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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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的秦府別院浸在月光里,青磚地泛著冷白的光,只有西廂房還亮著燭火,窗紙上投出個俯身忙碌的影子。

  寧不凡盤膝坐在案前,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黑氣,正對著桌上的傀儡細細調試。那是三具巴掌大的機甲傀儡,肩甲刻著猙獰的魔紋,關節處嵌著細小的靈石,竟是按大魔的模樣縮小煉製而成——握拳時指節會彈出丈許熱能長劍,胸口還能噴出粗如石柱的熱能光束,背上裝備一塊墨蛟鱗片煉製的墨鱗盾迷你版。旁邊則趴著兩具玄甲獸傀儡,鱗甲層層疊疊,活像蜷縮的穿山甲,尾巴尖淬著幽藍的磷火,正是用黑煞教修士的骨粉混合玄鐵熔鑄的。

  他屈指在機甲傀儡頭頂一點,傀儡獨眼中頓時亮起紅光,「咔嗒」一聲站直身子,抬手對著牆壁射出一道氣勁,竟在磚上留下個淺坑。寧不凡又撥弄了下玄甲獸的鱗甲,那傀儡立刻團成球,在桌面上靈活地滾動兩圈,撞在桌腿上也絲毫無損。

  「總算湊齊小隊編制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指尖摩挲著傀儡的魔紋,「三具魔傀主攻,兩具玄獸襲擾,目前來說堪稱完美!」

  想起前兩次遇襲的狼狽——被鬼靈門少主王嬋的魔功重創,又在燕家堡礦洞與掩月宗宣樂纏鬥,寧不凡眼底掠過一絲厲色。那時他全憑自身修為硬抗,雖最終借外力脫身,卻也險象環生。

  「如今有這五具傀儡分擔攻勢,就算再遇上築基後期的魔修,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他將傀儡收入特製的木盒,盒內襯著刻滿符文的黑布,能隔絕靈力波動。

  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照亮案上散落的零件——有從靈獸山呂天蒙儲物袋中翻出的獸骨,有從魔焰門魔魂修士身上剝下的魔晶,還有他自己耗費半月心血煉製的大量符籙。這些零零碎碎湊在一起,竟真的成了能與高階修士周旋的殺器。

  寧不凡起身推開窗,圓月正好懸在樹梢,清輝灑在他玄色法袍上,將那抹得意襯得愈發清晰。「黑煞教,五色門……」他低聲自語,指尖捏緊了木盒,「這次,該換你們嘗嘗被動的滋味了。」

  夜風卷著桂花香吹進屋內,燭火搖曳間,木盒上的符文隱隱發亮,似在呼應著主人的戰意。

  寧不凡將裝著傀儡的木盒與丹藥符籙一同收入儲物袋,袋口收緊時,玄鐵鎖鏈發出細微的碰撞聲。他抬手揮滅燭火,昏黃的光暈驟然斂去,只餘下月光從窗欞漏進半縷,照見案上殘留的傀儡零件印痕。

  回頭望了眼這間暫居的廂房——木桌上還放著給蕭翠兒畫的靈草圖譜,木櫃裡堆著墨彩環托人送來的藥包。他沉默片刻,伸手合上窗戶,木軸轉動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推門而出時,夜風正卷著落葉掠過迴廊。寧不凡足尖一點,身形悄無聲息地掠上停在院角的御風舟,靈力催動下,飛舟如離弦之箭劃破夜空。

  臨近京城西面的那座山丘上,樹林茂密如墨。飛舟剛隱入樹冠,寧不凡便躍下船來,神識鋪開掃過四周——除了幾隻驚飛的夜鳥,再無其他動靜。他挑了棵老槐樹倚坐,看著空蕩蕩的林間,眉梢微挑,不禁有些錯愕。

  「到是我先到了。」他低聲自語,指尖轉著枚剛煉化的魔晶,「老闆都到了,還得等那五位『員工』。」話裡帶著幾分自嘲,卻也沒多少不耐——畢竟蒙山五人雖出身草莽,辦事倒還算利落。

