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同境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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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崖罡風獵獵,吹動著眾人衣袍翻飛。那口鎮壓血繭的遮天鍾已在連續衝擊下震顫不休,鐘體上的雲紋禁制忽明忽暗,每一次轟鳴都像重錘敲在人心上——先是「咚咚」的悶響,漸漸變成「哐當」的脆鳴,到後來竟帶著金屬扭曲的尖嘯,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

  蒙山五人握著法器的手沁出冷汗,連最沉穩的蒙一都忍不住後退半步。鍾內傳來的悸動越來越強,像是有頭洪荒巨獸在繭中甦醒,每一次掙動都讓整座山崖微微發顫,腳下的岩石滲出細密的血珠,被那股陰煞之氣侵蝕得滋滋作響。

  「咔嚓——」

  第一道裂紋出現在鐘頂,如蛛網般蔓延開,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遮天鐘表面的金光徹底潰散,露出底下斑駁的銅色。就在眾人屏息的剎那,鍾內驟然爆發出一股沛然莫御的血煞威壓,像無形的巨浪橫掃開來,蒙三娘悶哼一聲,竟被這股氣息壓得跪倒在地,手中的冷月刀「噹啷」落地。

  「轟隆——!」

  遮天鍾應聲炸裂,碎片帶著尖銳的呼嘯四散飛濺,其中一塊擦著寧不凡的耳畔飛過,被他屈指彈開,墜入崖下深淵。鍾內積壓的血煞之氣如火山噴發般噴涌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座山崖,猩紅的霧氣中翻湧著無數怨魂虛影,發出悽厲的尖嘯,直刺神魂。

  霧氣深處,一個龐然黑影緩緩站起。那妖物身形佝僂卻透著懾人的凶戾,背生六道骨翼,每根骨節都泛著烏光,皮膚下青筋暴起如鎖鏈,將肌肉勒出猙獰的輪廓。最駭人的是那雙眸子——並非人類的眼瞳,而是兩團跳動的血火,透過濃得化不開的血霧直射而出,所過之處,空氣仿佛都被灼燒,散發出焦糊的氣味。

  蒙山五人只覺道心劇震,丹田內的靈力險些失控。那是源自血脈的壓制,是生靈對至凶至惡之物的本能恐懼,蒙四臉色慘白,握著烈陽劍的手不住發顫,竟連抬劍的力氣都快沒了。

  唯有寧不凡立在崖邊,玄袍在血風中獵獵作響,神色依舊平靜。他指尖悄然凝聚起魔氣,黑眸迎上那雙血色眸子,非但沒有半分懼意,反而閃過一絲冷冽的鋒芒。血侍鐵羅?看來這血色禁地的真正麻煩,終於醒了。

  崖邊的碎石被血煞之氣薰染得發黑,蒙山四人跌坐在地,手忙腳亂地想要爬起,卻被血侍鐵羅散發出的凶戾威壓釘在原地。蒙二捂著被震傷的胸口,聲音發顫:「這……這哪是妖人,簡直是從煉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唯有蒙一強撐著鍊氣巔峰的修為,握著布滿裂痕的青銅盾站在寧不凡身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小仙師,此獠進化後的氣息……竟比傳聞中的血煞長老還要可怖,恐怕已突破築基中期的門檻了!」

  寧不凡望著血霧中那道若隱若現的黑影,眉頭緊鎖。方才遮天鍾炸裂時,他已察覺到對方靈力波動的詭異——那不是單純的血煞,更夾雜著一種吞噬生機的邪異之力,確如蒙一所說,已超出普通修士的範疇。

  「小心!」他話音未落,血霧中突然竄出一條血色長鞭,那物生著尖利的稜角,劃破空氣時帶著刺耳的銳嘯,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蒙三娘剛從地上撐起身子,還未站穩,那長鞭已如毒蛇般穿透她的心脈。「噗——」鮮血噴涌而出,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的血洞,手中的冷月刀哐當落地,身體被長鞭猛地甩起,像片枯葉般墜向崖下。

