第62章 全力一擲
鐵羅哪肯給寧不凡喘息之機，猩紅目光鎖定半空中踉蹌的身影，喉頭髮出一聲暴戾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竟如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跟著猛地折轉，雙臂交疊成掌，帶著泰山壓頂的威勢俯衝而下。那掌風尚未及地，已將地面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碎石在氣流中簌簌發抖，顯然是要趁他靈力虧空之際，一掌轟碎其生機。
寧不凡剛穩住身形，見那道黑影裹挾著腥風從高空砸落，心頭一緊。方才硬接青元法劍的反噬還未消，此刻再遭這雷霆一擊，怕是連護體靈光都撐不住。他正欲動用得自呂天蒙那張符寶，先築起屏障再謀後計，眼角餘光卻瞥見三道灰影如離弦之箭般從斜刺里竄出。
「喝！」
三聲暴喝幾乎同時炸響。蒙一雙手舉著青銅盾，盾面鑄滿猙獰獸紋，借著沖勢狠狠撞向鐵羅腰側；蒙二緊隨其後，玄龜盾上浮現出淡青色的龜甲紋路，精準拍在鐵羅的臂彎；最末的蒙五則人刀合一，烈陽劍與冷月刀交叉成十字，帶著熾烈的刀風劈向鐵羅後心。
三人身形與鐵羅相比，竟如幼童撲向巨熊，可那股悍不畏死的衝勁卻硬生生改變了鐵羅俯衝的軌跡。「嘭！」的一聲巨響，鐵羅龐大的身軀被撞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山崖上。整面岩壁如遭雷擊，轟然崩塌大半，煙塵混著碎石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土黃色。
三道人影借勢後掠，穩穩落在寧不凡身前。蒙一遮住全身的青銅盾邊緣已崩出缺口，蒙二手舉的玄龜盾上龜甲紋黯淡了大半，蒙五持有的烈陽劍和冷月刀的上還沾著血污，顯然這一記衝撞也讓他們受了不輕的震盪。
三人卻顧不上喘息，齊齊轉過身，對著寧不凡抱拳，聲如洪鐘：「蒙山五俠，最講義氣！」
寧不凡望著他們背後那片還在簌簌落石的山崖，又看了看三人雖帶傷卻依舊挺直的脊樑，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這三個憨貨……明明修為最多不過鍊氣後期，竟敢硬撼築基中期的妖物，這哪裡是講義氣，分明是趕著去投胎。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符寶，心頭又急又氣，偏生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低嘆。方才若不是這三人悍然撞出，此刻自己怕是要先被鐵羅拍進石縫裡了。
煙塵中傳來岩石摩擦的刺耳聲響，鐵羅那道浴血的身影已從崩塌的岩壁後緩緩站起，猩紅的目光死死盯住擋在寧不凡身前的三人，喉間滾出如同磨鐵般的低吼。顯然，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徹底激怒了這頭凶獸。
寧不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指尖悄悄凝聚起最後幾分靈力。不管這三個憨貨是衝動還是真講義氣，此刻他們站在這裡，自己便不能讓他們白白填了這妖物的牙縫。
「快走！」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堅定，「此獠異常兇險。」
蒙一卻梗著脖子，把青銅盾又往前挪了挪：「小仙師安危，我等……」
話未說完，煙塵中已傳來破風之聲。鐵羅的蠍尾如毒箭般射出，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蒙一後腦。
鐵羅那道蠍尾毒鉤破風而來時，寧不凡瞳孔驟然一縮。蒙一正梗著脖子回話，後腦全然暴露在毒鉤的軌跡下，那幽藍的鋒芒已映得他頸後寒毛倒豎。
「小心！」
寧不凡幾乎是憑著本能側身飛撲，右腿如鞭般甩出，正踹在蒙一腰側。這一腳用上了十成力道，蒙一「哎喲」一聲被踢得橫飛出去，堪堪避開毒鉤——那尾尖擦著他肩頭掠過，帶起的勁風竟將玄鐵鎧甲刮出一道火星。
「戰鬥之時，不要三心二意！」寧不凡的厲喝與蠍尾抽擊岩壁的脆響同時炸開，他落地時足尖在蒙一剛才的位置一點，身形已如陀螺般旋開，避開鐵羅接踵而至的衝撞。
「你也分心了！」
鐵羅的怒吼帶著狂躁的殺意，龐大的身軀如攻城錘般撞來，血煞之氣在周身凝成實質，竟將空氣都染成了暗紅色。他顯然將方才被撞的怒火盡數傾瀉在此刻，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震顫。
「攔住他！」蒙二暴喝一聲，玄龜盾在身前一橫，盾面的龜甲紋再次亮起，帶著厚重的土黃色靈光迎向鐵羅；蒙五則刀劍交叉護在胸前，烈陽劍的熾烈與冷月刀的森寒交織成一道光網，與蒙二並肩躍起，硬生生擋在鐵羅與寧不凡之間。
「嘭——！」
巨力相撞的悶響震得人耳膜生疼。鐵羅的肩頭正撞在玄龜盾與刀劍交叉的節點上，蒙二與蒙五隻覺一股沛然巨力湧來，雙臂瞬間發麻，玄龜盾的靈光劇烈閃爍，刀劍更是發出不堪重複的嗡鳴。
