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夜詐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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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後的倩影身形一僵,隨即如受驚的燕雀般迅速後退,隱入閣樓深處。

  「噓——」

  寧不凡單手覆上女子的唇瓣,指尖觸及一片溫軟。幾乎在同時,他另一隻手迅速掐訣,兩道淡青色的靈力瞬間擴散開來,一道隔音術將周遭聲響隔絕,一道斂氣術則徹底掩蓋了兩人的氣息。

  直到確認周遭絕對安全,他才緩緩收回手。

  「寧、寧大哥?」女子抬起頭,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露出一雙又驚又喜的眸子。日夜思念的身影突然出現,讓她一時之間忘了身處險境,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顫抖。

  寧不凡看著她那張陌生卻又隱隱透著熟悉輪廓的臉,神識掃過她身上那抹與記憶中墨鳳舞別無二致的氣息,低聲道:「你易容了?」

  墨鳳舞下意識點了點頭,雙手緊緊攥著裙擺,指節泛白。

  「此地不宜久留。」寧不凡不再多問,語氣急促,「你在這城裡可有落腳之處?」

  「我、我在城西開了間藥坊……」墨鳳舞的聲音還有些發顫,顯然還沒從重逢的衝擊中完全回過神。

  「好。」寧不凡當機立斷,「我先送你離開馨王府。方才那兩人是魔修邪教,修為遠非你能應付,留在這裡太危險。」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晚點就去尋你,到時你再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可好?」

  墨鳳舞望著他沉穩的眼神,心中的慌亂漸漸平復,用力點了點頭。

  寧不凡不再遲疑,一把將她攔腰抱起,運轉靈力,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躍出閣樓。借著夜色與廊柱的掩護,他足尖輕點檐角,帶著墨鳳舞在王府的飛檐斗拱間快速穿梭,不過片刻功夫便出了馨王府的側門。

  一路疾馳至城西墨家醫館,寧不凡在二樓窗邊將墨鳳舞放下,又低聲叮囑了幾句戒備的話,才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等寧不凡重新回到宴客廳時,靈根測試早已結束。秦越正悶悶不樂地坐在原位,見他回來,只是斜睨了一眼,嘴角撇得老高,滿臉都是「測不出靈根很不爽」以及「懶得理你」的神情。

  寧不凡神色如常地坐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主位——馨王爺依舊滿面春風,那位「仙師」也已退至側席,一切看似與離開前並無二致。

  秦言見寧不凡安然返回,一直緊繃的脊背終於放鬆下來,端起茶杯的手都穩了幾分。方才靈根測試結束,秦越測出毫無靈根,正憋著一肚子火氣,若寧不凡再出點什麼岔子,他這趟王府之行可就真成了煎熬。

  就在此時,宴客廳外傳來腳步聲。馨王世子在前,王益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世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對著席間賓客團團拱手:「讓諸位久等了,方才陪仙師略作商議,耽擱了時辰。」

  待走到秦言面前時,他特意躬身行了一禮:「秦世伯安好。」

  寧不凡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神識如細密的網悄然鋪開——果然!這世子體內縈繞著一股與王益如出一轍的陰寒煞氣,雖被刻意壓制在丹田附近,卻仍有絲絲縷縷的魔氣逸散,正是方才在後院廊橋與王益密謀的錦衣男子!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神識,心中冷笑。這對主僕演得一手好戲,一個在前廳扮乖巧世子,一個在暗處做護法爪牙,倒真是把滿座賓客騙得團團轉。

  秦言連忙起身回禮,笑著客套了幾句。秦越卻依舊耷拉著臉,對世子的招呼愛搭不理,顯然還在為靈根之事耿耿於懷。

  馨王世子也不在意,微微一笑便轉身歸位。王益則垂手立在他身後,面無表情,仿佛方才在後院與人密謀血祭之事的不是他一般。

  晚宴繼續進行,樂師換了更輕快的曲調,舞女再次登場,賓客們的談笑聲漸漸恢復了熱鬧。只是在寧不凡眼中,這場觥籌交錯的盛宴已蒙上了一層血腥的陰影——主位上的馨王爺或許還被蒙在鼓裡,但若繼續被這伙魔修裹挾,遲早會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他偶爾舉杯應酬,目光卻始終留意著馨王世子與王益的動靜。兩人看似與賓客談笑風生,指尖卻時不時在袖中微動,顯然在暗中傳遞著什麼訊息。

  直到午夜梆子聲響起,馨王爺起身宣布晚宴結束,賓客們才紛紛告辭離去。寧不凡隨著秦言父子走出宴客廳,晚風帶著涼意拂過面頰,他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王府深處,眼底寒光一閃。