  「三娘!」蒙四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他顧不上靈力紊亂,握著烈陽劍不顧一切地沖向血霧,劍光暴漲如金虹,卻被鐵羅隨意一指彈出的血色衝擊波正面擊中。

  「嗤——」衝擊波洞穿他胸口,帶出一串血珠。蒙四的身體像斷線風箏般倒飛回來,重重摔落在寧不凡腳邊,烈陽劍脫手飛出,在崖邊彈了幾下墜入深淵。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寧不凡神識雖捕捉到長鞭的軌跡,卻終究慢了半息——鐵羅的出手毫無徵兆,已具備了築基中期修士的攻擊速度,自己雖也是築基中期修為,但驟然之間且攻擊不是自身所以反應不及。他僅在攻擊結束後快速俯身接住墜落的蒙四,指尖觸到對方胸口的血洞時,只覺一片冰涼——心脈已碎,生機斷絕。

  「咳……仙師……」蒙四的嘴唇翕動著,血沫不斷湧出,眼中滿是不甘,最終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寧不凡將他輕輕放在地上,起身時,眼底已覆上一層寒霜。蒙山三人撲上來扶住蒙四的屍身,蒙一紅著眼眶看向他,聲音哽咽:「小仙師……」

  「你們退下,不要上來!」寧不凡的聲音冷得像崖邊的寒冰,玄袍無風自動,周身魔氣開始翻湧。他抬手祭出金蚨子母刃,兩道金虹在身前盤旋,目光死死鎖定血霧中那對愈發猩紅的眸子,「接下來,不是你們能夠應對的戰鬥。」


  山崖岩地滲著森然煞氣,馨王世子被粗如兒臂的繩索捆在地上,錦袍撕裂處露出的皮肉還凝著紫黑傷痕,卻半點掩不住那雙三角眼裡的狂傲。

  方才被突然出現的寧不凡擊倒後,露出的驚懼尚未褪盡,此刻見到破繭蛻變進化完成的血侍大人破鍾而出就擊殺兩人,他喉間立刻滾出一陣桀桀怪笑,繩索被掙得嘶嘶作響:「妙啊!美得很!你們這群的腌臢貨色!等著被血侍大人一一虐殺吧」

  他猛地拔高聲音,唾沫星子噴在乾澀的岩地上:「你們這些低賤的螻蟻,快放了本世子!知不知道教主有多厲害?待我脫困,定將你們這群散修螻蟻化作我進階的血食,把這……」

  「煩躁!」

  蒙五悶雷似的嗓音剛落,壯如鐵塔的身軀已如小山般壓過去。他根本懶得抬手,只往後稍撤半步,肥厚的臀部帶著破風的力道,結結實實砸在世子那張喋喋不休的臉上。

  「唔!」

  一聲悶響混著骨骼錯動的脆響,世子的叫囂像被掐斷的琴弦戛然而止。他雙眼翻白,舌頭被自己牙齒咬出血痕,涎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原本桀驁的頭顱軟軟歪向一側,身上繩索還在微微震顫,人卻已像攤爛泥般垂掛著,只剩胸腔微弱起伏整明尚有氣息。

  血霧裡傳來鐵羅低沉的嗤笑,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沒用的世子,倒是比皇朝那些豬玀侯爺有點骨氣得多。」話音未落,又一道血色長鞭破霧而出,帶著更狂暴的煞氣,直取寧不凡面門。

  血霧濃稠如化不開的墨,在腥甜的風中緩緩翻湧,每一縷都纏著未散的怨念。那道身影從霧中挪出時,地面的青石正簌簌發顫,不是因為腳步的沉重,而是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凶戾在震盪。

  已不能再用「人」來界定此物了。

  原本該是脖頸的位置,此刻隆起虬結的筋肉,像老樹盤根般裹著半塊碎裂的甲冑;頭顱被猩紅的毛髮覆蓋,唯有那雙眼睛——不,那更像兩團燃燒的鬼火,嵌在眉骨下的凹陷里,每一次轉動都迸出灼人的煞氣,將周遭的血霧都映得亮了幾分。

