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秦府遠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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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國京城,乃是天南數得著的雄城,規模堪比前朝帝都。城牆以巨塊青條石砌就,高逾十丈,寬可容十騎並行,牆頂箭樓連綿,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遠遠望去如一條蟄伏的巨龍,將整座城池護得嚴嚴實實。

  四門皆以赤銅包裹,門楣上懸著「胥京」二字金匾,字體渾厚遒勁,據說為開國皇帝親筆所書。出入城門的人流絡繹不絕,既有挎刀帶劍的兵卒、行色匆匆的商旅,也不乏氣息隱晦的修士,紅塵煙火與修仙界的隱秘在此交織。

  穿過三道城門,便到了城中心的皇城區。此處圍牆高聳,覆著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璀璨光澤。正門稱「承天門」,門內金水橋橫跨護城河,橋欄雕刻著龍鳳祥雲,栩栩如生。

  往裡便是越國皇朝的核心——紫宸宮。宮殿群沿中軸線鋪開,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依次排列,殿宇飛檐翹角,檐下斗拱密集,朱紅樑柱粗壯如桶,殿頂覆蓋著明黃色琉璃瓦,屋脊兩端的龍形大吻威嚴聳立,盡顯皇家氣派

  宮牆之內,禁軍巡邏不絕,甲冑鮮明,氣息沉穩,隱約可見修為在身。尋常百姓莫說靠近,便是在宮外多望幾眼,也會被侍衛盤問。這座皇城,既是越國凡人皇權的象徵,亦是修仙勢力暗中角力的場所,表面的莊嚴肅穆之下,不知藏著多少暗流涌動。

  寧不凡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腰間隨意繫著個舊錢袋,頭髮用根木簪松松挽著,活脫脫一副家境中落的世家子弟模樣。他混在越國京城的人潮里,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車馬聲,眉頭微挑——比起元武國都城的肅殺,這裡的紅塵氣顯然更重,市井喧囂中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機,連空氣中都瀰漫著酒肉香與香料的混合氣息。

  寧不凡正望著街邊糖畫攤子出神,後腰忽然被輕輕撞了一下。他回頭看去,只見個梳著雙馬尾的小姑娘,淺綠碎花羅裙上沾了點塵土,手裡舉著個彩色風車,轉得呼呼作響。這小丫頭……」寧不凡失笑搖頭,這的,倒有幾分機靈勁兒。瞧她那模樣,心頭竟莫名生出幾分暖意,手微微抬起,倒有幾分想揉揉她腦袋的意思。

  還未等他動作,身後便傳來一聲略顯急促的蒼老嗓音:「小老兒給公子賠罪了!孫女頑劣,衝撞了公子!」

  寧不凡收回手,見是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老者,正拱手作揖,神色帶著幾分侷促。他淡然道:「無妨,孩童天性罷了。」

  老者卻沒立刻離開,目光在寧不凡身上掃了幾遍,見他雖衣著普通,卻氣定神閒,眼神清明,不似歹人,眉頭卻依舊微蹙。方才他分明瞥見這年輕人抬手的動作,雖無惡意,卻也讓他暗自警惕——自家孫女身負靈根,在外需得加倍小心。

  老者暗中神念一動,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精光,對著寧不凡輕輕一瞪。一股微弱的禁錮之力悄然籠罩而下,正是低階修士常用的「定身術」,本想將這年輕人定在原地片刻,略作懲戒,也算敲個警鐘。

  寧不凡感知到那股靈力波動,心中瞭然,卻不動聲色。那點禁錮之力落在他身上,如同隔靴搔癢,連他周身護體的微弱靈力都未曾撼動分毫。他只是淡淡看著老者,已有鍊氣十層修為,並未點破。

  老者見對方身形未動,面上卻毫無異樣,心中猛地一驚——這定身術雖淺,對付凡人綽綽有餘,便是鍊氣初期修士也得受困片刻,此人竟渾然不覺?難道是隱藏了修為的高人?

