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復陣有望
突然闖入聚寶閣拍賣會場的那年輕人滿身污跡，法衣被劃破數處，背後的藥簍沾滿塵土與暗紅血漬，撞開大門後踉蹌幾步，「噗通」一聲摔倒在光滑的地板上。他顧不上擦拭臉上的灰痕，連滾帶爬地起身，對著場中拱手作揖，聲音因急促喘息而嘶啞：「諸位前輩，晚輩齊雲霄，此千年集圓蘭乃內子救命之物，懇請諸位高抬貴手，讓與晚輩！日後定當十倍奉還，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主持者臉色一沉，從方才的驚變中回過神來，見他竟當眾打斷拍賣，厲聲喝道：「哪來的狂徒！竟敢擾亂我聚寶閣秩序？來人！」
數名身著黑衣的護衛立刻從大門處湧入，手按腰間法器，快步朝齊雲霄走去。
場中賓客也紛紛面露不悅，議論聲此起彼伏：
「哪來的腌臢東西，也敢闖進來撒野？」
「瞧他那鍊氣期的修為，也配覬覦千年靈草？怕不是魔怔了！」
「趕緊拖出去！別耽誤我們競拍！」
齊雲霄見護衛逼近，急得雙目赤紅，卻仍不肯退讓，只是對著那幾位競價的築基修士連連作揖：「前輩們，晚輩絕無虛言！內子身染重患，唯有千年靈草能暫緩性命……」
雅間內，寧不凡看著下方那個狼狽的身影，眉頭微蹙。齊雲霄與他之前在邊鎮見過幾面，雖只是鍊氣修士，卻素來沉穩，今日怎會如此失態？更讓他疑惑的是，記得齊雲霄去年從自己這裡得到一株千年紫芝，為何此刻竟又急需千年份的？
黑衣護衛手起刀落，泛著寒光的刀刃已架在齊雲霄頸側，只需稍一用力便能劃開他的皮肉。
「且慢！」齊雲霄猛地挺直脊樑，雖脖頸受脅，眼神卻亮得驚人，「在下乃城中雲如齋陣法師齊雲霄！願以兩套上品法陣圖譜，與最終拍得集圓蘭的前輩交換！」
這話一出，全場頓時譁然：
「兩套上品法陣？這小子瘋了不成？」
「上品法陣可是有價無市，一套便值數千靈石，兩套加起來怕是要過萬了！」
「為了一株靈草下這麼大血本……莫不是救的是什麼重要人物？」
主持者聞言，眼底精光一閃，暗自嘀咕：這愣頭青竟有這等底牌，倒是只送上門的肥羊。但他面上不動聲色，見齊雲霄仍在拖延時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滿口胡言！我聚寶閣豈容你在此撒野？」
護衛會意，不再猶豫，架著齊雲霄的胳膊便往外拖。齊雲霄仍在掙扎呼喊：「我所言句句屬實！陣盤可當場驗證……」聲音漸漸被拖遠，最終消失在門外。
雅間內，寧不凡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道：「齊道友當真是……單純得近乎愚鈍了。」
修仙界中，法陣圖譜何等珍貴，怎可在大庭廣眾之下輕易吐露？這般直白地亮出家底，只會讓聚寶閣那群人更加覬覦。今日這事，怕是沒那麼容易了結。他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目光轉向拍賣台上那株集圓蘭，心中已有了計較。
拍賣會散場後，寧不凡在後室與付乾交割完畢。此次拍賣凝肌丸與集圓蘭，共得七千三百下品靈石，他擺擺手讓帳房抹去零頭，直接兌換成七十顆中品靈石——這般高階靈石攜帶方便，也更適合激活傳送法陣。
付乾見他行事乾脆，又聞聽他承諾日後再有珍品仍交聚寶閣代拍，又搭上掩月宗這條線，臉上笑意更深，親自將他送到門口，遞過一枚黑鐵令牌：「宣道友，這是我付家的貴賓令，正面刻著『聚寶閣』，背面是個『付』字。憑此令牌，凡我付家產業，一律八折。」
寧不凡接過令牌看了一眼，隨手收入儲物袋，淡淡頷首：「多謝付閣主。」
出了聚寶閣，夜風吹得他衣襟微動。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燈火璀璨的樓閣，裡面依舊人聲鼎沸，絲毫看不出方才的暗流涌動。指尖摩挲著儲物袋的邊緣，感受著裡面靈石的沉墜感，他不再耽擱，轉身便朝著齊雲霄被追殺的方向掠去。
那小子當眾暴露上品法陣圖譜，以付家的行事風格，絕不可能輕易放過。此刻怕是已落入聚寶閣護衛之手，或是被其他覬覦法陣的修士盯上，正陷入生死危機。