  回到秦府時,寧不凡剛進別院西廂房,就見蕭翠兒趴在桌案邊睡著了,小臉埋在臂彎里,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顯然是等他時熬不住睡了過去。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女孩抱起——小傢伙輕得像片羽毛,在睡夢中還咂了咂嘴。寧不凡將她放到床上,拉過錦被蓋好,又從袖中取出一枚靜心符,輕輕貼在床頭。符紙遇氣即隱,化作一層微不可察的靈光,能護她不受夜驚。

  安頓好蕭翠兒,寧不凡回到自己房間,取出一套玄色黑袍換上。再次潛入馨王府時,月色被雲層掩去大半。寧不凡足尖點過琉璃瓦,衣袂翻飛間悄無聲息,連廊下的夜梟都未被驚動。憑著先前記下的路徑,他避開巡邏的護衛,徑直來到那「仙師」下榻的清修院。

  推開虛掩的房門,屋內只點著一盞孤燈,案几上還放著白天用過的測靈石。寧不凡走到牆角蒲團上盤膝坐下,運轉功法調息——丹田內靈力如靜水般流轉,神識卻如蛛網般鋪開,將整座院子罩在其中。

  推開虛掩的房門,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案幾,牆角燃著安神香。寧不凡走到案几旁盤膝坐下,運轉功法調息——丹田內靈力如靜水般流轉,神識卻如蛛網般鋪開,將整座院子罩在其中。

  香燭燃盡過半時,院外終於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正是那名白髮老道。寧不凡眼帘微抬,裝逼開始。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老道背著手走了進來。他反手扣上木門,又摸出黃銅門栓插上,動作慢悠悠的,全然沒察覺屋內早已多了個人。

  月光透過窗紙,剛好照在屋中央的圓木桌上。老道笑眯眯地拍了拍腰間的儲物袋,「嘩啦啦」一陣輕響,一堆奇珍異寶便憑空落在桌上——有鴿卵大的南海珍珠,有鑲嵌著紅寶石的金如意,還有馨王爺特意賞賜的那隻羊脂玉酒杯,在微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還是凡俗的寶貝實在。」他咂咂嘴,從桌角拎過一隻描金酒壺,往玉杯里斟了半盞琥珀色的醇液。酒水入杯時泛起細密的泡沫,香氣瞬間瀰漫開來,顯然是上好的貢酒。

  老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發出滿足的喟嘆。他拿起那支金如意,用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纏枝紋,又掂了掂分量,嘴角咧開個貪婪的笑:「想當年在宗門裡,為了塊下品靈石都要爭破頭,哪曾想過有這般日子?」

  他隨手將如意丟回桌上,又抓起那顆南海珍珠,對著月光端詳:「築基?嘿,老道我資質也就這樣了,與其在山裡苦修那幾十年,不如來這凡塵世俗,美酒佳肴、金銀珠寶管夠,豈不快活?」

  「人生在世,圖的不就是個舒坦麼……」他喃喃自語,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眼神迷離中帶著幾分自得,「那些修仙者爭來斗去,最後還不是化作一抔黃土?哪有我這般逍遙。」

  牆角蒲團上,寧不凡雙目微闔,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神識掃過老道體內那駁雜的靈力——修為卡在鍊氣九層多年,經脈淤塞,確實再無築基可能。看來這人是徹底放棄了修仙,轉投世俗權貴門下,靠著這點微末法術混吃混喝。

  只是,與魔修同流合污,這榮華富貴,怕是享不了多久了。

  寧不凡指尖微動,解除斂氣悄然現身。

  白髮老道正拿著那把嵌滿鴿血紅寶石的純金小鏡,對著鏡面眯眼端詳,忽然瞥見鏡中映出一道陌生身影——一個身著玄色黑袍的年輕人正端坐於自己身後蒲團上,面色冷峻如冰,目光直直落在他背上,帶著不容錯辨的威壓。

  「!」

  老道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那無形的神識威壓如泰山壓頂,瞬間讓他鍊氣十層的修為動彈不得,冷汗「唰」地浸濕了後背的道袍。

  「哐當」一聲,純金小鏡脫手落地,在青磚上滾出老遠。他連滾帶爬地轉過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拱手作揖,聲音抖得像篩糠:「老、老朽有眼無珠!不知前輩駕臨,衝撞了尊駕,還望前輩大人有大量,饒過老朽這一回!」

  寧不凡緩緩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你們在馨王府做的勾當,七派聯盟早已了如指掌。你到了此刻,還想裝傻?」

  「七、七派聯盟?」老道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卻仍抱著最後一絲僥倖,膝行半步哭喪道,「前輩明鑑!小道只是個混吃等死的散修,哪敢跟魔道扯上關係?不過是貪圖些凡塵富貴,偶爾替王爺做點小事罷了,實在不知犯了什麼滔天大罪啊!」