  身軀壯得像座移動的小山,肩寬幾乎占滿了半條甬道,原先的半身戰袍早已在畸變中撕裂,只剩幾片焦黑的破布掛在嶙峋的骨突上,勉強遮住腰腹間蠕動的暗紫色血管。最駭人的是背後那條尾椎骨異化而成的長鞭,足有丈許長,表皮覆蓋著細密的倒刺,末端的毒鉤閃著幽藍,每晃一下,就有暗紅的血沫滴落在地,蝕出細小的白煙。

  「咚!咚!」

  他那對覆蓋著深褐色裂紋的巨臂猛地砸向地面,青石瞬間崩裂出蛛網般的紋路。指節粗如兒臂,指甲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隱約能看見皮下跳動的青筋,像有活物在其中鑽動。

  緊接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從他喉嚨里炸響,既不是人聲,也不是獸吼,更像是無數冤魂在同時哀嚎。聲波撞在岩壁上,激起漫天血霧,連空氣都仿佛被這股凶戾扭曲,帶著股要將一切撕碎的瘋狂。

  血霧中,他胸前掛著的半塊令牌晃了晃,依稀能辨認出「北鎮」二字,只是此刻已被血漿浸透,成了暗紅色的污跡。這曾是鎮守邊疆的榮耀象徵,如今卻成了這頭妖物身上唯一還能窺見人形的物件,更襯得眼前景象如同煉獄顯形。

  他微微低頭,猩紅的目光掃過腳下的碎石,喉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壓抑著隨時會噴涌的殺戮欲。尾鞭在身後不安地擺動,毒鉤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預示著下一秒便會有生靈淪為祭品。

  這哪裡是狂暴獸人,分明是被心魔吞噬後,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

  寧不凡眸色一沉,唇間未吐半字,指尖已凝起金芒。金蚨子母刃化作兩道流光破袖而出,刃身流轉著淬了毒液的幽藍,甫一現身便帶著裂風之聲直取妖化鐵羅面門。與此同時,三張爆焰符在他掌心騰起烈焰,符紙燃盡的瞬間,三團人頭大的火球拖著焰尾,與金刃前後相銜,織成一張火網。

  妖化鐵羅卻只微微抬眼,猩紅瞳孔里映不出半分波瀾。周身血霧驟然收緊,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血紅護罩,護罩表面浮著無數扭曲的人臉,似在無聲哀嚎。「叮叮」兩聲脆響,金蛟刃撞在護罩上,竟被彈得微微一滯;緊接著是震耳的爆裂,火球在護罩外炸開漫天火星,卻連半分裂痕都未能燒出,只引得護罩上的人臉扭曲得愈發猙獰。

  寧不凡足尖在岩壁上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橫移三丈,避開護罩散逸的血煞之氣。第三波攻勢已在指尖凝聚,子母刃突然交錯迴旋,刃身爆出刺目金光,竟隱隱透出龍吟之聲,循著護罩的薄弱處再次猛刺——這是他將金蛟刃催至極致的殺招。

  「嗤啦!」


  金刃終是刺破了護罩一角,直取鐵羅眉心。卻見鐵羅眼皮都未抬,蒲扇大的手掌驟然抬起,兩根異化的手指如鐵鉗般精準夾住刃身。那布滿裂紋的指腹微微用力,金蛟刃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刃身瞬間崩出數道細痕。下一瞬,鐵羅手腕輕抖,金刃便如斷弦之箭倒飛出去,擦著寧不凡耳畔釘入遠處岩壁,激起一片碎石。