「希望你能撐到我趕到。」寧不凡低語一聲，身影幾個起落便融入夜色，速度悄然提升了幾分。修仙界弱肉強食，齊雲霄雖魯莽，卻還不至於該死——至少，不能死在這種明搶暗奪的齷齪手段下。
夜色如墨，原本就黯淡的月亮徹底躲進厚重雲層，天地間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黑。元武城外的茂林里，齊雲霄背著竹簍踉蹌逃竄，法衣被樹枝劃破數道口子，背上的簍子歪歪斜斜，裡面的陣盤法器灑了一路。
「我與二位素無冤讎，為何緊追不捨！」他嘶啞著喊道，回頭望見兩道黑影如鬼魅般逼近，連忙從懷中掏出兩儀圖——這是他壓箱底的中階法器，此刻也顧不上心疼，猛地展開畫卷拋向空中。
畫卷瞬間暴漲，化作一道流光卷向追殺者。左側黑衣人冷哼一聲，屈指彈出數枚火球，烈焰呼嘯著撞向圖卷；右側那人則掣出玄鐵劍，靈力灌注下劍影翻飛，狠狠斬在兩儀圖上。
「砰砰！」火球接連爆開，玄鐵劍更是帶著裂帛之聲劈砍不停。兩儀圖本就受損，此刻在雙重攻擊下靈光驟滅，「嘩啦」一聲碎成數片，飄落滿地。
齊雲霄被法器爆裂的餘波狠狠掀飛，「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喉頭一甜，大口鮮血噴涌而出。他掙扎著想爬起，卻見那持劍黑衣人已高高躍起，玄鐵劍帶著凌厲風聲劈頭斬來。
「如音，是我無能……對不起了！」齊雲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下意識舉起手臂格擋，閉上眼的剎那，卻只聽到「噗噗」兩聲悶響，緊接著是重物砸落地面的聲音。
周遭驟然安靜下來，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齊雲霄愣了愣，緩緩放下手臂，模糊的視線中，只見一道黑影靜靜立在身前，方才那兩個黑衣人已倒在不遠處，脖頸處各有一道細痕，鮮血正汩汩流出。
黑影轉過身，月光恰好從雲縫中漏下一縷，照亮了對方半張臉——正是寧不凡。他伸出手，聲音平淡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齊道友，還能起來嗎？」
元武國都城外的大山深處，一片茂密的竹林掩映著幾分幽靜。一艘玄黑色飛舟破開夜色，悄無聲息地穿過數道隱晦的防禦法陣，最終在竹林深處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寧不凡扶著臉色仍有些蒼白的齊雲霄走了下來。齊雲霄身上的傷口已被簡單處理過，只是靈力耗損過度，腳步還有些虛浮。
「寧道友，前面就是舍下了。」齊雲霄指了指不遠處一間簡陋的竹屋，聲音還有些虛弱。
兩人慢步走近，齊雲霄輕輕推開虛掩的竹門。屋內並未點燈，只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隱約可見一道纖細的身影立於書桌旁。
那女子身著素色布裙，身姿勻稱，脊背挺得筆直，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桌上的東西。桌上孤零零放著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跳動著，將她繪製在獸皮紙上的陣紋圖樣映照得清晰可見——竟是一幅頗為複雜的防禦陣盤設計圖。
女子聞聲轉身，見齊雲霄臉色慘白、衣襟帶血，頓時花容失色，快步上前從寧不凡手中接過他，小心翼翼地扶到竹椅上坐下，聲音裡帶著哭腔：「齊大哥，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探齊雲霄的脈搏，指尖觸到他冰涼的皮膚時，眉頭皺得更緊。
齊雲霄擺了擺手，喘了口氣才道：「說來話長，先不提這個。」他轉向寧不凡，對女子道，「如音，這位便是我跟你提過的寧兄。上次救你性命的那株千年紫芝，便是與寧兄交易所得。」
女子聞言一怔，連忙轉過身，對著寧不凡盈盈一拜，語氣恭敬又感激：「小女子辛如音，多謝寧前輩當日之恩。若非寧前輩出手，如音早已不在人世。」