  「不知?」寧不凡眼神驟冷,周身靈力微微一盪,讓老道如遭重錘,悶哼一聲趴在地上,「你替魔修篩選凡俗子弟,助他們網羅勢力,還敢說不知?」

  他緩緩起身,黑袍在夜風中微動,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本座問你,你只需如實回答。若有半句虛言——」

  話音未落,指尖一道靈力彈出,「嗤」地擊穿了桌上那隻羊脂玉杯。玉杯應聲碎裂,酒水濺了老道滿臉。


  「是、是!老朽一定如實回答!絕不敢有半句虛言!」老道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青磚上「咚咚」作響,哪裡還有半分先前把玩珍寶時的悠然自得。

  寧不凡眼神如炬,沉聲發問:「你姓誰名誰?師承何處?方才測靈時所用的控火術,又是從何學來?」

  吳三星被這威嚴的目光逼得縮了縮脖子,慌忙答道:「稟前輩,晚輩吳三星,實在是無門無派的散修。那控火術……不過是晚輩瞎琢磨的粗淺法門,登不得大雅之堂,平日裡也就糊弄糊弄凡夫俗子,換些酒錢罷了。」他說著,從懷中摸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雙手捧著遞上前,「這是晚輩自己謄寫的《火控淺習》,若是前輩不嫌棄,便請笑納。」

  寧不凡起身,指尖輕彈,一股無形之力便將冊子卷到手中。他翻開冊子掃了幾頁,眉頭微挑。冊中記載的雖是引氣燃火的基礎法門,看似粗淺,細品卻藏著幾分門道——尋常控火術多求火勢猛烈,這冊子卻反其道而行,專在「幻化」二字上做文章。

  只見頁間圖文並茂,竟能以微薄靈力將火球凝成鸞鳥、猛虎之形,火焰吞吐間栩栩如生,足以亂真;更有一手「煙影術」,燃火時濃煙滾滾遮人視線,實則火勢微弱,僅能燎傷皮毛,偏能借著煙霧障眼法唬得凡人魂飛魄散。

  「倒是個鑽營取巧的好手。」寧不凡暗自點頭,這等術法對付修士不值一提,用來糊弄凡俗權貴卻綽綽有餘,難怪吳三星能憑著這點本事混得風生水起。合上冊子,他淡淡道:「本座雖修的是魔道,卻也不屑做那巧取豪奪之事。這冊子我留下,你想要什麼丹藥或資源,儘管開口,權當交換。」

  吳三星聞言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哪有這般好事?他本以為今日難逃一死,沒想到竟能得前輩賞賜!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前輩大仁大義!晚輩……晚輩卡在鍊氣十層已有十餘年,斗膽想求一粒能助突破瓶頸的丹藥,哪怕只是些輔助藥材也好!」

  寧不凡看了眼他鶴髮長須卻難掩憔悴的模樣,從乾坤袋中取出兩個白玉瓷瓶,放在桌上:「這瓶黃龍丹,共三粒,可溫養經脈;另一瓶是築基丹,一粒足矣。能否藉此突破,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拿到丹藥後,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寧不凡指尖已掐起斂氣訣,身形瞬間隱入陰影,只餘下一道淡淡的法力波動——「吱呀」一聲,房門自行推開,又在他離去後緩緩敞開著。

  吳三星跪在地上,只聽得衣袂破空之聲遠去,抬頭時屋內已空無一人,唯有桌上的兩個瓷瓶泛著瑩光,大門敞著,夜風卷得燭火微微晃動。他這才剛抹了把冷汗,站起身時,後背的道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冰涼一片。

  正欲去拿瓷瓶,吳三星忽然瞥見瓶底壓著一張素箋,上面字跡凌厲:「此地兇險,攜丹速離,遲則生變。」

  他心頭猛地一震,再不敢耽擱,抓起瓷瓶揣入懷中,連桌上的珍寶都顧不上收拾,踉蹌著衝出門去。夜色中,那道蒼老的身影竟跑得比年輕護衛還要快幾分。

  吳三星全然沒留意到瓷瓶底部那一點微不可察的銀芒。那是寧不凡臨走前,以指尖靈力凝成的一道追蹤印記,細如髮絲,隱在玉瓶的冰裂紋路里,若非刻意探查,便是築基修士也難發現。

  他滿心以為自己得了天大的機緣,從此可以隱姓埋名,尋個清靜之地衝擊築基。卻不知,那玉瓶上的銀芒正隨著他的移動,在夜空中折射出只有寧不凡神識能捕捉到的微光——就像一根無形的線,一頭繫著他的性命,另一頭,則攥在那位「活菩薩」手中。

  寧不凡此刻已回到秦府,神識透過那道印記,清晰地「看」到吳三星慌不擇路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這老道遲早能釣出馨王府背後更大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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