  「找死!」

  鐵羅喉間滾出低吼,身軀猛地拔地而起,砂鍋大的拳頭裹著血色拳風,迎向寧不凡剛剛凝聚的青色劍芒。那劍芒本是他融合數種劍訣的得意之作,此刻撞上拳風卻如冰雪遇火,瞬間潰散成點點青光。寧不凡只覺一股沛然巨力撞在胸口,喉頭一甜,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借著反彈之力踏空轉身,指尖訣印變換,召回倒飛的金蚨子母刃。銀光一閃,羅煙步已催動到極致,身形在原地留下數道殘影,如流水般繞著鐵羅遊走——他在尋找這頭妖物的破綻。鐵羅的護罩雖強,轉身卻略顯遲滯,方才那一拳雖猛,收勢間卻有轉瞬即逝的空當。

  便是此刻!

  寧不凡足尖在鐵羅身後丈許處一點,身形驟然折向,如靈貓般閃至其側身後腰。那裡的護罩最薄,且是妖化後筋肉銜接的薄弱點。他雙臂青筋暴起,青色劍芒再次凝聚,比先前更盛三分,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騰空斬下,直指那處要塞。

  鐵羅卻似背後長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右手猛地後揮,拳風尚未及體,已引得周圍空氣劇烈震顫。這一拳後發先至,竟比寧不凡的劍招更快一些,結結實實轟在他胸口。

  「噗——」

  寧不凡如遭重炮轟擊,眼前驟然一黑,身體化作炮彈般倒飛出去,撞穿三層岩壁才堪堪停下,口中噴出的鮮血染紅了身後的石屑。

  鐵羅落地時踏碎數塊青石,猩紅的目光鎖定他墜落的方向,雙腿猛地蹬地,身軀如出膛的巨石緊隨其後,尾後的蠍鞭在空氣中劃出刺耳的銳鳴,顯然是要趁他病取他命。

  鐵羅的身影如追命厲鬼,在寧不凡撞碎岩壁的煙塵未落時已欺至近前。背後蠍尾猛地繃直,帶起撕裂空氣的銳嘯,尾尖毒鉤閃著幽藍,竟裹著細碎的電芒——這哪裡是鞭擊,分明是一道凝了雷煞的快攻,眨眼間已到寧不凡面門。

  「鐺!」

  寧不凡翻身時已將金蚨子母刃交叉護在身前,蠍尾毒鉤撞在刃身,激起一片刺目的火花。他借勢後掠,左手同時甩出三張雷火符,符紙在空中自燃,化作三道尺許粗的電蛇,噼啪作響地纏向鐵羅。

  兩方攻擊在丈許間距內驟然炸開!蠍尾抽擊的雷鳴、符籙爆裂的火光、金刃格擋的脆響交織在一起,電火如星雨般四射,將周遭岩壁灼出點點焦痕。寧不凡借著爆炸的氣浪退開數丈,剛要穩住身形,卻見鐵羅竟頂著雷火餘威猛衝過來,雙腿如鋼柱般繃直,帶著捨身搏命的狠勁,狠狠踹向他胸口。

  「噗!」

  倉促間凝聚的護體靈光如琉璃般碎裂,寧不凡只覺胸骨欲裂,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被踢向地面。「轟」的一聲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碎石混著血沫濺起半尺高。他喉頭一甜,借著煙塵翻滾的瞬間猛地彈起,堪堪避開鐵羅緊隨而至的俯衝踐踏——那雙巨腳落地時,地面赫然塌陷出兩個半丈深的大坑,碎石飛濺如彈。

  拉開十丈距離,寧不凡抹了把唇角血跡,眼底厲色更濃。雙手快速結印,青元劍訣催至極致,周身青光暴漲,竟化作五道一模一樣的光影虛身,分從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掠出,劍刃上都凝著寸許長的雷凌鋒芒,齊齊攻向鐵羅。

  「吼!」

  鐵羅仰頭咆哮,巨臂橫掃如風車,硬生生將東側虛身的劍招擋開;左腳猛地後踹,正中西側光影心口,那道虛影瞬間潰散;背後蠍尾如靈蛇擺尾,「啪」地抽碎南側分身;右腳碾地旋身,膝撞頂散北側虛身——四道光影不過一息便被盡數化解