  約莫一炷香功夫,林間傳來輕微的枝葉摩擦聲。五道身影從樹後閃出,正是蒙大五人。蒙大手裡還攥著張王府布防圖,見寧不凡已在等候,連忙拱手作揖,臉上滿是歉意:「拜見小仙師,讓前輩久等了!此次黑煞教那些外圍據點悉數搗毀,黑煞教的覆滅那是指日可待!」

  寧不凡擺了擺手,站起身,玄袍掃過地面的積葉,「還不可掉以輕心,你們且先潛進王府後院靜候時機,若有異動傳訊於我。」

  說罷,蒙大五人對視一眼,朝著馨王府的方向掠去,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樹影間。

  遠處的馨王府燈火通明,朱紅高牆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牆頭上巡邏的護衛身影不時閃過。蒙山五人繞至西側僻靜處,指尖彈出五道黑氣,精準地打在牆角的五盞氣死風燈上。燈光驟滅的瞬間,眾人翻過高牆,落入一片茂密的牡丹花叢中。

  「就在此處蟄伏,莫要妄動。」蒙大壓低聲音,神識再次鋪開,仔細探查著周遭的靈力波動。

  其餘四人人連忙斂聲屏氣,連蒙五都識趣地閉了嘴,只睜大眼睛望著不遠處那座亮著燈的主院側屋——那裡,正是馨王世子的居所。夜風吹過花叢,帶來濃郁的脂粉香,卻掩不住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血腥與魔氣。

  馨王府後院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五道身影如壁虎般趴在飛檐上,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寧不凡傳授的斂氣術確實玄妙,將五人氣息裹得嚴嚴實實,連檐角銅鈴都未曾驚動分毫。蒙大扒著瓦當,眼不錯地盯著不遠處那座掛著「世子府」匾額的閣樓,指尖捏著枚傳訊符,掌心已沁出細汗。


  忽然,「砰」的一聲悶響打破寂靜,世子府的朱漆房門被猛地推開。一道錦袍身影踉蹌著衝出,正是馨王世子——他髮髻散亂,嘴角掛著血痕,腰間玉佩碎了半塊,顯然剛經歷過一場爭執。

  世子在廊下頓了頓,眼神閃爍不定,忽然抬手往四周一掃。蒙五下意識想縮脖子,被蒙大一把按住,五人連眼皮都不敢眨——那目光雖未帶靈力,卻透著股陰狠,顯然是驚弓之鳥。

  片刻後,世子像是確認了安全,猛地咬破指尖,將血滴在腰間懸掛的劍匣上。「嗡」的一聲輕鳴,匣中飛出一柄尺許長的血色飛劍,劍身流轉著詭異的紅光,竟隱隱透著血腥味。他足尖一點,穩穩立在飛劍上,回頭又望了眼王府深處,隨即咬了咬牙,飛劍「嗖」地沖天而起,竟直直朝著五人藏身的屋頂掠來!

  蒙三嚇得差點叫出聲,被蒙二用手捂住嘴。飛劍擦著檐角飛過,帶起的勁風掀動了蒙大的帽檐,五人甚至能聞到劍身上那股淡淡的屍氣。直到血色光點消失在天際,五人才敢大口喘氣,後背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

  「成了!引蛇出洞!」蒙大壓低聲音,難掩激動,指尖用力一捏,傳訊符「噗」地燃成灰燼,化作一道青煙往東南方向飄去,「該給小仙師報信了!」

  蒙二用骨笛輕輕敲了敲瓦片,蛇眼般的眸子發亮:「小仙師真是料敵先機!早說這世子是黑煞教安插在此的棋子,果然藏不住了!跟上他,定能找到老巢!」

  蒙四飛快比劃著名,手指往城外西北方向一點,又做了個「人多」的手勢。蒙大立刻會意:「四弟說西北方向有魔氣波動,恐怕不止一個據點。走,跟緊了!」

  五人對視一眼,借著檐角陰影掩護,如狸貓般翻身躍下屋頂。蒙四在前開路,足尖點過花叢連片葉都未曾驚動;蒙五扛著石錘殿後,沉重的兵器竟沒發出半點聲響。五道身影順著世子飛劍留下的微弱靈力軌跡,朝著城外疾追而去——斂氣術雖不及寧不凡那般精妙,卻也足夠避開尋常護衛的耳目。