他們被這股力道推著，竟如斷線風箏般從寧不凡頭頂飛掠而過，鐵羅龐大的身軀緊隨其後，三人幾乎是貼著寧不凡的鼻尖掠過，帶起的狂風掀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給我滾開！」
鐵羅在空中猛然發力，左臂橫掃撞向蒙二，右拳則如重錘般砸向蒙五。蒙二的玄龜盾應聲崩裂，整個人像被拋石機擲出般倒飛出去，撞在遠處的岩壁上滑落在地，嘴角溢出黑血；蒙五的刀劍被震得脫手飛出，胸前鎧甲塌陷一塊，同樣噴出一口鮮血，摔在數丈外的碎石堆里。
這一切不過瞬息之間。鐵羅撞飛兩人後，借著反衝之力在空中擰身，猩紅的目光再次鎖定寧不凡，蠍尾在身後不安地擺動，顯然沒打算給任何人喘息之機。
寧不凡望著倒飛出去的兩人，又看了看空中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被厲色取代。他猛地一拍儲物袋，將僅剩的幾張符籙和捆妖索捏在手中，掌心金蚨子母刃再次亮起幽藍——這一戰，已容不得半分退縮。
蒙一剛從地上踉蹌著爬起，胸口還在隱隱作痛，就見寧不凡甩手丟來四張符紙和捆妖索，黃符上硃砂勾勒的火焰紋路在昏暗裡閃著微光。他下意識接住，指腹觸到符紙邊緣的溫熱，耳中已鑽進寧不凡低沉的傳音：「拖住他五息。」
這話像道驚雷，炸得蒙一渾身一震。他瞥見蒙二捂著斷裂的盾甲掙紮起身，蒙五正用牙齒咬著刀柄將自己從碎石堆里拽出來，再抬頭望空中——鐵羅那道浴血的身影已如鷹隼般俯衝，猩紅目光死死鎖著寧不凡，蠍尾在身後劃出駭人的弧線。
「拼了！」蒙一將爆焰符和捆妖索往腰間儲物袋一收，同時抓起青銅盾就往鐵羅落處沖。蒙二與蒙五對視一眼，也拖著傷軀跟上，三人雖步履踉蹌，卻在鐵羅落地前堪堪組成半道防線。
寧不凡借著蹬地的反衝，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另一側的開闊石坪。那裡地勢平坦，無遮無擋，正適合催動那件壓箱底的符寶。他足尖在半空連點數下，反手從儲物袋摸出一柄寸許長的符寶——符文泛著淡淡的金紋，正是他之前在燕家礦洞中拾得呂天蒙自爆前掉落的符寶裂天尺。
寧不凡眼角餘光瞥見蒙山三人踉蹌起身，剛將爆焰符和捆妖索拋給蒙一，空中的鐵羅已如鷹隼般折轉方向，猩紅目光穿透煙塵，死死鎖在他剛掏出裂天尺的手上。那凶獸竟看穿了他的意圖，放棄追擊轉而直撲過來，帶起的血煞之氣在半空拖出一道暗紅軌跡。
「攔住他！」蒙一嘶吼著扔出四張爆焰符，黃符在空中自燃，化作四團跳動的火焰，迎著鐵羅擲了過去。他與蒙二、蒙五離寧不凡本就更近，此刻強忍骨裂的劇痛狂奔，恰在鐵羅沖至近前時趕到。
爆焰符在鐵羅周身炸開，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灼熱的氣浪掀得碎石亂飛。可那妖物竟連眼皮都未眨一下，護體血煞連漣漪都未曾泛起，硬生生從烈焰中衝出，魁梧的身軀帶著未散的火星，速度反而更快了幾分。
蒙二舉著殘破的玄龜盾橫撞，蒙五則抓過地上的冷月刀劈向鐵羅腰側，兩人呈犄角之勢攔截。鐵羅卻猛地沉腰擰身，龐大的身軀竟如游魚般從兩人縫隙中滑過，肩背撞得蒙二倒飛，手肘掃得蒙五踉蹌，不過一息便已衝破攔截，殺至寧不凡面前。
寧不凡只覺一股腥風撲面，倉促間打斷裂天尺的施法，靈力逆行引得喉頭一甜，借著這股氣勁拔地而起。鐵羅的鐵拳擦著他腳底砸在空處，地面頓時陷出半丈深坑，碎石飛濺如彈。
「哪裡逃！」
鐵羅怒吼著緊隨其後，身軀在空中急旋，竟後發先至地躍過寧不凡頭頂，雙拳合攏如錘，帶著崩山之力砸向下方。寧不凡倉促間凝聚的護體靈光「咔嚓」碎裂，如遭重錘般墜向地面，借著下落之勢猛一擰身，險之又險避開拳鋒，雙腳剛沾地便順勢前沖。
「草泥馬！瘋了嗎？」
寧不凡抬頭啐出一口血沫，眼角瞥見鐵羅全身血煞暴漲，竟如燃燒的隕石般直直墜下，陰影將他整個人完全籠罩。那股威壓讓他呼吸都滯澀幾分，心知避無可避，猛地一拍儲物袋，將墨鱗盾抓在手中。
這面以墨蛟背鱗混合玄鐵鑄就的盾牌，此刻泛著幽光，被他橫在身前全力催動。幾乎同時，鐵羅的雙拳砸在盾面，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衝擊波如環形巨浪般擴散開來，剛奔至近前的蒙山三人被瞬間掀飛，像斷線風箏般撞在遠處岩壁上，再難動彈。寧不凡只覺一股沛然巨力順著盾牌湧入雙臂，虎口「嗤」地裂開，鮮血順著盾緣淌下，雙腳更是深陷入地，將堅硬的青石踩得粉碎。
喉頭腥甜再也壓不住，一口鮮血噴在墨鱗盾上，與飛濺的血沫混在一起。盾面中央已浮現出蛛網裂痕，鐵羅那雙猩紅的眼就在咫尺之外，帶著嗜血的獰笑，顯然還未罷休。
寧不凡死死咬著牙，雙臂抖得如風中殘燭，卻仍未鬆開盾牌——他知道，此刻鬆手，便是粉身碎骨。
墨鱗盾上的裂痕還在蔓延，寧不凡雙臂的骨骼仿佛都在呻吟，每一寸肌肉都繃到了極致。鐵羅那雙覆著血煞的巨手死死按在盾面，指節因發力而泛白，猩紅的目光里翻湧著碾碎一切的凶戾，壓得他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僵持間，十多道黃澄橙的符籙突然從斜刺里飛來，像撲火的飛蛾般撞向鐵羅後背。那是些最普通的鍊氣期符籙，爆焰符的火光、寒冰符的白氣、雷電符的脆響交織在一起，在鐵羅身上炸開一片混亂的光雨。