她抬起頭時，眼中還帶著未褪的驚悸，顯然對齊雲霄的傷勢仍憂心忡忡，但看向寧不凡的目光里，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敬重——修仙界中，能隨手送出千年靈草的，絕非尋常修士。
寧不凡微微頷首，目光在辛如音身上一掃，見她氣息雖弱，卻比上次見面時平穩了許多，顯然那紫芝確是對症。他淡淡道：「舉手之勞，不必多禮。先看看齊道友的傷勢吧。」
寧不凡目光再次掃過屋內，見陳設簡單卻收拾得整齊，尤其書桌旁堆滿了陣旗、獸皮和各色材料，顯然這對男女平日都潛心鑽研陣法，倒有幾分隱士修士的模樣。
齊雲霄被辛如音包紮後靠在椅上，緩了口氣，將前因後果簡略說了一遍：「我今日去聚寶閣，本想換來千年靈草為你穩固根基，沒料想當眾暴露了法陣圖譜，竟被賊人盯上。若非寧前輩及時趕到，我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在那兒了。」
辛如音聽得心驚肉跳，待聽到寧不凡出手相救時，連忙起身，對著寧不凡盈盈躬身，鄭重一拜：「寧前輩兩次對我二人施以援手，此恩此德，如音與齊大哥沒齒難忘。」
齊雲霄也跟著點頭：「說來也巧，寧兄來得正好。你之前托我修復的顛倒五行陣盤，早已修復妥當，正想尋機會交付給你。」
辛如音聽罷，對著寧不凡再次欠身一禮，語氣溫婉：「寧前輩一路辛苦，快請坐下歇息片刻。如音這就去沏壺靈茶，為前輩和齊大哥潤潤喉。」
說罷，她轉身走向屋角的陶壺，動作輕柔地取了些茶葉——那茶葉葉片細長，隱隱泛著碧色靈光，顯然是蘊含微薄靈氣的靈茶。她一邊往壺中注水，一邊餘光留意著齊雲霄的臉色，眉宇間仍帶著關切。
寧不凡依言在竹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陣圖上，見上面標註著幾處精妙的改動，顯然是辛如音方才正在鑽研的成果。他心中暗道，這對男女雖修為不高，在陣法一道上的天賦卻著實不淺。
齊雲霄從懷中摸出一枚刻滿紋路的陣盤，那陣盤巴掌大小，通體呈暗金色，上面的五行符文流轉著淡淡的靈光，顯然修復得極為用心。齊雲霄輕撫陣盤邊緣，笑道：「此陣原本的陣基受損嚴重，我補了三塊百年玄鐵才穩住陣眼，如今威力比原先還勝了一籌，寧兄且試試看。」說完，遞向寧不凡。
寧不凡接過陣盤，神識一掃便知修復得確實紮實，心中微動——這齊雲霄雖性情略顯魯莽，在陣法一道上的手藝倒是沒話說。他指尖在陣盤上輕輕一點，淡淡道：「有勞齊道友了。」
辛如音沏好茶水端了過來，齊雲霄在一旁笑道：「如音泡的靈茶可是一絕，寧兄嘗嘗便知。」
寧不凡端起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對蘇如音微微頷首：「多謝辛姑娘。」
放下茶杯時，他看向齊雲霄，語氣平靜道：「齊道友，此次除了取回陣盤，寧某還有一事相求——我這裡有件器物，想請道友看看是否還有修復的可能。」
說著，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齊雲霄仍帶傷痕的臉頰，對辛如音道：「辛姑娘，你日後可得多勸勸齊道友。修仙界遠比他想的兇險，財不露白乃是生存根本，切不可再如此莽撞。」
齊雲霄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赧然，撓了撓頭：「寧兄教訓的是。」隨即又想起什麼，眉頭緊鎖道，「說起來，寧兄可知那劫殺我的是何方勢力？看他們的服飾和手中法器，倒像是哪個世家子弟豢養的死士。」
寧不凡心中瞭然——那兩人身上的黑衣與刀劍皆有暗紋，與聚寶閣閣主腰間玉佩上的暗紋相似。但此事牽扯甚廣，以齊、辛二人的鍊氣修為，捲入其中只會惹來殺身之禍。
他淡淡道：「那兩人屍體已被我處理，你我二人所留蹤跡也一併抹除。」話鋒一頓，語氣鄭重了幾分，「但保險起見，你們最好儘快離開此地，另尋一處隱秘之所落腳，住上一段日子，暫避風頭。」
齊雲霄與辛如音對視一眼，蘇如音一聽「暫住」二字，臉頰頓時飛起紅霞，眼神閃躲著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齊雲霄也鬧了個大紅臉，撓著後腦勺哈哈傻笑：「住、住上些日子也好，確實該避避風頭……」