  月光下,五道身影在曠野上疾馳,遠遠跟著那道血色劍光。蒙大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黑森林,握緊了腰間的靈袋:「小仙師說過,黑煞教老巢定有築基修士坐鎮,咱們只負責盯梢,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放心吧大哥!」蒙五瓮聲瓮氣地應著,眼睛卻亮得驚人,「等小仙師來了,定叫他們好看!」

  風掠過耳畔,帶著遠方森林的腥氣。五人身影一閃,沒入了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傳訊符燃盡的餘溫,在微涼的空氣里悄然散去。

  傳訊符在掌心燃盡的剎那,寧不凡已駕著御風舟衝出雲層。飛舟劃破夜空,玄色幡旗獵獵作響,不過一炷香功夫,胥國京城南邊的蒼山便已在眼底。他循著蒙大五人留下的靈力印記,最終在一道隱蔽的山谷前停下——谷口霧氣繚繞,隱約可見一片青瓦莊園藏在林間。

  寧不凡神識如蛛網鋪開,瞬間掃過整個山谷:四座箭塔立在莊園四角,塔上黑煞教徒正握著淬毒弩箭來回踱步;瞭望台上傳來銅鈴輕響,顯然是換班的信號;莊園內巡邏的教徒足有三十餘人,個個氣息凝實,竟都是鍊氣中期以上的修為。而在莊園最深處,還有一道築基初期的氣息若隱若現,應該是那位血侍鐵羅,而王益則與馨王世子的靈力糾纏在一起。

  「倒是比預想的多了一人。」他低聲自語,目光掠過崖邊五道縮著的身影,嘴角微揚,「他們五個到了,還算機靈。」

  飛舟悄無聲息地落在崖後,寧不凡躍下船身,指尖一拂,飛舟便化作寸許長的鱗片,被他收入儲物袋。蒙大五人聞聲回頭,見他現身,連忙迎上來。

  「小仙師!」蒙大拱手行禮,臉上沾著些泥灰,「我等跟著那世子一路到這山谷,見他進了莊園便沒再出來。依著之前情報來看,剩下的散修多半也關在此地。」

  蒙二從懷裡摸出張皺巴巴的草紙,上面用炭筆勾著莊園輪廓:「我們在崖上趴了半個時辰,發現莊園四周布著『土靈陣』,入口處的霧氣就是陣眼,一旦有人硬闖,防禦法陣會自動觸發。小仙師,這法陣雖不算頂尖,卻也棘手得很。」

  寧不凡接過草紙掃了眼,指尖在「莊園地牢」的位置點了點,淡淡道:「不必費神破陣。」

  五人都是一愣,蒙三忍不住問:「難道要繞路?」

  「不必。」寧不凡抬頭望向那片莊園,眼底閃過一絲冷冽,「方才我已用神識探過,這裡根本沒有被關押的散修——這兒或許不是他們的老巢。」

  「什麼?!」蒙大五人齊齊變了臉色,蒙五更是攥緊了石錘,「那、那咱們豈不是中了圈套?」

  「是圈套,卻也省了功夫。」寧不凡淡淡說道。


  「小仙師的意思是……」蒙大忽然反應過來,「直接打進去?」

  「不然呢?」寧不凡輕蔑一笑,「不足為懼,以力破之。既然他們想藏,那就把他們轟出來。」

  「你們五個在此接應,見機行事。」說罷,他足尖一點,竟直接從崖上躍起,玄袍在風中展開,被山風獵得獵獵作響。

  寧不凡雙目微凝,雙手緩緩高舉,掌心黑氣翻湧間,一道丈許寬的紫金法環憑空浮現,環上銘刻的魔紋如活物般流轉,隱隱透出焚山煮海的威壓——這是他以精純法力催動的「焚天環」,比尋常術法霸道數倍。

  「去!」

  隨著他手勢猛揮,法環驟然暴漲,環內瞬間湧出密密麻麻的火球。那些火球個個拳頭大小,外層裹著幽藍魔焰,內里卻是赤紅靈火,剛一出現便帶著刺耳的尖嘯,如決堤的洪流般朝著山谷中的莊園砸去。