「嗤——」
火焰舔過血煞之氣，只激起幾縷青煙；寒冰剛觸到肌膚便化作水汽；雷電劈在筋肉上，不過讓那處皮膚微微抽搐。這些攻擊對築基中期的妖物而言，輕得像撓癢，卻恰好打斷了鐵羅凝聚的力道。
緊接著，更多雜七雜八的法器如蝗蟲過境般湧來——鏽跡斑斑的鐵劍、缺了口的飛刀、甚至還有兩面破銅盾，都是蒙山五俠藏在儲物袋裡的尋常貨色。這些鍊氣期法器撞在鐵羅身上，要麼被血煞震飛，要麼彈落在地，連道白痕都留不下。
可就是這鋪天蓋地的騷擾，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蚊蟲，硬生生攪亂了鐵羅的節奏。他按在墨鱗盾上的力道驟然一松，猩紅的目光不耐煩地掃向周遭——只見方才被震飛的蒙山三人竟又爬了起來，正抖著斷臂殘軀，將儲物袋裡最後這點家當拼命往外扔。
蒙一的青銅盾早就碎了，此刻正抓著一把碎石混著符籙亂扔；蒙二用僅剩的左臂甩著幾枚鐵蒺藜；蒙五則咬著牙，將撿回來的冷月刀再次擲出，刀身在空中打著旋，卻連鐵羅的衣角都沒擦到。
「找死！」
鐵羅怒吼一聲，終於鬆開了墨鱗盾，龐大的身軀猛地轉身，蠍尾如毒箭般掃向最靠前的蒙一。那道尾鞭帶著破風的銳嘯，顯然是要先撕碎這些煩人的螻蟻。
寧不凡只覺肩頭巨力驟減，整個人踉蹌著後退數步，胸口氣血翻湧，卻死死攥著裂開的墨鱗盾不敢倒下。他望著鐵羅暴怒的背影，又看了看明知是以卵擊石卻仍在死戰的三人，眼底的血絲更濃了幾分。
這片刻的喘息，來得比千金還重。
寧不凡借著鐵羅轉身的間隙，足尖在墨鱗盾上一點，身形如柳絮般再次掠向半空。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指尖已扣住腰間那枚纏著蛛絲的扳指，眼底凝著孤注一擲的厲色。
「休想！」
鐵羅的怒吼幾乎貼著他的耳畔炸開。那妖物竟掙脫符籙法器的糾纏，龐大的身軀如影隨形，血煞之氣在身後拖出長長的暗紅軌跡，顯然是鐵了心不讓他有施法的機會。
寧不凡反手將金蚨子母刃分作兩道，刃尾纏著蛛絲扳指里的玄絲，借著旋轉之力猛地擲出。兩道幽藍流光擦著鐵羅肩頭飛過，他手腕急轉，口中低喝一聲：「纏！」
蛛絲驟然繃直，如兩道靈動的長蛇，在鐵羅身後交叉纏繞。子母刃的銳鋒「噗」地扎入地面半尺，將蛛絲死死錨定在岩石中。正在向上直衝的鐵羅猝不及防，被這驟然收緊的蛛絲一拽，沖勢頓時一滯，龐大的身軀竟微微一頓，隨即帶著蛛絲的拉扯倒跌回地面，雙腳落地時震得碎石飛濺。
「破！」
鐵羅雙臂猛地發力，肌肉賁張間爆發出驚人的蠻力。那些能困住鍊氣修士的玄絲哪裡經得起這般撕扯，「咔嚓」幾聲脆響後便寸寸崩斷，散落成漫天銀絲。他猩紅的目光再次鎖定空中的寧不凡，喉間發出暴躁的低吼，拔地而起的勢頭比先前更猛。
可剛飛出數米，一道暗黃色的繩索突然如靈蛇般竄出，精準地纏住了他的右腿——竟是蒙五忍著胸口劇痛，將蒙一拋給他的最後一件法器捆妖索擲了出去。
「拉住！」蒙五死死攥著索頭，將繩索往腋下一夾，身體被拖拽得離地半尺。此時蒙一與蒙二已踉蹌趕來，兩人各抓著鐵索一端，將全身重量都掛了上去。
三人在半空中被鐵羅拖著飛速上升，青銅盾的碎片、玄龜盾的殘角從衣間滑落，卻沒有一人鬆手。蒙一那張淌著血的臉上露出悍然之色，仰頭對著高空的寧不凡喊道：「蒙山五俠最重義氣，小仙師放心吧！」
「我們一定拖住他！」蒙二與蒙五的聲音緊隨其後，帶著喘息與決絕，鐵索在三人手中繃得筆直，勒得指節發白。
鐵羅的上升之勢果然慢了幾分。他低頭瞪著掛在腿上的三人，蠍尾猛地甩來，毒鉤閃著幽藍的光——這一鞭若是抽中，三人怕是要當場斃命。
寧不凡在空中看得睚眥欲裂，他猛地一拍儲物袋，將最後那件壓箱底的符寶握在手中。月光透過煙塵落在他臉上，映出眼底的決絕：「給我……堅持住！」
話音未落，他已將靈力催至極致，指尖剛觸到符寶，就傳來一陣灼熱的悸動。這符寶威力雖強，催動時卻需耗費海量靈力，若非此刻已是絕境，他斷然不會動用。寧不凡深吸一口氣，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尺上，同時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金紋被精血浸染，瞬間亮起刺目的光，兩端的血色晶石開始緩緩旋轉，發出嗡鳴。靈力如潮水般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灌入尺身，每流轉一圈，裂天尺的氣息便強盛一分，周遭的空氣都被這股威壓逼得微微扭曲。
「三息……」寧不凡咬緊牙關，加快了印訣的速度。裂天尺已漲到丈許長，金紋如活蛇般在尺身遊走，兩端晶石轉出的血色光暈越來越濃，隱隱有撕裂空間的銳嘯響起。
鐵羅的咆哮陡然拔高，顯然已不耐煩這纏鬥。寧不凡能感覺到一股凶戾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還有兩息！」他猛地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尺身，裂天尺突然劇烈震顫，尺尖的金芒凝聚成一道半尺長的銳鋒，周遭的光線都被這股力量吸扯，變得忽明忽暗。