「齊大哥！」辛如音連忙打斷，聲音細若蚊蚋，「我們還未成親呢……」少女的羞澀與矜持盡顯無遺，倒讓氣氛更顯尷尬。
寧不凡適時開口，化解了僵局：「是我失言了，二位不必在意。」
齊雲霄這才回過神，連忙岔開話題：「寧兄，你先前說有器物要修復？不知是何物？」
寧不凡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獸皮，緩緩展開——正是他在燕家堡礦場洞府中臨摹的古傳送陣陣圖。圖上符文繁複，線條古樸，隱隱透著空間之力的波動。
齊雲霄接過陣圖，凝神細看片刻，眉頭微蹙，又將其遞給辛如音：「如音，你對陣法更精，來瞧瞧。」
辛如音接過陣圖，目光瞬間被吸引，越看眉頭鎖得越緊。她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指尖輕點虛空，口中喃喃自語：「傳送陣基……穩定符文……靈力增幅節點……還有這空間加速紋路……竟是傳說中的古傳送陣！」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向二人，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此陣若能啟動，只需注入足夠靈力，萬里之遙，轉瞬即至！」
寧不凡端著茶杯，神色平靜，既無震驚也無狂喜。這副淡然模樣落入辛如音眼中，她略一思索，又道：「不過，這般遠距離傳送，空間亂流極強，需配合『大挪移令』方能護住傳送者。看寧前輩的神情，想必這令牌也是勢在必得之物吧？」
寧不凡微微一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辛如音重新看向陣圖，語氣漸轉惋惜：「可惜了……這陣圖缺了右下角一塊，關鍵的空間錨點符文不全，就算有大挪移令，也無法完整啟動。」
齊雲霄聞言，也湊過去細看，果然發現陣圖邊緣未繪製完整，不由得嘆了口氣：「若是完整的，倒真是件逆天之物。」
寧不凡將二人神色盡收眼底，緩緩道：「我也知曉陣圖不全，只是想請二位看看，能否根據殘存的紋路，推演出缺失的部分進而修復完整？」
齊雲霄眉頭緊鎖，指尖在陣圖邊緣輕輕划過：「寧兄，古傳送陣年代太過久遠，許多符文早已失傳，單是解析殘存陣紋就得耗費數月。更別說修復所需的星髓、空青石這些高階材料，折算成靈石怕是要以萬計，沒個一年半載，絕難成事。」
寧不凡聽到「可以修復」四字，心中懸著的巨石頓時落地，語氣沉穩道：「靈石與材料之事，二位無需操心，寧某自會籌備齊全。至於酬勞……」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盒，推到桌前，「這株千年集圓蘭，便當作定金，按市價折算即可。」
齊雲霄見玉盒中靈草靈光流轉，頓時激動得抓住辛如音的手：「如音！你看！有了這集圓蘭，你的靈脈定能壓制不少！」
辛如音卻輕輕抽回手，轉身面向寧不凡，眉宇間帶著一絲落寞：「寧前輩有所不知，我這體質並非尋常頑疾，而是天生的龍吟之體——靈力運轉時會引動天地異響，實則體內經脈早已受損，藥石只能暫緩，終究無力回天。能活到今日，已是僥倖，何必再浪費雲霄的心意與寧前輩的靈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陣圖，又道：「況且如今正魔大戰不休，這古傳送陣一旦現世，必然引來各方覬覦。寧大哥修為高深尚可自保，我二人不過鍊氣修士，怕是護不住這等隱秘，反倒會惹來殺身之禍。」
寧不凡聽出她話中隱憂，坦誠道：「實不相瞞，正道七派與魔道六宗目前僵持不下，寧某也不願淪為棋盤上的棄子，本就打算離開天南，另尋清靜之地一心潛修。至於如音姑娘的體質……」他話鋒一轉，「天南之外尚有更廣闊的天地，或許別處便有醫治之法。若二位信得過寧某，待陣法修復後，可隨我一同離去。」
齊雲霄眼中瞬間燃起光亮，再次握住辛如音的手，聲音帶著顫意：「如音，你聽見了？天地之大，總有能治好你的地方！」他轉向寧不凡，鄭重拱手，「寧兄，修復陣法之事，我二人接下了！若前輩不棄，屆時請務必帶上我二人，縱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尋到治好如音的辦法！」