  「咻——咻——」

  萬千火球劃破夜空,拖著長長的焰尾,竟真如隕石雨般鋪天蓋地壓下,將半個山谷都映得通紅。蒙大五人趴在崖邊看得目瞪口呆,蒙五忍不住咂舌:「乖乖……這比俺們那五火球厲害多了!」

  莊園內的黑煞教徒剛從第一波碎石衝擊中反應過來,抬頭便見火雨當頭,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有敵襲!護山大陣!起!」瞭望台上的黃袍教徒嘶吼著示警。

  「嗡——」

  莊園四周的霧氣猛地凝聚,化作一道黃褐色的光罩,罩壁上浮現出無數扭曲的鬼臉,正是黑煞教的「土靈陣」。第一波火球撞在光罩上,瞬間炸開成片的烈焰,鬼臉發出悽厲的尖嘯,光罩劇烈震顫,卻硬是扛住了衝擊。

  數十道黑影從莊園後面一躍而出,飛進後山。「有點意思。」寧不凡眉梢微挑,非但沒有停手,反而雙掌再催靈力。焚天環中再次湧出火球,這次的數量比先前更多,焰光也更盛,竟是夾雜著數顆頭顱大的「爆炎彈」。

  「轟隆!轟隆!」

  連續不斷的爆炸聲在山谷中迴蕩,護罩上的鬼臉一個個崩碎,光罩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黑煞教徒們在罩內瑟瑟發抖,看著光罩上不斷蔓延的裂痕,連射箭的力氣都沒了。

  「破~」寧不凡眼神一冷,第三次催動法環。這一波火球雨更顯狂暴。

  「咔嚓——」

  一聲脆響,土靈陣護罩終於支撐不住,從頂部開始崩裂,如蛛網般蔓延至整個罩身,最終「嘭」地一聲徹底消散,化作漫天黑氣。

  沒了防禦的阻攔,殘餘的火球如入無人之境,盡數砸在莊園的亭台樓閣上。木質的廂房瞬間燃起大火,石砌的箭塔被爆炎彈轟得粉碎,巡邏的教徒躲閃不及,被火球沾身便慘叫著化為火炬。

  不過片刻功夫,整個莊園已陷入一片火海。斷梁殘垣間,到處是奔逃的身影和悽厲的哀嚎,剛才還森嚴的據點,此刻已成人間煉獄。

  寧不凡收回法環,看著下方的慘狀,神色毫無波瀾。他降落下來,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枚靈石徐徐恢復。

  崖上的五人這才回過神,蒙大咽了口唾沫,望著那片火海喃喃道:「小仙師這手段……真是比黑煞教還像魔修啊……」

  蒙二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複雜:「這叫以殺止殺。」

  五道身影站在懸崖邊,朝著火光最盛處看去。而寧不凡則立於原地,目光投向莊園深處那道依舊未動的築基後期氣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莊園的火海還在噼啪作響,寧不凡卻忽然轉頭,目光投向右側那片漆黑的後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幾位,看夠了沒有?出來吧。」

  蒙大五人正忙著清點火場,聞言都是一愣,茫然地望向空無一人的崖壁。蒙五撓著頭:「小仙師,沒人啊……」

  話音未落,陰影里傳來一群「桀桀」怪笑。一道錦袍身影緩步走出,正是馨王府管事王益,他手裡把玩著枚骷髏頭玉佩,臉上堆著陰惻惻的笑:「寧公子,果然深藏不露!這引蛇出洞的把戲玩得厲害,若不是我早請了血侍大人坐鎮於此,今日還真怕要栽在你手裡。」

  他身旁跟著個兩米多高的光頭壯漢,渾身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赤裸的上身布滿暗紅色紋身,腰間只圍著塊獸皮,一雙銅鈴大眼掃過寧不凡,帶著毫不掩飾的凶戾:「王益,你認識這小子?還能被他打上門來,簡直丟我黑煞教的臉!」