鐵羅的咆哮陡然拔高，如驚雷滾過石坪，震得周遭碎石簌簌發抖。被捆妖索纏住的右腿每掙扎一分，繩索便勒得愈緊，玄鐵鑄就的索身已嵌進他異化的皮肉，卻仍未崩斷。這糾纏不休的阻礙徹底點燃了他的凶性，猩紅的目光里翻湧著焚盡一切的暴戾。
「找死！」
他猛地擰身，竟不再試圖掙脫繩索，而是借著旋轉的力道，將掛在腿上的三人狠狠往地面砸去。蒙一、蒙二、蒙五隻覺天旋地轉，隨即重重摔在堅硬的青石上，「嘭」的悶響中，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三人像斷線的木偶般彈了彈，口中湧出的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碎石，再難動彈分毫。
捆妖索隨著這一砸的力道驟然鬆弛，鐵羅順勢抬腳猛踹，將繩索掙得寸寸斷裂。他低頭看著倒地不起的三人，蠍尾在身後緩緩擺動，毒鉤上的幽藍在昏暗裡閃著嗜血的光。
「既然你們蒙山五俠那麼喜歡講義氣，」鐵羅的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每個字都淬著寒意，「那就送你們三人也一同上路吧！」
他緩緩抬起右腳，腳掌落下的陰影恰好罩住蒙一的頭顱。那隻踏碎過無數法器、碾裂過岩壁的巨腳，此刻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正要落下——
「就是現在！」
寧不凡猛地轉身，將凝聚了全部心神與靈力的裂天尺向前一指：「裂！」
丈許長的玉尺化作一道流光，拖著金紅交織的尾焰，撕裂空氣直取鐵羅面門。那銳嘯之烈，竟蓋過了鐵羅的咆哮，讓整個石坪都在這股力量下微微震顫。
鐵羅剛抬腳要碾向蒙一，忽然脊背竄起刺骨的寒意。數十道玉色流光如驟雨般從斜刺里射來，尺身泛著結丹期修士才有的威壓，空氣都被這股洪流攪得噼啪作響。
「不好！」
他本能地猛地拔高身形，龐大的身軀在空中折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可終究慢了半分——那條布滿倒刺的蠍尾剛離地半尺，就被玉尺洪流正面撞上。「噗嗤」一聲脆響，如切豆腐般被從中斬斷，斷尾帶著淋漓的血沫摔落在地，還在抽搐著彈動。
劇痛尚未化作咆哮衝出喉嚨，鐵羅便見那股玉尺洪流竟如活物般折轉方向，尺尖齊齊調轉，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再次襲來。他瞳孔驟縮，這等能自主追蹤的攻擊，分明是結丹級符寶的威能！尋常築基修士挨上一記便會形神俱滅。
鐵羅再不敢有絲毫大意，龐大的身軀在空中擰轉騰挪，避開一道又一道玉尺。可玉尺數量太多，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逼得他險象環生，血煞之氣被尺風掃過，竟泛起陣陣白煙。
高空之上，寧不凡雙目緊閉，雙手印訣變幻如飛。見一道洪流難以建功，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裂天尺上。符寶陡然爆發出刺目金光，從尺身中再次湧出兩股玉尺洪流，與先前那股呈三角之勢，從三個方向包抄而來。
三面夾擊之下，鐵羅再無閃避餘地。他怒吼一聲，周身血煞之氣驟然收縮，凝成一道厚實的血色護罩，護罩表面浮著無數扭曲的人臉，發出悽厲的尖嘯。
「轟！轟！轟！」
三股玉尺洪流同時撞在護罩上，玉色光華與血色煞氣劇烈碰撞，迸發出漫天彩光，時而如金蛇狂舞，時而如血浪翻湧，刺得人睜不開眼。護罩劇烈震顫，卻硬是撐住了第一波衝擊，表面的人臉扭曲得愈發猙獰。
「給我破！」
寧不凡在空中猛地睜眼，眉心射出一道細微的靈光，注入裂天尺中。三股玉尺洪流陡然加速，竟在護罩外合為一股，威能瞬間暴漲數倍！
「咔嚓——」
血色護罩終於出現裂痕，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鐵羅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一拍胸口，噴出一口暗紅色的精血。血煞護罩在崩解的前一瞬驟然膨脹，借著這股反震之力，他竟以自損精魂為代價，硬生生從玉尺洪流的縫隙中突圍而出，化作一道血光向遠處遁逃。
可玉尺洪流的速度更快！
只聽「噗」一聲悶響，那股凝聚了寧不凡全部靈力的玉尺，精準地掃過鐵羅的背後。一道血柱沖天而起，鐵羅帶著悽厲的哀嚎，駕馭著血煞之光亡命逃竄，只留下一條還在抽搐的長鞭蠍尾落在地上。
「寧不凡！斷尾之仇，我必讓你加倍奉還！」
怨毒的嘶吼遠遠傳來，血光已化作天邊一點紅。鐵羅逃得匆忙，絲毫未覺落在背後的斷尾傷口處，正有一點微不可察的銀芒閃爍——那是寧不凡趁亂種下的神識印記，如跗骨之蛆，牢牢鎖死了他的氣息。