  他乘勝追擊,猩紅目光鎖定最後一道正從頭頂劈下的青芒,鐵拳帶起腥風,後發先至地砸在虛影劍脊上。「咔嚓」一聲脆響,最後一道光影也應聲而散,顯出寧不凡的本體。

  本體受分身潰散的反噬,身形劇震,再次被擊飛出去。這次他卻在落地前猛地擰身,單膝點地滑行數丈,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啐!」他吐出一口帶碎牙的殘血,右手猛地拍向腰間儲物袋,低喝一聲:「上!」

  五道黑影從袋中竄出,落地時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三具大魔傀儡身高丈二,青面獠牙,手持骨刃;兩頭玄甲獸則如小山般伏低,背覆青銅色甲殼,利爪在地面劃出刺耳的刮痕。傀儡小隊落地即動,呈五星狀將鐵羅圍住,骨刃揮出的陰風、玄甲獸噴吐的寒霧與鐵羅周身的血煞撞在一起,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寧不凡拄著金蛟刃半跪在地,調息間冷冷注視著戰圈。這些傀儡是他耗費數年心血煉製的殺器,此刻正好讓這妖物嘗嘗,什麼叫真正的圍殺。

  玄甲獸喉間發出低吼,甲殼下的褶皺猛地張開,兩枚拳頭大的火彈帶著硫磺味呼嘯而出,擦著鐵羅耳畔砸在岩壁上,炸開一片灼熱的氣浪。幾乎同時,三具大魔傀儡分左中右突進,左手鱗盾泛著幽光撞向鐵羅腰側,右手雙刃光劍則劃出三道銀弧,分別斬向他的脖頸、膝蓋與背後蠍尾——這是寧不凡預設的絕殺陣型,盾劍相濟,火彈牽制,將立體攻勢織得密不透風。

  鐵羅卻如一尊不滅的魔神,猩紅眼底映著火光劍影,巨臂橫掃間帶起血煞拳風。左拳轟在玄甲獸的甲殼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那足以硬抗法器的甲殼竟凹陷一塊,火彈的噴射頓時滯澀;右手抓住左側大魔的鱗盾,指節發力間,玄鐵鑄就的盾牌便如紙糊般扭曲變形,跟著一腳踹碎其膝關節,讓那具傀儡轟然倒地。

  不過三息功夫,原本配合無間的小隊已顯頹勢。玄甲獸的火彈越來越慢,甲殼上布滿蛛網裂痕;大魔傀儡的雙刃光劍接連被鐵羅徒手奪下,擲在地上斷成數截。鐵羅的蠍尾突然繃直,毒鉤精準刺穿右側大魔的核心樞紐,那具傀儡瞬間僵住,脖頸處的靈光「噗」地熄滅,化作一堆散架的廢鐵。

  「咔嚓——」

  鐵羅抬腳碾過最後一具大魔的頭顱,骨刃與齒輪混著黑油四濺。兩頭玄甲獸見勢不妙,嘶吼著撲上,卻被他抓住背甲猛地相撞,堅硬的甲殼瞬間碎裂,腥臭的機油混著殘留的火石淌了一地。眨眼間,五具傀儡便只剩滿地斷裂的部件,偶爾有靈光閃爍,更襯得鐵羅的身影愈發猙獰。

  遠處,寧不凡剛將最後一塊上品靈石捏碎在掌心,靈力如暖流般湧入經脈,驅散了大半脫力的虛浮。見傀儡盡毀,他眼底掠過一絲痛惜,卻半點遲疑都無——那些終究是死物,此刻唯有死戰。

  「喝!」

  他猛地蹬地躍起,身形如離弦之箭,右手緊握的墨蛟刺泛著幽暗綠光,刃身隱有蛟吟之聲。這是他以墨蛟內丹淬鍊的本命法器,專破護體靈光,此刻灌注了全身殘餘靈力,直指鐵羅後心那處護罩最薄弱的舊傷。