  他頓時收起小覷之心,臉上堆起更濃的歉意:「前輩莫怪,晚輩蕭振也是護孫心切,無意冒犯前輩還望見諒。」

  寧不凡見老者神色驚疑不定,眉頭微蹙,神念一動,以低階傳音術直入對方識海:「此地乃凡人鬧市,妄動靈力已是不妥,休要多言。」

  稍頓,他目光掃過老者身上那層若有若無的斂氣法訣,又添了一句:「你這遮掩氣息的手段倒有些門道,我已在你身上留下印記,稍後自會尋你。」

  話音落時,他已轉身融入人流,繼續朝著秦府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寧不凡腳步未停,神識卻已將方才那老者周身掃過一遍。方才老者情急之下動用靈力,腰間那捲獸皮裹著的物件靈力波動微不可察,卻逃不過他的感知——獸皮上隱約浮現的符文扭曲詭異,竟帶著幾分妖獸內丹煉化的氣息。

  「這符文……倒是與傳聞中的妖族魔功有些相似。」寧不凡心中微動。此功法據說源自妖族秘法,修煉時需以妖獸精血為引,霸道異常,在天南修仙界素來被視為旁門左道。

  他略一沉吟,若是此刻上前索要,難免落得強取豪奪之名,非正道修士所為。況且那老者雖修為低微,能在京城鬧市藏住這等東西,想必也有幾分隱秘。

  「罷了,」寧不凡暗自點頭,「方才已在他身上留下神識印記,待處理完秦府之事,尋個僻靜處找到二人,以靈石或草藥相換便是。若他識趣,自會交出;若是不願……再做計較不遲。」


  念頭既定,他不再分心,加快腳步朝著秦府所在的方向行去,身影很快便匯入前方熙攘的人流中。

  那小姑娘本已跑遠,回頭見爺爺與那青衫公子相對而立,半天沒動靜,爺爺臉上還帶著驚惶,頓時以為是對方刁難。她攥緊手裡的風車,蹬蹬蹬跑回來,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嚷嚷:「爺爺,是不是這人欺負你?看我……」

  「噓——!」老者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伸手捂住孫女的嘴,聲音都在發顫,「萬萬不可胡說!」

  他緊張地環顧四周,見無人留意這邊,才壓低聲音,拉著孫女往巷口急走,一邊走一邊後怕道:「那是修仙的前輩,不是我們能招惹的。不管是正還是魔,留在這兒都是禍事,快跟爺爺走!」

  小姑娘被爺爺拽得一個踉蹌,眨巴著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著爺爺煞白的臉色,手裡的風車也忘了轉動。

  遠離了市井的喧囂,眼前是一片靜謐的富貴宅邸區。寧不凡在一座莊嚴肅穆的宅院前停下腳步,抬頭望去,朱漆大門上方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秦府」二字筆力遒勁,隱隱透著一絲微弱卻精純的靈氣——顯然是被修士以靈力加持過的。

  他心中暗嘆:果然是與師父有過仙緣的家族後人。當年師父初入修仙界時,曾受秦家先祖照拂,這份情分雖已隔了數代,卻從這牌匾的靈力波動中可見一斑——尋常凡俗富貴之家,絕無可能有修士為其題字加持。

  寧不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布長衫,上前輕輕叩響了門環。銅環撞擊木門的聲響在寂靜的巷陌中傳開,帶著幾分古樸的韻味。

  朱漆大門「吱呀」一聲拉開半扇,探出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門客,三角眼斜瞟著寧不凡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眉頭當即皺成個疙瘩,語氣帶著幾分倨傲:「此乃秦府,你是何人?瞎闖什麼!」

  寧不凡神色未變,拱手行禮,聲音平穩無波:「在下寧某,有要事求見貴府家主,勞煩通稟。」

  「你誰啊你!」門客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嗓門陡然拔高,「我們家主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也不瞧瞧自己這身打扮……」話到半截,忽然瞥見寧不凡手中遞來的物件——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底下壓著本泛黃的線裝書,封面上「秦氏家譜」四字雖舊卻清晰,最上面還躺著一粒瑩潤的下品靈石,靈力波動在陽光下隱約可見。