高空之上，寧不凡望著那道遠去的血光，緩緩收回裂天尺。玉尺洪流化作點點靈光消散，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撐不住，從空中墜落而下。在落地前的最後一刻，他瞥見地上奄奄一息的蒙山三人，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微弱的弧度。
這場死戰，終究是他贏了。
寧不凡剛穩住身形，見那道黑影裹挾著腥風從高空砸落，心頭一緊。方才硬接青元法劍的反噬還未消，此刻再遭這雷霆一擊，怕是連護體靈光都撐不住。他正欲動用得自呂天蒙那張符寶，先築起屏障再謀後計，眼角餘光卻瞥見三道灰影如離弦之箭般從斜刺里竄出。
「喝！」
三聲暴喝幾乎同時炸響。蒙一雙手舉著青銅盾，盾面鑄滿猙獰獸紋，借著沖勢狠狠撞向鐵羅腰側；蒙二緊隨其後，玄龜盾上浮現出淡青色的龜甲紋路，精準拍在鐵羅的臂彎；最末的蒙五則人刀合一，烈陽劍與冷月刀交叉成十字，帶著熾烈的刀風劈向鐵羅後心。
三人身形與鐵羅相比，竟如幼童撲向巨熊，可那股悍不畏死的衝勁卻硬生生改變了鐵羅俯衝的軌跡。「嘭！」的一聲巨響，鐵羅龐大的身軀被撞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山崖上。整面岩壁如遭雷擊，轟然崩塌大半，煙塵混著碎石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土黃色。
三道人影借勢後掠，穩穩落在寧不凡身前。蒙一遮住全身的青銅盾邊緣已崩出缺口，蒙二手舉的玄龜盾上龜甲紋黯淡了大半，蒙五持有的烈陽劍和冷月刀的上還沾著血污，顯然這一記衝撞也讓他們受了不輕的震盪。
三人卻顧不上喘息，齊齊轉過身，對著寧不凡抱拳，聲如洪鐘：「蒙山五俠，最講義氣！」
寧不凡望著他們背後那片還在簌簌落石的山崖，又看了看三人雖帶傷卻依舊挺直的脊樑，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這三個憨貨……明明修為最多不過鍊氣後期，竟敢硬撼築基中期的妖物，這哪裡是講義氣，分明是趕著去投胎。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符寶，心頭又急又氣，偏生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低嘆。方才若不是這三人悍然撞出，此刻自己怕是要先被鐵羅拍進石縫裡了。
煙塵中傳來岩石摩擦的刺耳聲響，鐵羅那道浴血的身影已從崩塌的岩壁後緩緩站起，猩紅的目光死死盯住擋在寧不凡身前的三人，喉間滾出如同磨鐵般的低吼。顯然，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徹底激怒了這頭凶獸。
寧不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指尖悄悄凝聚起最後幾分靈力。不管這三個憨貨是衝動還是真講義氣，此刻他們站在這裡，自己便不能讓他們白白填了這妖物的牙縫。
「快走！」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堅定，「此獠異常兇險。」
蒙一卻梗著脖子，把青銅盾又往前挪了挪：「小仙師安危，我等……」
話未說完，煙塵中已傳來破風之聲。鐵羅的蠍尾如毒箭般射出，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蒙一後腦。
鐵羅那道蠍尾毒鉤破風而來時，寧不凡瞳孔驟然一縮。蒙一正梗著脖子回話，後腦全然暴露在毒鉤的軌跡下，那幽藍的鋒芒已映得他頸後寒毛倒豎。
「小心！」
寧不凡幾乎是憑著本能側身飛撲，右腿如鞭般甩出，正踹在蒙一腰側。這一腳用上了十成力道，蒙一「哎喲」一聲被踢得橫飛出去，堪堪避開毒鉤——那尾尖擦著他肩頭掠過，帶起的勁風竟將玄鐵鎧甲刮出一道火星。
「戰鬥之時，不要三心二意！」寧不凡的厲喝與蠍尾抽擊岩壁的脆響同時炸開，他落地時足尖在蒙一剛才的位置一點，身形已如陀螺般旋開，避開鐵羅接踵而至的衝撞。
「你也分心了！」
鐵羅的怒吼帶著狂躁的殺意，龐大的身軀如攻城錘般撞來，血煞之氣在周身凝成實質，竟將空氣都染成了暗紅色。他顯然將方才被撞的怒火盡數傾瀉在此刻，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震顫。
「攔住他！」蒙二暴喝一聲，玄龜盾在身前一橫，盾面的龜甲紋再次亮起，帶著厚重的土黃色靈光迎向鐵羅；蒙五則刀劍交叉護在胸前，烈陽劍的熾烈與冷月刀的森寒交織成一道光網，與蒙二並肩躍起，硬生生擋在鐵羅與寧不凡之間。
「嘭——！」
巨力相撞的悶響震得人耳膜生疼。鐵羅的肩頭正撞在玄龜盾與刀劍交叉的節點上，蒙二與蒙五隻覺一股沛然巨力湧來，雙臂瞬間發麻，玄龜盾的靈光劇烈閃爍，刀劍更是發出不堪重複的嗡鳴。
他們被這股力道推著，竟如斷線風箏般從寧不凡頭頂飛掠而過，鐵羅龐大的身軀緊隨其後，三人幾乎是貼著寧不凡的鼻尖掠過，帶起的狂風掀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給我滾開！」