  王益連忙轉向光頭壯漢,雙手抱拳躬身道:「血侍大人息怒,此廝正是近日接連搗毀我教三處分舵的賊子,手段詭異得很。」他偷偷抬眼瞥了下血侍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刀疤——這血侍鐵羅原本就是黑煞教教主親衛,雖然同是築基初期修為,但一身橫練魔功刀槍難入,正是自己向教主請示後方被派來的救兵。


  最後帶著數十名鍊氣期教徒的馨王世子走了出來,縮著脖子,望著寧不凡的背影,心裡又驚又恨,低語道:「那夜父王宴會上,這小子明明看著平平無奇,怎麼會是築基期高手?若早看出來,哪容得他今日在此猖狂!」

  「閉嘴!」王益突然傳音怒斥,「還嫌自己惹的禍不夠多?若不是你抓散修時留了活口,怎會被這賊子順藤摸瓜尋跡於此!」

  世子被訓得脖子一縮,不敢再吭聲,只怨毒地盯著寧不凡。

  寧不凡看著眼前這夥人,目光在血侍身上頓了頓——此人靈力波動沉凝如獄,比王益強得不止一個檔次,而且還是黑煞教的四煞之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悄然凝聚起靈力:「藏了這麼久,總算肯露面了。也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血侍咧開嘴,露出兩排黃牙,拳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小子,敢毀我黑煞教據點,今日便讓你嘗嘗『血獄陣』的滋味!活捉這六人,獻與教主!」

  血侍鐵羅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揮。身後陰影中頓時躍起八道黑影,個個身著血紋黑袍,手裡緊攥著丈許長的血色魂幡——幡面繡著扭曲的骷髏頭,邊緣還滴淌著暗紅色的液珠,尚未靠近便聞到一股刺鼻的屍氣。

  「結『血獄陣』!布陣!」鐵羅瓮聲喝道,肌肉虬結的臂膀上,紋身紅得幾乎要滲出血來。

  八名黑袍教徒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至寧不凡六人上空,手中魂幡同時往下一擲。「噗噗」幾聲悶響,八根幡杆精準地插入大地,形成一個丈許見方的八角陣圖。幡頂骷髏頭的眼眶中瞬間亮起綠火,幡面無風自動,無數細碎的血光從幡中溢出,在地面交織成一張血黑色的光網。

  「嗡——」

  法陣激活的剎那,一股粘稠如泥沼的吸力從地面傳來,寧不凡六人腳下的土地竟泛起層層血浪,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底下掙扎嘶吼。蒙五剛想抬腳,卻發現雙腿像被無形的鎖鏈捆住,石錘都差點脫手:「這、這什麼鬼東西?」

  蒙大臉色劇變,認出了這陣法:「莫不是黑煞教的『血獄噬魂陣』!以活人精血餵養魂幡,能困人靈力,蝕人神魂!小仙師,咱們被圍住了!」

  八名教徒在陣外掐訣,口中念念有詞。血黑色的光網越收越緊,隱隱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朝著陣內眾人抓來。寧不凡眉頭微蹙,試著催動靈力,卻發現丹田內的魔氣竟有些滯澀——這陣法雖不及大宗門的殺陣精妙,卻勝在陰毒,專克修士元神。

  「慌什麼。」寧不凡冷哼一聲,反手拍出護盾符,施法展開,竟在六人周身撐起一道淡青色的護罩。那些抓來的血影撞在護罩上,頓時發出悽厲的慘叫,化作縷縷黑煙。

  鐵羅站在陣外,看著護罩上泛起的漣漪,咧嘴冷笑:「小子,別白費力氣了。這八面魂幡,是用十六個鍊氣修士的精血煉的,你那點防禦,撐不了半個時辰!」

  王益在一旁陰惻惻地附和:「寧公子,識相的就束手就擒,或許血侍大人還能給你個痛快。否則……這血獄陣會一點點啃噬你的神魂,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寧不凡沒理會他們的叫囂,目光掃過陣外的八名教徒,又看了看鐵羅胸前那道刀疤——那裡的靈力波動稍顯紊亂,顯然是舊傷所在。

  「半個時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足夠了。」

  蒙山五人下意識圍成個圈,將寧不凡護在中間。蒙大攥著毒囊的手青筋直跳,臉色凝重如鐵:「小仙師,對方光血侍和那兩人都有築基初期修為,還有八個鍊氣期圓滿的陣法師,咱們人少力弱,怕是……」