辛如音望著齊雲霄堅定的眼神，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撲進他懷中哽咽起來。
寧不凡將玉盒取出推到二人面前，起身拱手：「如此，便拜託二位了。這株千年圓蘭先行留下，若有其他需要，儘管開口。」
齊雲霄收下拱手感謝後，轉交辛如音妥善保管，隨後望著竹窗外的月光，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寧兄有所不知，我與如音本是天星宗的同門師兄妹。當年我在宗內也算年輕一輩里數得著的陣法師，直到如音師妹入門——」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轉向走進裡間的蘇如音，帶著幾分敬佩：「頭回切磋陣法，我便輸得一敗塗地。她對陣符的理解、對陣眼的把控，遠超同輩，甚至連幾位長老都讚不絕口。我雖掛著師兄的名頭，卻也不得不放下身段，日日去請教她。」
辛如音放好玉匣剛好出來，聞言臉頰微紅，輕聲道：「齊大哥太過謙了，你的陣盤布設向來穩健，是我不及的。」
「那時候哪想得到這些。」齊雲霄擺擺手，語氣沉了些，「一來二去熟了，便覺這師妹又聰慧又堅韌，不知不覺就動了心。直到半年前，我們在藏經閣參悟一套古陣時，如音突然倒地不起——」
他攥緊了拳頭，聲音發緊：「她體內的龍吟之體突然覺醒，靈力在經脈里亂沖亂撞，整個人燒得像團火。我試過各種丹藥靈草，都壓不住那股邪勁，眼睜睜看著她氣息越來越弱……」
「也是我一時糊塗。」齊雲霄嘆了口氣，「加之正魔大戰導致天星宗資源匱乏，那株千年紫心草是宗門壓箱底的寶貝，據說能吊命。我實在沒轍，就趁夜潛入藥庫偷了出來，總算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可這事終究瞞不住。」辛如音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歉疚，「門主雖念在齊大哥是為救人，沒廢我們修為，卻也只能將我們逐出師門。畢竟對宗門而言，千年靈草太珍貴了。」
齊雲霄苦笑一聲：「出來後，為了給如音尋藥，我早年在宗門攢下的靈石和賣陣法符籙的積蓄，早就花光了。這次去聚寶閣，也是聽說有鑒寶拍賣，才想拼死試一試，沒想到……」
寧不凡靜靜聽著，心中瞭然。這對道侶的經歷雖不算離奇，卻也透著修仙界的無奈——普通宗門的弟子，縱有天賦，也難敵資源匱乏與命運無常。他端起茶杯，輕聲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眼下先修好傳送陣，待離開天南出去後未嘗不會得償所願，畢竟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御風舟破開雲層，平穩地朝著越國京城方向飛去。寧不凡斜倚在舟舷邊，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林海，腦海中卻不由自主浮現出齊雲霄與蘇如音的身影。
辛如音那番關於龍吟之體的話，總讓他有些惋惜。那般驚絕的陣法天賦，對陣紋的理解甚至隱隱超過齊雲霄，偏偏被體質所困，縱有靈藥也難續長久。修仙一途，天賦與機緣缺一不可，可這紅顏薄命的境遇，終究是令人扼腕。
他又想起齊雲霄那股子執拗勁。性子是熱忱，卻少了幾分隱忍，今日在聚寶閣的莽撞便是明證。修仙界危機四伏，這般鋒芒外露的性情，若無人護持，怕是真要應驗那句「英年早逝」。
寧不凡輕輕嘆了口氣。若真到了那一步，辛如音獨自一人，怕是更難在這亂世立足。他指尖在舟舷上輕輕敲擊，心中已有了計較——屆時若真有不測，務必勸她放下執念，隨自己離開天南。
天南之外的世界廣闊，未必沒有化解龍吟之體的機緣。以蘇如音的陣法造詣，若能擺脫體質桎梏，潛心鑽研大道，將來成就未必在那些大宗長老之下。若能如此，也算是告慰齊雲霄那份護她周全的心意了。
風聲掠過耳畔，御風舟速度漸快。寧不凡收回目光，望向遠方天際，眸色沉靜——眼下還是先處理完越國的事，再回頭看那傳送陣的進展吧。