  門客的話音戛然而止,三角眼瞬間瞪圓,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連忙側身讓開:「哎呀!小的秦貴有眼無珠,怠慢了公子這等貴客!您快請進,稍候片刻,小的這就去通稟家主!」

  說罷,他忙朝院裡喊了聲:「來人啊,帶這位寧公子去前堂會客廳奉茶!」隨即弓著腰接過信函與家譜,雙手捧著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轉身時手指飛快一抹,那粒下品靈石便神不知鬼不覺滑入袖中內兜,腳步輕快地往後院書房顛去——至於剛才說過什麼,早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寧不凡跟著引路的僕人穿過青磚鋪就的庭院,見院中假山流水錯落有致,廊下掛著的宮燈隱隱有靈力流轉,心中瞭然:秦家能在越國京城立足百年,果然與修仙界有著不淺的牽扯。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神識早已散開,將整座秦府的格局摸得一清二楚。

  秦貴捧著信函與家譜,一路小跑衝進書房時,秦言正臨窗翻閱著一本凡俗帳冊。見秦貴這副失態模樣,他眉頭微蹙:「何事如此慌張?」

  「家主!您瞧這個!」秦貴將東西往案上一放,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激動,「外面來了位寧公子,說是有要事求見,還帶了這個——」

  秦言目光落在那冊泛黃的《秦氏家譜》上,瞳孔微縮,伸手拿起細看。待翻到其中一頁,見上面赫然蓋著一枚硃砂印記,與族中秘傳的信物紋樣分毫不差,臉色頓時凝重起來。他又拆開那封火漆信函,展開信紙,李化元那蒼勁的字跡映入眼帘,寥寥數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託付之意。

  「果然是……」秦言指尖微微顫抖,連忙將信函與家譜小心收好,起身時袍角帶起一陣風,「快!秦貴,你速去會客廳,務必將寧公子請至書房,好茶好點心伺候著,言語間萬不可有半分怠慢!」

  「是是!」秦貴見家主這副模樣,不敢耽擱,轉身便往外走。

  秦言卻又叫住他:「等等!」他略一思忖,補充道,「就說我更衣之後,在此靜候。」

  待秦貴離去,秦言快步轉入後屋。銅鏡里映出他略顯倉促的面容,他深吸一口氣,親手解開束髮的玉簪,取過清水淨面,又換上一身儒雅錦袍——這是他接待修仙界貴客時才會穿的衣物。指尖拂過袍角暗繡的雲紋,他心中暗道:李仙師的門人弟子親臨,秦家斷不可失了禮數,更不能辜負了當年那份仙緣。


  整理妥當後,秦言推開書房門,目光望向院外,神色間已多了幾分鄭重與期待。

  前堂會客廳里,寧不凡斜倚在梨花木椅上,指尖輕叩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修剪整齊的文竹上,神色淡然。案几上的雨前龍井還冒著熱氣,茶香裊裊,與他身上那股洗鍊出的沉靜氣質相融,倒比這奢華的廳堂更顯幾分自在。

  秦貴的一舉一動,早已在他散開的神識中無所遁形——從去後院書房回話的慌張,到折返時特意整理衣襟的刻意,再到此刻臉上堆起的諂媚笑容,皆被他盡收眼底,卻如觀螻蟻般未曾放在心上。

  「寧公子,我家老爺已在書房候著,特意請您移步詳談!」秦貴弓著腰,雙手在前引路,聲音里的奉承幾乎要溢出來,與方才那副倨傲模樣判若兩人,「這邊請,這邊請!」

  寧不凡這才收回目光,將茶杯輕輕放在案上,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清越的輕響。他抬手撣了撣青布袖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從容不迫,起身時衣袂微揚,雖身著布衣,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有勞管家。」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秦貴連忙擺手:「不敢不敢!公子這邊走,書房在中院,清淨得很。」說罷,殷勤地在前帶路,腳步都刻意放輕了些,仿佛生怕驚擾了這位看似普通、實則深不可測的貴客。