鐵羅在空中猛然發力，左臂橫掃撞向蒙二，右拳則如重錘般砸向蒙五。蒙二的玄龜盾應聲崩裂，整個人像被拋石機擲出般倒飛出去，撞在遠處的岩壁上滑落在地，嘴角溢出黑血；蒙五的刀劍被震得脫手飛出，胸前鎧甲塌陷一塊，同樣噴出一口鮮血，摔在數丈外的碎石堆里。
這一切不過瞬息之間。鐵羅撞飛兩人後，借著反衝之力在空中擰身，猩紅的目光再次鎖定寧不凡，蠍尾在身後不安地擺動，顯然沒打算給任何人喘息之機。
寧不凡望著倒飛出去的兩人，又看了看空中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被厲色取代。他猛地一拍儲物袋，將僅剩的幾張符籙和捆妖索捏在手中，掌心金蚨子母刃再次亮起幽藍——這一戰，已容不得半分退縮。
蒙一剛從地上踉蹌著爬起，胸口還在隱隱作痛，就見寧不凡甩手丟來四張符紙和捆妖索，黃符上硃砂勾勒的火焰紋路在昏暗裡閃著微光。他下意識接住，指腹觸到符紙邊緣的溫熱，耳中已鑽進寧不凡低沉的傳音：「拖住他五息。」
這話像道驚雷，炸得蒙一渾身一震。他瞥見蒙二捂著斷裂的盾甲掙紮起身，蒙五正用牙齒咬著刀柄將自己從碎石堆里拽出來，再抬頭望空中——鐵羅那道浴血的身影已如鷹隼般俯衝，猩紅目光死死鎖著寧不凡，蠍尾在身後劃出駭人的弧線。
「拼了！」蒙一將爆焰符和捆妖索往腰間儲物袋一收，同時抓起青銅盾就往鐵羅落處沖。蒙二與蒙五對視一眼，也拖著傷軀跟上，三人雖步履踉蹌，卻在鐵羅落地前堪堪組成半道防線。
寧不凡借著蹬地的反衝，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另一側的開闊石坪。那裡地勢平坦，無遮無擋，正適合催動那件壓箱底的符寶。他足尖在半空連點數下，反手從儲物袋摸出一柄寸許長的符寶——符文泛著淡淡的金紋，正是他之前在燕家礦洞中拾得呂天蒙自爆前掉落的符寶裂天尺。
寧不凡眼角餘光瞥見蒙山三人踉蹌起身，剛將爆焰符和捆妖索拋給蒙一，空中的鐵羅已如鷹隼般折轉方向，猩紅目光穿透煙塵，死死鎖在他剛掏出裂天尺的手上。那凶獸竟看穿了他的意圖，放棄追擊轉而直撲過來，帶起的血煞之氣在半空拖出一道暗紅軌跡。
「攔住他！」蒙一嘶吼著扔出四張爆焰符，黃符在空中自燃，化作四團跳動的火焰，迎著鐵羅擲了過去。他與蒙二、蒙五離寧不凡本就更近，此刻強忍骨裂的劇痛狂奔，恰在鐵羅沖至近前時趕到。
爆焰符在鐵羅周身炸開，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灼熱的氣浪掀得碎石亂飛。可那妖物竟連眼皮都未眨一下，護體血煞連漣漪都未曾泛起，硬生生從烈焰中衝出，魁梧的身軀帶著未散的火星，速度反而更快了幾分。
蒙二舉著殘破的玄龜盾橫撞，蒙五則抓過地上的冷月刀劈向鐵羅腰側，兩人呈犄角之勢攔截。鐵羅卻猛地沉腰擰身，龐大的身軀竟如游魚般從兩人縫隙中滑過，肩背撞得蒙二倒飛，手肘掃得蒙五踉蹌，不過一息便已衝破攔截，殺至寧不凡面前。
寧不凡只覺一股腥風撲面，倉促間打斷裂天尺的施法，靈力逆行引得喉頭一甜，借著這股氣勁拔地而起。鐵羅的鐵拳擦著他腳底砸在空處，地面頓時陷出半丈深坑，碎石飛濺如彈。
「哪裡逃！」
鐵羅怒吼著緊隨其後，身軀在空中急旋，竟後發先至地躍過寧不凡頭頂，雙拳合攏如錘，帶著崩山之力砸向下方。寧不凡倉促間凝聚的護體靈光「咔嚓」碎裂，如遭重錘般墜向地面，借著下落之勢猛一擰身，險之又險避開拳鋒，雙腳剛沾地便順勢前沖。
「草泥馬！瘋了嗎？」
寧不凡抬頭啐出一口血沫，眼角瞥見鐵羅全身血煞暴漲，竟如燃燒的隕石般直直墜下，陰影將他整個人完全籠罩。那股威壓讓他呼吸都滯澀幾分，心知避無可避，猛地一拍儲物袋，將墨鱗盾抓在手中。
這面以墨蛟背鱗混合玄鐵鑄就的盾牌，此刻泛著幽光，被他橫在身前全力催動。幾乎同時，鐵羅的雙拳砸在盾面，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衝擊波如環形巨浪般擴散開來，剛奔至近前的蒙山三人被瞬間掀飛，像斷線風箏般撞在遠處岩壁上，再難動彈。寧不凡只覺一股沛然巨力順著盾牌湧入雙臂，虎口「嗤」地裂開，鮮血順著盾緣淌下，雙腳更是深陷入地，將堅硬的青石踩得粉碎。
喉頭腥甜再也壓不住，一口鮮血噴在墨鱗盾上，與飛濺的血沫混在一起。盾面中央已浮現出蛛網裂痕，鐵羅那雙猩紅的眼就在咫尺之外，帶著嗜血的獰笑，顯然還未罷休。
寧不凡死死咬著牙，雙臂抖得如風中殘燭，卻仍未鬆開盾牌——他知道，此刻鬆手，便是粉身碎骨。
墨鱗盾上的裂痕還在蔓延，寧不凡雙臂的骨骼仿佛都在呻吟，每一寸肌肉都繃到了極致。鐵羅那雙覆著血煞的巨手死死按在盾面，指節因發力而泛白，猩紅的目光里翻湧著碾碎一切的凶戾，壓得他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僵持間，十多道黃澄橙的符籙突然從斜刺里飛來，像撲火的飛蛾般撞向鐵羅後背。那是些最普通的鍊氣期符籙，爆焰符的火光、寒冰符的白氣、雷電符的脆響交織在一起，在鐵羅身上炸開一片混亂的光雨。
「嗤——」
火焰舔過血煞之氣，只激起幾縷青煙；寒冰剛觸到肌膚便化作水汽；雷電劈在筋肉上，不過讓那處皮膚微微抽搐。這些攻擊對築基中期的妖物而言，輕得像撓癢，卻恰好打斷了鐵羅凝聚的力道。
