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府中藏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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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不凡剛轉出宴客廳的迴廊,便見前方月洞門影影綽綽,王益的身影已快消失在拐角。他腳步不停,指尖迅速掐出一道斂氣訣——淡青色的靈力順著經脈流轉,瞬間將周身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連衣袂帶起的風聲都消弭於無形。

  身形仿佛融入了廊下的陰影,明明立在燈籠光暈邊緣,卻如同一抹透明的影子,尋常人哪怕擦肩而過,也絕難察覺分毫。

  「這斂氣術倒是比黃楓谷的基礎法門精妙幾分。」寧不凡心中暗贊,當年他初學此術時,最多只能做到氣息減弱,哪能像這般徹底隱去行跡?看來這具身體原主的功法,倒有幾分獨到之處。

  他抬眼望向王益離去的方向,神識牢牢鎖定著那縷若有若無的詭異氣息——那氣息陰冷中帶著血腥,與尋常修士的靈力截然不同,倒像是某種邪功催生出的煞氣。

  借著廊柱與花叢的遮掩,寧不凡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王益步履極快,看似在走尋常路徑,卻總在不起眼的岔路口拐向更僻靜的方向,顯然是有意避開巡邏的護衛。

  轉過兩道迴廊,前方出現一片假山群,王益的身影一閃便鑽了進去。寧不凡緊隨其後,斂氣術運轉到極致,連鞋底擦過青石板的聲音都壓到最低。

  假山後是條隱蔽的石階,通往王府後院的方向。王益的煞氣在石階入口處陡然變得濃郁,隱約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藥味。

  「果然有問題。」寧不凡眼神一凝,悄無聲息地踏上石階。這王益行蹤詭秘,身上又帶著魔道煞氣,顯然絕非普通的護衛總管。他倒要看看,這人急匆匆離開宴會,究竟要去見什麼人,做什麼事。

  王益穿過抄手遊廊時,迎面走來一隊侍女,個個手托描金果盤,盤中鮮果色澤誘人。他腳步未停,只屈指輕輕一彈,一縷微不可察的靈力便卷向最近的果盤——一枚紅透的荔枝憑空飛起,穩穩落入他掌心。

  「啪」的一聲,果殼被他兩指捏開,晶瑩的果肉入口即化。他目光掃過遞盤的侍女,見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梳著雙丫髻,握著托盤的手指微微發顫,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顯然是有些緊張。

  王益眉頭微蹙,總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他本就心緒煩躁,此刻更懶得細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去吧。」

  說罷,他將果核隨手一丟,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長廊盡頭,墨色勁裝在月色下劃出一道殘影。

  那侍女端著果盤,目送他徹底消失後,才緩緩轉過身。方才還怯懦的眼神瞬間被刻骨的恨意取代,握著托盤的手緊得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她望著王益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殺意凜然——

  三年前那個雨夜,就是這雙眼睛,在墨府的火光中冷冷看著她爹娘倒在血泊里。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重新低下頭,快步跟上前面的隊伍,只是步伐間,已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廊下的燈籠晃了晃,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藏在袖中的手,正緊緊攥著一枚鋒利的銀簪。

  廊柱陰影里的寧不凡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將方才那幕盡收眼底。

  那侍女眼底一閃而逝的恨意與殺機,自然瞞不過他的神識。只是王益那隨手取果的動作,看似尋常,實則靈力運轉間帶著一絲隱晦的陰寒,顯然沒將這小侍女放在眼裡——這等輕蔑,恰恰印證了寧不凡的猜測,王益絕非普通武者。

  「倒是個膽子不小的。」寧不凡心中暗道。那侍女的氣息雖刻意掩飾,卻藏不住氣血翻湧下的殺意,顯然是衝著王益來的。看她手法生澀,更像江湖仇殺里的潛伏者,而非魔道同黨。

  他略一沉吟,便將此事拋在腦後。世俗間的恩怨情仇,他向來懶得插手,何況眼下追查王益這條線索更為緊要。那魔道煞氣的源頭、馨王府的異動,才是真正關乎修仙界的大事。

  寧不凡身形再次隱入暗處,斂氣術運轉到極致,如一道輕煙般綴上王益遠去的身影。前方的王益似是加快了腳步,周身的煞氣在穿過一道角門後愈發濃郁,隱隱還夾雜著某種陣法波動。

  「快到地方了麼?」寧不凡眼神一凝,神識緊緊鎖定著那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比起那名暗藏殺機的侍女,他更在意的是,這王益究竟要去見什麼人,又在謀劃著名什麼。

  馨王府後院的廊橋橫跨在碧波池上,月色灑在雕欄玉柱上,映得池水泛著粼粼波光。一名身著錦衣的男子正立在橋頭,他面如冠玉,眉宇間卻帶著幾分陰柔,見王益走來,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拜見護法大人!」

  王益抬手虛托,聲音低沉:「免禮。你是教主親傳弟子,與我之間不必如此多禮。」


  錦衣男子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護法說笑了,規矩不能亂。前廳那位『仙師』還在忙著挑揀凡俗子弟?也不知這群養尊處優的世族後輩里,能有幾個入得了眼的靈根。」

  「不過是走個過場,」王益走到橋邊,望著池中遊動的錦鯉,語氣帶著幾分不屑,「教主需要些凡俗勢力做遮掩,這些人的後代若有可用之材,收來做個外圍弟子也好。」

  錦衣男子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輕蔑:「前廳那群螻蟻吵得人心煩。如今正魔大戰打得緊,各國兵荒馬亂,連像樣的世俗散修都越來越少了,哪還有什麼好苗子?」