  寧不凡緩步跟上,目光掃過庭院中精心鋪設的鵝卵石小徑,以及廊柱上隱約可見的護宅符文——這秦家果然藏得很深,尋常富貴人家怎會在府邸中布下如此多的修士手段?他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跟著秦貴穿過幾重院落,朝著那間透著幾分神秘的書房走去。

  寧不凡剛踏入中院花苑,鼻尖便縈繞起一股清雅的蘭花香。青石小徑兩側的花圃打理得一絲不苟,幾株罕見的「凝露草」混在凡花中,葉片上滾動的露珠泛著淡淡靈光——顯然是有人特意栽種,用以滋養此地靈氣。

  他目光微抬,只見書房門前立著位身著月白錦袍的老者,面容清癯,頷下三縷長須,雖未無絲毫靈力波動,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度。那老者也正望著他,四目相對的剎那,老者眼中飛快掠過一絲驚異,隨即化為全然的恭敬,微微躬身頷首,便轉身退入了書房,連腳步都放得極輕。

  「倒比那門客識趣。」寧不凡心中暗道。對方雖未明言,但那副斂眉順目的姿態,顯然已從他無意間泄出的一絲久居高位的氣息中,辨明了他的身份。

  跟著秦貴邁進書房,檀香混著墨香撲面而來。書架上擺滿了古籍,其中幾本封皮泛著靈光,顯然是修士所用的典籍。秦言正立於案前,見寧不凡進來,當即轉過身,對著秦貴沉聲道:「你先下去,不用在此伺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外,語氣加重了幾分:「把書房外的家丁也一併帶走,沒有我的吩咐,便是府里的人,也不許靠近這院半步,明白嗎?」

  秦貴被這突如其來的嚴肅語氣弄得一愣,臉上的諂媚笑容僵了僵,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見家主神色凝重,不敢多問,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

  說罷,他又轉向寧不凡,慌忙拱手行了個禮:「寧公子,您慢聊,小的告退。」話音未落,便躬著身子快步退出書房,連帶著門口那兩個杵著的家丁也一併拽走,腳步聲慌亂地消失在迴廊盡頭。

  書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秦言這才轉過身,對著寧不凡再次拱手,語氣鄭重:「在下秦言,見過寧仙師,請仙師上座。」

  寧不凡抬手虛扶,算是受了秦言半禮,隨即在梨花木椅上落座。案几上早已備好的靈茶還冒著熱氣,他卻未動,指尖輕叩著扶手,開門見山:「家主可知,如今修仙界正魔大戰,不少世家大族也被波及其中。」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隨手拋給秦言:「這是家師李化元早年與令先祖定下的承諾——秦家若遇修仙者所釀劫難,仙門必遣人相護。此次我前來,便是為了了結這段因果。」

  秦言接住玉簡,靈力注入的剎那,李化元那道渾厚的神念便在他識海中響起,將當年的約定與此次魔道邪教的陰謀說得一清二楚。他握著玉簡的手微微顫抖,額上滲出細汗——正魔大戰雖烈,卻素來有不成文的規矩,極少波及凡俗家族,沒想到這魔道妖人竟如此喪心病狂!