緊接著，更多雜七雜八的法器如蝗蟲過境般湧來——鏽跡斑斑的鐵劍、缺了口的飛刀、甚至還有兩面破銅盾，都是蒙山五俠藏在儲物袋裡的尋常貨色。這些鍊氣期法器撞在鐵羅身上，要麼被血煞震飛，要麼彈落在地，連道白痕都留不下。
可就是這鋪天蓋地的騷擾，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蚊蟲，硬生生攪亂了鐵羅的節奏。他按在墨鱗盾上的力道驟然一松，猩紅的目光不耐煩地掃向周遭——只見方才被震飛的蒙山三人竟又爬了起來，正抖著斷臂殘軀，將儲物袋裡最後這點家當拼命往外扔。
蒙一的青銅盾早就碎了，此刻正抓著一把碎石混著符籙亂扔；蒙二用僅剩的左臂甩著幾枚鐵蒺藜；蒙五則咬著牙，將撿回來的冷月刀再次擲出，刀身在空中打著旋，卻連鐵羅的衣角都沒擦到。
「找死！」
鐵羅怒吼一聲，終於鬆開了墨鱗盾，龐大的身軀猛地轉身，蠍尾如毒箭般掃向最靠前的蒙一。那道尾鞭帶著破風的銳嘯，顯然是要先撕碎這些煩人的螻蟻。
寧不凡只覺肩頭巨力驟減，整個人踉蹌著後退數步，胸口氣血翻湧，卻死死攥著裂開的墨鱗盾不敢倒下。他望著鐵羅暴怒的背影，又看了看明知是以卵擊石卻仍在死戰的三人，眼底的血絲更濃了幾分。
這片刻的喘息，來得比千金還重。
寧不凡借著鐵羅轉身的間隙，足尖在墨鱗盾上一點，身形如柳絮般再次掠向半空。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指尖已扣住腰間那枚纏著蛛絲的扳指，眼底凝著孤注一擲的厲色。
「休想！」
鐵羅的怒吼幾乎貼著他的耳畔炸開。那妖物竟掙脫符籙法器的糾纏，龐大的身軀如影隨形，血煞之氣在身後拖出長長的暗紅軌跡，顯然是鐵了心不讓他有施法的機會。
寧不凡反手將金蚨子母刃分作兩道，刃尾纏著蛛絲扳指里的玄絲，借著旋轉之力猛地擲出。兩道幽藍流光擦著鐵羅肩頭飛過，他手腕急轉，口中低喝一聲：「纏！」
蛛絲驟然繃直，如兩道靈動的長蛇，在鐵羅身後交叉纏繞。子母刃的銳鋒「噗」地扎入地面半尺，將蛛絲死死錨定在岩石中。正在向上直衝的鐵羅猝不及防，被這驟然收緊的蛛絲一拽，沖勢頓時一滯，龐大的身軀竟微微一頓，隨即帶著蛛絲的拉扯倒跌回地面，雙腳落地時震得碎石飛濺。
「破！」
鐵羅雙臂猛地發力，肌肉賁張間爆發出驚人的蠻力。那些能困住鍊氣修士的玄絲哪裡經得起這般撕扯，「咔嚓」幾聲脆響後便寸寸崩斷，散落成漫天銀絲。他猩紅的目光再次鎖定空中的寧不凡，喉間發出暴躁的低吼，拔地而起的勢頭比先前更猛。
可剛飛出數米，一道暗黃色的繩索突然如靈蛇般竄出，精準地纏住了他的右腿——竟是蒙五忍著胸口劇痛，將蒙一拋給他的最後一件法器捆妖索擲了出去。
「拉住！」蒙五死死攥著索頭，將繩索往腋下一夾，身體被拖拽得離地半尺。此時蒙一與蒙二已踉蹌趕來，兩人各抓著鐵索一端，將全身重量都掛了上去。
三人在半空中被鐵羅拖著飛速上升，青銅盾的碎片、玄龜盾的殘角從衣間滑落，卻沒有一人鬆手。蒙一那張淌著血的臉上露出悍然之色，仰頭對著高空的寧不凡喊道：「蒙山五俠最重義氣，小仙師放心吧！」
「我們一定拖住他！」蒙二與蒙五的聲音緊隨其後，帶著喘息與決絕，鐵索在三人手中繃得筆直，勒得指節發白。
鐵羅的上升之勢果然慢了幾分。他低頭瞪著掛在腿上的三人，蠍尾猛地甩來，毒鉤閃著幽藍的光——這一鞭若是抽中，三人怕是要當場斃命。
寧不凡在空中看得睚眥欲裂，他猛地一拍儲物袋，將最後那件壓箱底的符寶握在手中。月光透過煙塵落在他臉上，映出眼底的決絕：「給我……堅持住！」
話音未落，他已將靈力催至極致，指尖剛觸到符寶，就傳來一陣灼熱的悸動。這符寶威力雖強，催動時卻需耗費海量靈力，若非此刻已是絕境，他斷然不會動用。寧不凡深吸一口氣，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尺上，同時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金紋被精血浸染，瞬間亮起刺目的光，兩端的血色晶石開始緩緩旋轉，發出嗡鳴。靈力如潮水般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灌入尺身，每流轉一圈，裂天尺的氣息便強盛一分，周遭的空氣都被這股威壓逼得微微扭曲。
「三息……」寧不凡咬緊牙關，加快了印訣的速度。裂天尺已漲到丈許長，金紋如活蛇般在尺身遊走，兩端晶石轉出的血色光暈越來越濃，隱隱有撕裂空間的銳嘯響起。
鐵羅的咆哮陡然拔高，顯然已不耐煩這纏鬥。寧不凡能感覺到一股凶戾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還有兩息！」他猛地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尺身，裂天尺突然劇烈震顫，尺尖的金芒凝聚成一道半尺長的銳鋒，周遭的光線都被這股力量吸扯，變得忽明忽暗。
鐵羅的咆哮陡然拔高，如驚雷滾過石坪，震得周遭碎石簌簌發抖。被捆妖索纏住的右腿每掙扎一分，繩索便勒得愈緊，玄鐵鑄就的索身已嵌進他異化的皮肉，卻仍未崩斷。這糾纏不休的阻礙徹底點燃了他的凶性，猩紅的目光里翻湧著焚盡一切的暴戾。