主持者臉色一沉，從方才的驚變中回過神來，見他竟當眾打斷拍賣，厲聲喝道：「哪來的狂徒！竟敢擾亂我聚寶閣秩序？來人！」
數名身著黑衣的護衛立刻從大門處湧入，手按腰間法器，快步朝齊雲霄走去。
場中賓客也紛紛面露不悅，議論聲此起彼伏：
「哪來的腌臢東西，也敢闖進來撒野？」
「瞧他那鍊氣期的修為，也配覬覦千年靈草？怕不是魔怔了！」
「趕緊拖出去！別耽誤我們競拍！」
齊雲霄見護衛逼近，急得雙目赤紅，卻仍不肯退讓，只是對著那幾位競價的築基修士連連作揖：「前輩們，晚輩絕無虛言！內子身染重患，唯有千年靈草能暫緩性命……」
雅間內，寧不凡看著下方那個狼狽的身影，眉頭微蹙。齊雲霄與他之前在邊鎮見過幾面，雖只是鍊氣修士，卻素來沉穩，今日怎會如此失態？更讓他疑惑的是，記得齊雲霄去年從自己這裡得到一株千年紫芝，為何此刻竟又急需千年份的？
黑衣護衛手起刀落，泛著寒光的刀刃已架在齊雲霄頸側，只需稍一用力便能劃開他的皮肉。
「且慢！」齊雲霄猛地挺直脊樑，雖脖頸受脅，眼神卻亮得驚人，「在下乃城中雲如齋陣法師齊雲霄！願以兩套上品法陣圖譜，與最終拍得集圓蘭的前輩交換！」
這話一出，全場頓時譁然：
「兩套上品法陣？這小子瘋了不成？」
「上品法陣可是有價無市，一套便值數千靈石，兩套加起來怕是要過萬了！」
「為了一株靈草下這麼大血本……莫不是救的是什麼重要人物？」
主持者聞言，眼底精光一閃，暗自嘀咕：這愣頭青竟有這等底牌，倒是只送上門的肥羊。但他面上不動聲色，見齊雲霄仍在拖延時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滿口胡言！我聚寶閣豈容你在此撒野？」
護衛會意，不再猶豫，架著齊雲霄的胳膊便往外拖。齊雲霄仍在掙扎呼喊：「我所言句句屬實！陣盤可當場驗證……」聲音漸漸被拖遠，最終消失在門外。
雅間內，寧不凡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道：「齊道友當真是……單純得近乎愚鈍了。」
修仙界中，法陣圖譜何等珍貴，怎可在大庭廣眾之下輕易吐露？這般直白地亮出家底，只會讓聚寶閣那群人更加覬覦。今日這事，怕是沒那麼容易了結。他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目光轉向拍賣台上那株集圓蘭，心中已有了計較。
拍賣會散場後，寧不凡在後室與付乾交割完畢。此次拍賣凝肌丸與集圓蘭，共得七千三百下品靈石，他擺擺手讓帳房抹去零頭，直接兌換成七十顆中品靈石——這般高階靈石攜帶方便，也更適合激活傳送法陣。
付乾見他行事乾脆，又聞聽他承諾日後再有珍品仍交聚寶閣代拍，又搭上掩月宗這條線，臉上笑意更深，親自將他送到門口，遞過一枚黑鐵令牌：「宣道友，這是我付家的貴賓令，正面刻著『聚寶閣』，背面是個『付』字。憑此令牌，凡我付家產業，一律八折。」
寧不凡接過令牌看了一眼，隨手收入儲物袋，淡淡頷首：「多謝付閣主。」
出了聚寶閣，夜風吹得他衣襟微動。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燈火璀璨的樓閣，裡面依舊人聲鼎沸，絲毫看不出方才的暗流涌動。指尖摩挲著儲物袋的邊緣，感受著裡面靈石的沉墜感，他不再耽擱，轉身便朝著齊雲霄被追殺的方向掠去。
那小子當眾暴露上品法陣圖譜，以付家的行事風格，絕不可能輕易放過。此刻怕是已落入聚寶閣護衛之手，或是被其他覬覦法陣的修士盯上，正陷入生死危機。
「希望你能撐到我趕到。」寧不凡低語一聲，身影幾個起落便融入夜色，速度悄然提升了幾分。修仙界弱肉強食，齊雲霄雖魯莽，卻還不至於該死——至少，不能死在這種明搶暗奪的齷齪手段下。
夜色如墨，原本就黯淡的月亮徹底躲進厚重雲層，天地間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黑。元武城外的茂林里，齊雲霄背著竹簍踉蹌逃竄，法衣被樹枝劃破數道口子，背上的簍子歪歪斜斜，裡面的陣盤法器灑了一路。
「我與二位素無冤讎，為何緊追不捨！」他嘶啞著喊道，回頭望見兩道黑影如鬼魅般逼近，連忙從懷中掏出兩儀圖——這是他壓箱底的中階法器，此刻也顧不上心疼，猛地展開畫卷拋向空中。