  「仙師……仙師救命!」秦言反應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寧不凡連連叩首,花白的長須都沾了塵土,「秦家上下百餘口性命,全仰仗仙師了!若不是仙師及時告知,我等怕是還蒙在鼓裡,屆時必遭滅門之禍啊!」

  寧不凡看著他伏跪於地的模樣,眼中沒有波瀾。在修仙者眼中,凡俗家族的興衰本如螻蟻,若非師尊有令,他斷不會插手這等瑣事。


  「起來吧。」他淡淡開口,「我既來了,自會護秦家周全。」

  他此刻再看寧不凡,只覺這位年輕仙師雖神色淡漠,卻自帶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那是遠超凡俗理解的仙家威嚴,也是秦家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寧不凡指尖在椅扶上輕輕一頓,目光掃過案上精緻的茶點,語氣平淡如舊:「我在此間逗留期間,有幾件事需提前說清。」

  秦言剛從地上起身,忙躬身應道:「仙師請講,秦某洗耳恭聽。」

  「其一,」寧不凡抬眼看向他,「我行事向來隨意,白日裡或在府中靜修,或外出走動,秦家不必派人跟隨,更不必刻意安排人伺候。府中各處,除了你這書房與內眷院落,我自由出行,無需通報。」

  秦言心中微凜,這是要在秦府中自由行動?但轉念一想,對方既是修仙者,若真要窺探什麼,秦家根本無從防備,倒不如應下,便連忙點頭:「理應如此,仙師自便即可,秦府上下絕不敢叨擾。」

  「其二,」寧不凡繼續道,視線落在那杯早已涼透的靈茶上,「我已辟穀多年,凡俗吃食酒水不必費心準備。若府中下人間起,你便說我自幼茹素,且修行需清修,不便沾葷腥即可。」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住處,隨意尋一間僻靜院落便可,無需華美,乾淨整潔就行。院中最好能有株老樹,方便我夜間吐納。」

  秦言聞言,連忙應承:「府中西跨院倒是清靜,院內有株百年桃樹,枝繁葉茂,每到花期便落英繽紛,正合仙師清修之意。我這就命人收拾出來,保證無人敢靠近打擾。」

  寧不凡這才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沒什麼起伏:「如此便好。你只需按我說的做,其他無需多問。待此間之事了結,我自會離去,無需相送。」

  秦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拱手:「仙師考慮周全,秦某一切照辦。這就去安排西跨院的事,仙師稍候片刻?」

  寧不凡擺了擺手,閉目養神起來,顯然是送客的意思。秦言不敢再多言,輕手輕腳地退出書房,心中暗自慶幸——這位仙師雖看似冷淡,卻條理分明,所求也皆是修行所需,並無過分要求,看來秦家此次劫難,當真有救了。

  寧不凡正閉目調息,神識忽然捕捉到西跨院外傳來三道聲息——一道沉穩溫和,帶著幾分脂粉氣;另一道青澀跳脫,尚是少年模樣。他眼睫微動,神念已傳入秦言耳中:「屋外似是你的家眷後輩來了。」

  秦言一愣,剛要起身查看,便聽寧不凡續道:「我身份不宜外露,免得打草驚蛇,讓魔道中人察覺異常。你我暫且以叔弟相稱,對外只說我是你流落在外的遠房表弟,今日才尋上門來。」

  話音未落,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已托住秦言腰身,將他輕輕一送,穩穩落在了書房主位的太師椅上。與此同時,寧不凡自身已起身離座,對著秦言拱手而立,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倒真有幾分久別重逢的晚輩模樣。

  寧不凡神識微動,已捕捉到院外熟悉的腳步聲——正是去而復返的秦貴,身後還跟著兩道生息,一柔一嫩,顯是內眷與少年。他眼睫未抬,神念已悄無聲息傳入秦言耳中:「秦貴帶著你的家眷來了。我身份需隱匿,免得黑煞教察覺異動,你我暫且以叔侄相稱,對外只說是你流落在外的遠親。」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靈力已如托鴻毛般捲住秦言,將他輕輕送回主位太師椅,動作輕得連案上宣紙都未曾吹動。寧不凡自身則起身離座,對著秦言拱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神色間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晚輩初見長輩的恭謹,與方才仙師氣度判若兩人。

  秦言剛坐穩,便會意開口,語氣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和煦:「不凡啊,當年你父親去南疆謀生,我這做堂兄的總惦記著,如今你能尋回來,也算了卻一樁心事。這些年在外受苦了吧?」