「找死！」
他猛地擰身，竟不再試圖掙脫繩索，而是借著旋轉的力道，將掛在腿上的三人狠狠往地面砸去。蒙一、蒙二、蒙五隻覺天旋地轉，隨即重重摔在堅硬的青石上，「嘭」的悶響中，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三人像斷線的木偶般彈了彈，口中湧出的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碎石，再難動彈分毫。
捆妖索隨著這一砸的力道驟然鬆弛，鐵羅順勢抬腳猛踹，將繩索掙得寸寸斷裂。他低頭看著倒地不起的三人，蠍尾在身後緩緩擺動，毒鉤上的幽藍在昏暗裡閃著嗜血的光。
「既然你們蒙山五俠那麼喜歡講義氣，」鐵羅的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每個字都淬著寒意，「那就送你們三人也一同上路吧！」
他緩緩抬起右腳，腳掌落下的陰影恰好罩住蒙一的頭顱。那隻踏碎過無數法器、碾裂過岩壁的巨腳，此刻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正要落下——
「就是現在！」
寧不凡猛地轉身，將凝聚了全部心神與靈力的裂天尺向前一指：「裂！」
丈許長的玉尺化作一道流光，拖著金紅交織的尾焰，撕裂空氣直取鐵羅面門。那銳嘯之烈，竟蓋過了鐵羅的咆哮，讓整個石坪都在這股力量下微微震顫。
鐵羅剛抬腳要碾向蒙一，忽然脊背竄起刺骨的寒意。數十道玉色流光如驟雨般從斜刺里射來，尺身泛著結丹期修士才有的威壓，空氣都被這股洪流攪得噼啪作響。
「不好！」
他本能地猛地拔高身形，龐大的身軀在空中折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可終究慢了半分——那條布滿倒刺的蠍尾剛離地半尺，就被玉尺洪流正面撞上。「噗嗤」一聲脆響，如切豆腐般被從中斬斷，斷尾帶著淋漓的血沫摔落在地，還在抽搐著彈動。
劇痛尚未化作咆哮衝出喉嚨，鐵羅便見那股玉尺洪流竟如活物般折轉方向，尺尖齊齊調轉，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再次襲來。他瞳孔驟縮，這等能自主追蹤的攻擊，分明是結丹級符寶的威能！尋常築基修士挨上一記便會形神俱滅。
鐵羅再不敢有絲毫大意，龐大的身軀在空中擰轉騰挪，避開一道又一道玉尺。可玉尺數量太多，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逼得他險象環生，血煞之氣被尺風掃過，竟泛起陣陣白煙。
高空之上，寧不凡雙目緊閉，雙手印訣變幻如飛。見一道洪流難以建功，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裂天尺上。符寶陡然爆發出刺目金光，從尺身中再次湧出兩股玉尺洪流，與先前那股呈三角之勢，從三個方向包抄而來。
三面夾擊之下，鐵羅再無閃避餘地。他怒吼一聲，周身血煞之氣驟然收縮，凝成一道厚實的血色護罩，護罩表面浮著無數扭曲的人臉，發出悽厲的尖嘯。
「轟！轟！轟！」
三股玉尺洪流同時撞在護罩上，玉色光華與血色煞氣劇烈碰撞，迸發出漫天彩光，時而如金蛇狂舞，時而如血浪翻湧，刺得人睜不開眼。護罩劇烈震顫，卻硬是撐住了第一波衝擊，表面的人臉扭曲得愈發猙獰。
「給我破！」
寧不凡在空中猛地睜眼，眉心射出一道細微的靈光，注入裂天尺中。三股玉尺洪流陡然加速，竟在護罩外合為一股，威能瞬間暴漲數倍！
「咔嚓——」
血色護罩終於出現裂痕，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鐵羅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一拍胸口，噴出一口暗紅色的精血。血煞護罩在崩解的前一瞬驟然膨脹，借著這股反震之力，他竟以自損精魂為代價，硬生生從玉尺洪流的縫隙中突圍而出，化作一道血光向遠處遁逃。
可玉尺洪流的速度更快！
只聽「噗」一聲悶響，那股凝聚了寧不凡全部靈力的玉尺，精準地掃過鐵羅的背後。一道血柱沖天而起，鐵羅帶著悽厲的哀嚎，駕馭著血煞之光亡命逃竄，只留下一條還在抽搐的長鞭蠍尾落在地上。
「寧不凡！斷尾之仇，我必讓你加倍奉還！」
怨毒的嘶吼遠遠傳來，血光已化作天邊一點紅。鐵羅逃得匆忙，絲毫未覺落在背後的斷尾傷口處，正有一點微不可察的銀芒閃爍——那是寧不凡趁亂種下的神識印記，如跗骨之蛆，牢牢鎖死了他的氣息。
高空之上，寧不凡望著那道遠去的血光，緩緩收回裂天尺。玉尺洪流化作點點靈光消散，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撐不住，從空中墜落而下。在落地前的最後一刻，他瞥見地上奄奄一息的蒙山三人，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微弱的弧度。
這場死戰，終究是他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