畫卷瞬間暴漲，化作一道流光卷向追殺者。左側黑衣人冷哼一聲，屈指彈出數枚火球，烈焰呼嘯著撞向圖卷；右側那人則掣出玄鐵劍，靈力灌注下劍影翻飛，狠狠斬在兩儀圖上。
「砰砰！」火球接連爆開，玄鐵劍更是帶著裂帛之聲劈砍不停。兩儀圖本就受損，此刻在雙重攻擊下靈光驟滅，「嘩啦」一聲碎成數片，飄落滿地。
齊雲霄被法器爆裂的餘波狠狠掀飛，「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喉頭一甜，大口鮮血噴涌而出。他掙扎著想爬起，卻見那持劍黑衣人已高高躍起，玄鐵劍帶著凌厲風聲劈頭斬來。
「如音，是我無能……對不起了！」齊雲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下意識舉起手臂格擋，閉上眼的剎那，卻只聽到「噗噗」兩聲悶響，緊接著是重物砸落地面的聲音。
周遭驟然安靜下來，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齊雲霄愣了愣，緩緩放下手臂，模糊的視線中，只見一道黑影靜靜立在身前，方才那兩個黑衣人已倒在不遠處，脖頸處各有一道細痕，鮮血正汩汩流出。
黑影轉過身，月光恰好從雲縫中漏下一縷，照亮了對方半張臉——正是寧不凡。他伸出手，聲音平淡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齊道友，還能起來嗎？」
元武國都城外的大山深處，一片茂密的竹林掩映著幾分幽靜。一艘玄黑色飛舟破開夜色，悄無聲息地穿過數道隱晦的防禦法陣，最終在竹林深處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寧不凡扶著臉色仍有些蒼白的齊雲霄走了下來。齊雲霄身上的傷口已被簡單處理過，只是靈力耗損過度，腳步還有些虛浮。
「寧道友，前面就是舍下了。」齊雲霄指了指不遠處一間簡陋的竹屋，聲音還有些虛弱。
兩人慢步走近，齊雲霄輕輕推開虛掩的竹門。屋內並未點燈，只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隱約可見一道纖細的身影立於書桌旁。
那女子身著素色布裙，身姿勻稱，脊背挺得筆直，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桌上的東西。桌上孤零零放著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跳動著，將她繪製在獸皮紙上的陣紋圖樣映照得清晰可見——竟是一幅頗為複雜的防禦陣盤設計圖。
女子聞聲轉身，見齊雲霄臉色慘白、衣襟帶血，頓時花容失色，快步上前從寧不凡手中接過他，小心翼翼地扶到竹椅上坐下，聲音裡帶著哭腔：「齊大哥，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探齊雲霄的脈搏，指尖觸到他冰涼的皮膚時，眉頭皺得更緊。
齊雲霄擺了擺手，喘了口氣才道：「說來話長，先不提這個。」他轉向寧不凡，對女子道，「如音，這位便是我跟你提過的寧兄。上次救你性命的那株千年紫芝，便是與寧兄交易所得。」
女子聞言一怔，連忙轉過身，對著寧不凡盈盈一拜，語氣恭敬又感激：「小女子辛如音，多謝寧前輩當日之恩。若非寧前輩出手，如音早已不在人世。」
她抬起頭時，眼中還帶著未褪的驚悸，顯然對齊雲霄的傷勢仍憂心忡忡，但看向寧不凡的目光里，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敬重——修仙界中，能隨手送出千年靈草的，絕非尋常修士。
寧不凡微微頷首，目光在辛如音身上一掃，見她氣息雖弱，卻比上次見面時平穩了許多，顯然那紫芝確是對症。他淡淡道：「舉手之勞，不必多禮。先看看齊道友的傷勢吧。」
寧不凡目光再次掃過屋內，見陳設簡單卻收拾得整齊，尤其書桌旁堆滿了陣旗、獸皮和各色材料，顯然這對男女平日都潛心鑽研陣法，倒有幾分隱士修士的模樣。