  「放心!」蒙二梗著脖子接話,聲音卻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我蒙山五俠最講義氣,今日便是拼了這條命,也絕、絕不臨陣脫逃!」

  他話音剛落,蒙五突然探頭瞧了眼他的腿,瓮聲瓮氣地問:「二哥,你腿咋晃得跟篩糠似的?」

  「你、你懂什麼!」蒙二慌忙併攏雙腿,額角冒汗,「這是陣法震動帶的!不是我怕……」話沒說完,血獄陣猛地一縮,他又踉蹌了一下,差點坐倒在地。

  蒙三娘往寧不凡身邊湊了湊,銀飾叮噹作響,眼神里倒真有幾分決絕:「小仙師,能跟著您轟轟烈烈干一場,便是共赴黃泉,奴家也認了。」

  寧不凡被這一籮筐話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雞皮疙瘩落了一地。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沉聲道:「稍安勿躁。」

  五人頓時噤聲,只餘下陣法轉動的「嗚嗚」聲。寧不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哭笑不得,神識如針般刺入血獄陣的光網——這陣法雖陰毒,卻有個致命缺陷:八面魂幡需首尾相銜,其中一面必為陣眼,靈力流轉最盛。


  他目光掃過陣外八名教徒,很快鎖定了西北角那個黑袍人——那人掐訣的手勢最急,魂幡上的血色也比其餘七面更濃,幡頂骷髏頭的綠火幾乎要凝成實質。

  「找到了。」寧不凡嘴角微揚,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縷精純的魔氣,「蒙大,帶他們堅持一會,給我一炷香時間。」

  蒙大一愣,隨即咬牙道:「沒問題!」他轉頭瞪了眼還在發抖的蒙二,「老二,拿出點骨氣來!忘了咱們要當『五俠』了?」

  蒙二脖子一梗,抓起骨笛:「誰、誰沒骨氣!看我的!」

  寧不凡不再多言,所有心神都集中在那面西北角的魂幡上。血獄陣還在不斷收縮,護罩上的青光越來越淡,但他眼底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蒙山五人見狀,立刻各施手段。蒙大摸出腰間的毒粉囊,朝著陣壁猛地一撒,青綠色的粉末撞上血網,頓時冒出陣陣白煙;蒙二吹動骨笛,音刃如細針般密集射出,打得光網嗡嗡作響;蒙三娘甩出銀鏈,鏈尖纏著燃燒的符紙,試圖燒穿陣壁;蒙四祭出青銅鏡,鏡面射出一道白光,暫時逼退了撲來的血影;連蒙五都掄起石錘,對著腳下的血浪狠狠砸去,濺起一片腥紅。

  可這血獄陣畢竟是黑煞教的得意陣法,八面魂幡齊齊發力,血網瞬間收緊。蒙大五人剛衝出兩步,就被從地面鑽出的血色地龍纏住——那地龍由無數冤魂凝聚而成,觸之刺骨,竟直接將五人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該死!」蒙大掙扎間,毒粉囊都被地龍絞碎,氣得直罵娘。

  就在此時,寧不凡身影一晃,已出現在五人身後。他雙掌合十,靈力在掌心凝成一團刺目的白光,隨即猛地拍出:「破!」

  白光精準地轟在血色地龍的根基處,那裡正是冤魂靈力交匯的薄弱點。只聽「嘭」的一聲巨響,地龍應聲潰散,化作漫天血霧。五人失去束縛,踉蹌著跌落在地,個個衣衫染血,臉色蒼白。

  「還能堅持嗎?」寧不凡低頭看向他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找到陣眼了!」

  不等五人回應,他身形驟然拔起,玄袍在氣流中獵獵作響,竟如離弦之箭般直衝雲霄,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殘影。

  「不好!他要破陣眼!」血侍鐵羅臉色劇變,猛地扯下斜掛在胸前的修羅珠——那珠子通體血紅,上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正是他賴以成名的法寶。