  鐵羅似有感應,猛地回身,猩紅目光鎖定刺來的墨蛟刺。他竟不閃不避,左臂迎著刃尖撞去,「嗤」的一聲,墨蛟刺沒入掌心半寸,墨綠色的毒液瞬間侵蝕開一片焦黑。但這劇痛未能阻他分毫,鐵羅反手一握,竟以血肉之軀鎖住了刺刃,跟著右肘如鐵杵般猛抬,帶著崩山之力撞在寧不凡胸口。

  「哇——」

  寧不凡只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墨蛟刺再也握不住,脫手飛出。身體像被巨錘砸中,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線,重重撞在數丈外的石壁上,滑落在地時,連咳數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碎石。

  寧不凡指尖在唇邊一抹,將涌到舌尖的腥甜強行咽下,反手從儲物袋摸出三粒赤紅色丹藥,仰頭吞下。丹藥入喉即化,化作三股暖流奔涌丹田,雖不及靈石補靈力來得迅猛,卻穩住了翻湧的氣血,讓他得以凝聚起最後幾分真元。

  他雙目微闔,雙手快速結印,指尖青光流轉如活物。背後虛空漸漸盪起漣漪,一道丈許方圓的青色法印緩緩顯形,印面刻滿繁複的符文,每一道紋路都在吞吐著靈氣,發出嗡嗡的輕鳴。隨著印訣催動,法印中央光華大盛,一柄通體青翠的巨劍從印中緩緩探出——劍刃寬厚如門板,劍身流轉著玉石般的溫潤光澤,卻透著能斷金裂石的凜冽鋒芒,正是青元劍訣的殺招之一,青元法劍。

  待巨劍完全掙脫法印束縛,化作實體懸於半空時,寧不凡猛地睜眼,單手向前一指:「去!」

  青色巨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如被喚醒的遠古凶獸,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奔鐵羅面門而去。劍未及體,地面的碎石已被劍風掀起,在半空凝成一道旋轉的石環,足見其勢之烈。

  鐵羅望著當頭刺來的巨劍,猩紅瞳孔中第一次映出凝重。他不再僅憑蠻力硬抗,雙臂猛地張開,布滿裂紋的巨掌在胸前交疊,掌心相對,一股濃稠如墨的血煞之氣從周身噴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巨手。

  「鐺!」

  巨劍與血色巨手轟然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劍刃深陷血色巨手半尺,卻被死死鉗住,任憑寧不凡如何催動法印,竟再難寸進。鐵羅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雙掌合力一夾,那血色巨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發力而泛白,竟硬生生將青色巨劍的劍刃夾得裂紋不斷呈現。

  「給我碎!」

  鐵羅怒吼一聲,全身血煞之氣驟然暴漲,血色巨手猛地向內扭轉。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柄凝聚了寧不凡大半靈力的青色巨劍,竟從被夾住的劍身處開始崩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轉瞬間便化作漫天青光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法劍潰散的剎那,寧不凡如遭重錘,胸口劇震,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他借著這股力道反身急退,足尖在虛空連點數下,硬生生穩住身形,懸停在數丈之外,望著鐵羅的目光中帶著難掩的錯愕。

  掌心還殘留著操控巨劍的震顫,可那柄曾助他斬過無數強敵的青元法劍,竟被對方空手絞碎……這等恐怖的力量,遠超他過往遇到的任何對手。築基中期的戰力竟強橫至此?雖然之前死在自己眼前築基後期的宣樂和呂天蒙非他所殺,還是說妖化後的鐵羅,早已超越了尋常築基中期修士的境界?

  跌落在地寧不凡爬起身來,衣袂被風拂得獵獵作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墨蛟刺的外緣。腦中飛速閃過與鐵羅交手的每一個細節——護罩的強度、肉身的硬度、血煞的霸道……卻一時找不到半分破綻。

  這頭被心魔吞噬的怪物,竟強悍到讓他生出束手無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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