  寧不凡垂眸應道:「勞堂叔掛心,雖有些波折,倒也安穩。此次回來,也是想投奔堂叔,討個安身之處。」兩人一唱一和,語氣間的關切自然流露,儼然一對久別重逢的叔侄。

  書房外,秦柳氏與少年秦越正貼著廊柱側耳聽著,臉上滿是好奇。秦貴站在一旁,見自己悄悄引主母與少主來見這位「遠房親戚」的舉動正合時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得意——家主與這位寧公子如此熱絡,日後少不了記他一功。他躬著身,壓低聲音對秦柳氏道:「主母您聽,家主與這位寧公子正說家常呢,瞧這親近勁兒,定是真親戚無疑。」

  秦柳氏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書房門上,心中暗忖:這位「寧二叔」能讓老爺如此看重,想必不是尋常人物。秦越則踮著腳,好奇地望著那扇雕花木門,想瞧瞧這位突然冒出來的「二叔」究竟長什麼樣。


  書房內,秦言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問起寧不凡「在外的營生」,寧不凡則順著話頭應答,句句不離凡俗生計,卻句句暗藏機鋒,將「叔弟」間的關懷與試探拿捏得恰到好處。窗外日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將這幕臨時演就的戲碼襯得愈發逼真。

  月洞門後,秦越扒著雕花石柱的縫隙,看著寧不凡一行人走出府門的背影,眉頭擰成了疙瘩,嘴角撇出幾分鄙夷。他身上那件新做的錦緞袍子還帶著漿洗後的硬挺,此刻卻被攥得皺巴巴的——自打這寧不凡住進別院,父親對他的態度就透著幾分不同,連帶著府里下人都多了幾分敬畏,這讓自小在秦府橫著走的秦越心裡憋了股無名火。

  「什麼玩意兒,」他往地上啐了口,聲音壓得又低又狠,「一群穿得土裡土氣的窮酸,也配進我秦家的門?還不是瞅著中秋將近,想來混吃混喝打秋風的!」他眯著眼盯著鍾衛娘那件洗得發白的淺綠羅裙,又掃過宋蒙捲起的袖口,「看看那模樣,怕是連像樣的酒樓都沒進過,也敢來京城撒野。」

  寧不凡的身影拐過街角不見了,秦越猛地轉過身,沖身後的秦貴低吼:「秦貴!」

  秦貴正縮著脖子想溜走,聞言一個激靈,連忙上前躬身:「小的在,少爺有何吩咐?」

  「去,」秦越下巴一揚,眼中閃著陰惻惻的光,「從護院裡頭挑十幾個能打的,手腳麻利點的,別跟個木頭似的。少爺我要辦點事。」

  秦貴心裡「咯噔」一下,試探著問:「少爺,這……這是要做什麼?」

  「你管那麼多?」秦越瞪了他一眼,「讓你挑你就挑!那伙人不是能耐嗎?我動不了姓寧的,還治不了他帶來的狐朋狗友?等他們落單了,給我好好『招待招待』,讓他們知道京城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的!」

  秦貴臉上的肉抽了抽,想起寧不凡與老爺的關係,囁嚅著:「少爺,寧二爺……怕是不好惹啊,咱們還是……」

  「廢什麼話!」秦越踹了他一腳,「一個寄人籬下的窮書生,能有多大能耐?我爹不過是看在他懂點醫術的份上才留他,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快去!出了事我擔著!」

  秦貴被踹得一個趔趄,不敢再勸,只能點頭哈腰地應著:「是是是,小的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看著秦貴匆匆離去的背影,秦越摸了摸腰間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沒瞧見,秦貴走出沒幾步,就對著牆角翻了個白眼,心裡把這位少爺罵了千百遍:作死吧你!那寧二爺與老爺談話那氣度,哪是普通遠親能比的?真惹出事了,別說你個秦家少爺,就是二太太都未保得住你!可這話他不敢說,只能嘆著氣往護院房走,只盼著這幫祖宗別真鬧出什麼天大的亂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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