  「去!」鐵羅雙手快速掐訣,修羅珠驟然暴漲,「咔嚓」一聲裂成八顆血色魂珠,每顆珠子裡都浮現出一張猙獰的鬼臉。隨著他一指,八顆魂珠拖著血色尾焰,如飛彈般齊齊射向半空中的寧不凡。

  「防!」寧不凡低喝一聲,周身瞬間浮現出一面漆黑的盾牌,盾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正是用墨蛟逆鱗煉製的防禦法寶。

  「砰砰砰!」

  八顆魂珠接連撞在墨鱗盾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盾面鱗片光芒大盛,硬生生扛下了這波攻擊,只是寧不凡也被震得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但這片刻的阻攔,已足夠他衝出血獄陣的束縛。只聽「嘩啦」一聲脆響,頭頂的血黑色護罩被他硬生生撞出個窟窿,月光瞬間傾瀉而下,照亮了他玄袍上的暗紋。

  「陣眼,我來了。」寧不凡望著西北角那面魂幡,眼中寒光乍現,身形如流星般俯衝而去。

  八名黑袍教徒剛察覺到陣眼異動,抬頭便見寧不凡懸在半空,玄袍被風鼓得如墨色鵬翼。八人臉色劇變,竟齊齊拔起插在地上的魂幡——幡杆離土的剎那,血色幡面陡然暴漲,無數冤魂虛影從幡中湧出,從八個方位朝寧不凡撲來,封死了所有退路。

  「找死。」寧不凡冷哼一聲,反手抽出背後的金蚨子母刃。母刃嗡鳴著劃破空氣,子刃驟然彈出,在母刃脊骨上飛速旋轉,帶起一圈圈金色弧光,正是他融合了魔功後改良的「絞殺式」。

  「去!」他足尖在虛空中一點,追魂靴踏起淡青色漣漪,羅煙步施展到極致,身形頓時化作一道殘影,竟從無數冤魂虛影的縫隙中穿過,直撲西北角的陣眼教徒。

  那教徒剛要揮動魂幡,眼前已閃過一道金芒。寧不凡手腕翻轉,子母刃劃出三道交叉弧線,正是眨眼劍法的精髓——快、准、狠!劍光掠過之處,黑袍應聲而裂,教徒甚至沒看清招式,便捂著脖頸倒墜下去,魂幡「哐當」落地,幡頂綠火瞬間熄滅。

  解決一人,寧不凡毫不停留。追魂靴再動,身影如游龍擺尾,避開左側襲來的血光,母刃橫斬,子刃斜挑,又一名教徒應聲斃命。他的步法詭譎難測,時而如青煙飄忽,時而如驚雷乍現,眨眼劍法在他手中已臻化境,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敵人破綻處,竟無半分多餘動作。


  「啊——」

  慘叫聲接連響起。第三名教徒被子刃釘穿心口,第四名被母刃劈開魂幡,靈力反噬而亡。剩下四人見狀魂飛魄散,想要四散逃竄,卻被寧不凡如影隨形的身影一一追上。

  第九息時,最後一名教徒試圖引爆魂幡同歸於盡,卻被寧不凡提前看穿。他屈指一彈,一道黑氣纏上幡杆,硬生生掐滅了自爆的靈力,隨即子母刃合二為一,從教徒眉心貫入。

  「噗通。」

  第八具屍體落地,八面魂幡盡數熄滅,血獄陣失去靈力支撐,「嘩啦」一聲崩碎成漫天血霧。

  寧不凡懸在半空,金蚨子母刃上的血跡順著刃尖滴落,眼神冷冽如舊。他低頭掃了眼地上的屍體,又看向陣外臉色鐵青的血侍鐵羅,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就這點本事?」

  崖邊的蒙山五人看得目瞪口呆,蒙五張大嘴巴,手裡的石錘「咚」地掉在地上:「乖乖……小仙師這劍法,比戲文里的劍仙還厲害!」

  蒙大咽了口唾沫,喃喃道:「這哪是劍法,這是刀啊……」

  血侍鐵羅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他沒想到八名護陣教徒竟撐不過十息,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小子,你有種,你已經徹底激怒我了!」

  寧不凡收刃入鞘,玄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激怒你?我還要殺了你。」

  話音未落,他已朝著鐵羅俯衝而去。真正的硬仗,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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