  王益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昨晚你出去鬧騰得動靜可不小,差點驚動了王府的護衛。」

  錦衣男子臉上閃過一絲狠戾,啐了一口:「還不是那老不死的礙事!原本探得他只是鍊氣期,沒放眼裡,沒想到竟藏著幾分本事,纏鬥了半夜才解決。可惜啊……」他頓了頓,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淫邪,「他身邊那個丫頭片子,不知用了什麼遁法溜了,不然倒是能嘗嘗鮮。」

  王益皺了皺眉,似是對他這副模樣有些不耐:「別忘了正事。教主讓我們在京城布的眼線還沒完善,別因這點小事壞了大事。」

  「放心,護法,」錦衣男子收斂了淫態,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那丫頭跑不遠,我已在她身上下了追蹤印記,遲早能找回來。倒是前廳那位『仙師』,真能挑出合用的人?」

  「難說。」王益望著遠處宴客廳的方向,眼底煞氣翻湧,「不過就算挑不出來,這場戲也得演下去。」

  廊橋外,隱藏在暗處的寧不凡聽得心頭一凜——教主?護法?看來這馨王府里藏著的,竟是某個魔道宗門的分支!而昨晚被滅口的,恐怕就是被其盯上的那對爺孫倆。

  王益瞥了錦衣男子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告誡:「教主傳你的『蝕骨魔功』雖是霸道,卻最易侵蝕心性,若不收斂些,遲早要在這些凡俗面前露了馬腳。」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抓捕散修的事,交給那五個蠢貨去辦便是,犯不著你親自出手。」

  「那五個廢物!」錦衣男子一聽,臉色瞬間漲紅,周身魔氣險些抑制不住地翻湧起來,「若再辦砸了差事,直接拖去血祭法陣,讓他們嘗嘗魂飛魄散的滋味!」他啐了一口,眼中閃過嫌惡,「也就他們那點稀薄的精血,腥臊得很,遠不如修士的靈力醇厚。」

  王益忽然低笑起來,聲音里透著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淫邪:「等你修到魔功後期,氣血虧空時,莫說這等凡俗,便是街邊的野狗,怕也能讓你覺得入口香濃,恨不得生吞活剝呢。」

  「哈哈哈哈!」錦衣男子聞言也狂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在寂靜的後院裡迴蕩,「護法說得是!真到了那一步,管他什麼修士凡俗,能填我魔功的,便是好養料!」

  兩人的笑聲放肆而齷齪,驚得池中的錦鯉紛紛潛入水底。廊橋陰影里的寧不凡眼神冰寒,不由得暗暗心驚——這二人不僅是魔道修士,竟還以活人精血修煉,手段之殘忍,比他見過的某些魔道旁門更甚。

  尤其是王益,看似沉穩,方才那番話里的陰狠,比那錦衣男子的直白暴虐更令人心悸。看來這馨王府,已是這伙魔修在京城的巢穴,而所謂的「仙師選徒」,恐怕也是誘捕修士的幌子。

  眼下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得先摸清這伙魔修的底細,以及他們口中那位「教主」的來歷。只是不知,那五個被派去抓捕散修的「蠢貨」,不會是白天在聚賢樓見到的街上那所謂的蒙山五友吧。

  寧不凡隱在暗處,眉頭瞬間擰緊。難怪這男子身上有股若有若無的凶煞氣息,竟藏得如此之深!他再聯想到王益口中的「五個蠢貨」,心中猛地一沉:「是蒙山五友!」

  那五人雖修為平平,但觀其言談舉止和為人處事,卻有些江湖俠義之氣,怎會與魔修扯上關係?

  寧不凡瞬間想通關節——定是這錦衣男子與王益設了圈套,以「除魔衛道」為名,讓蒙山五友去對付那些察覺到異常的散修。事成之後,再由這二人血祭煉功,既剷除了隱患,又可提供血祭材料,當真是好手段!

  「這五個夯貨,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成了別人的刀。」寧不凡心中冷笑,指尖靈力悄然運轉。蒙山五友雖與他無甚交情,但被魔修如此利用,終究是條性命。

  廊橋上,錦衣男子已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模樣,對著王益道:「護法放心,那五人已按計劃去了西郊廢廟,等他們解決掉那個漏網的老道,便是他們的死期。」

  王益點頭,眼中煞氣更濃:「做得乾淨些,別留下把柄。」

  「放心,」錦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我早已在他們身上種下魔體印記,只需一個念頭,便知他們身處何方,待我修煉到達瓶頸,便用他們血祭突破。」

  寧不凡聽得心頭一凜——這二人竟連後手都準備好了!雖非聖母,但眼看同道被如此算計,他豈能坐視不理?更何況,這馨王世子與王益的對話,已足夠讓他出手清理門戶了。

  寧不凡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遠處閣樓的飛檐下,一扇虛掩的窗後閃過一抹淺綠裙角。

  寧不凡心頭一緊,神識如利箭般射了過去——那窗邊立著一道纖細的倩影,正屏息凝神地望著廊橋方向,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握著窗欞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恨意。

  這氣息……寧不凡瞳孔驟然一縮。

  是墨鳳舞的氣息!

  寧不凡怎麼也沒想到,會在此地撞見這位墨府的舊識。記憶中那個嬌俏明媚的少女,此刻渾身散發著與周遭黑暗相融的冷意,顯然不是偶然出現在這裡。

  她潛入馨王府,為的是刺殺王益和那男子,為親人復仇。

  寧不凡退後半步,如一道無形的影子,悄然後撤,繞開廊橋的視線,朝著那座閣樓潛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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