齊雲霄被辛如音包紮後靠在椅上，緩了口氣，將前因後果簡略說了一遍：「我今日去聚寶閣，本想換來千年靈草為你穩固根基，沒料想當眾暴露了法陣圖譜，竟被賊人盯上。若非寧前輩及時趕到，我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在那兒了。」
辛如音聽得心驚肉跳，待聽到寧不凡出手相救時，連忙起身，對著寧不凡盈盈躬身，鄭重一拜：「寧前輩兩次對我二人施以援手，此恩此德，如音與齊大哥沒齒難忘。」
齊雲霄也跟著點頭：「說來也巧，寧兄來得正好。你之前托我修復的顛倒五行陣盤，早已修復妥當，正想尋機會交付給你。」
辛如音聽罷，對著寧不凡再次欠身一禮，語氣溫婉：「寧前輩一路辛苦，快請坐下歇息片刻。如音這就去沏壺靈茶，為前輩和齊大哥潤潤喉。」
說罷，她轉身走向屋角的陶壺，動作輕柔地取了些茶葉——那茶葉葉片細長，隱隱泛著碧色靈光，顯然是蘊含微薄靈氣的靈茶。她一邊往壺中注水，一邊餘光留意著齊雲霄的臉色，眉宇間仍帶著關切。
寧不凡依言在竹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陣圖上，見上面標註著幾處精妙的改動，顯然是辛如音方才正在鑽研的成果。他心中暗道，這對男女雖修為不高，在陣法一道上的天賦卻著實不淺。
齊雲霄從懷中摸出一枚刻滿紋路的陣盤，那陣盤巴掌大小，通體呈暗金色，上面的五行符文流轉著淡淡的靈光，顯然修復得極為用心。齊雲霄輕撫陣盤邊緣，笑道：「此陣原本的陣基受損嚴重，我補了三塊百年玄鐵才穩住陣眼，如今威力比原先還勝了一籌，寧兄且試試看。」說完，遞向寧不凡。
寧不凡接過陣盤，神識一掃便知修復得確實紮實，心中微動——這齊雲霄雖性情略顯魯莽，在陣法一道上的手藝倒是沒話說。他指尖在陣盤上輕輕一點，淡淡道：「有勞齊道友了。」
辛如音沏好茶水端了過來，齊雲霄在一旁笑道：「如音泡的靈茶可是一絕，寧兄嘗嘗便知。」
寧不凡端起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對蘇如音微微頷首：「多謝辛姑娘。」
放下茶杯時，他看向齊雲霄，語氣平靜道：「齊道友，此次除了取回陣盤，寧某還有一事相求——我這裡有件器物，想請道友看看是否還有修復的可能。」
說著，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齊雲霄仍帶傷痕的臉頰，對辛如音道：「辛姑娘，你日後可得多勸勸齊道友。修仙界遠比他想的兇險，財不露白乃是生存根本，切不可再如此莽撞。」
齊雲霄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赧然，撓了撓頭：「寧兄教訓的是。」隨即又想起什麼，眉頭緊鎖道，「說起來，寧兄可知那劫殺我的是何方勢力？看他們的服飾和手中法器，倒像是哪個世家子弟豢養的死士。」
寧不凡心中瞭然——那兩人身上的黑衣與刀劍皆有暗紋，與聚寶閣閣主腰間玉佩上的暗紋相似。但此事牽扯甚廣，以齊、辛二人的鍊氣修為，捲入其中只會惹來殺身之禍。
他淡淡道：「那兩人屍體已被我處理，你我二人所留蹤跡也一併抹除。」話鋒一頓，語氣鄭重了幾分，「但保險起見，你們最好儘快離開此地，另尋一處隱秘之所落腳，住上一段日子，暫避風頭。」
齊雲霄與辛如音對視一眼，蘇如音一聽「暫住」二字，臉頰頓時飛起紅霞，眼神閃躲著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齊雲霄也鬧了個大紅臉，撓著後腦勺哈哈傻笑：「住、住上些日子也好，確實該避避風頭……」
「齊大哥！」辛如音連忙打斷，聲音細若蚊蚋，「我們還未成親呢……」少女的羞澀與矜持盡顯無遺，倒讓氣氛更顯尷尬。
寧不凡適時開口，化解了僵局：「是我失言了，二位不必在意。」
齊雲霄這才回過神，連忙岔開話題：「寧兄，你先前說有器物要修復？不知是何物？」
寧不凡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獸皮，緩緩展開——正是他在燕家堡礦場洞府中臨摹的古傳送陣陣圖。圖上符文繁複，線條古樸，隱隱透著空間之力的波動。
齊雲霄接過陣圖，凝神細看片刻，眉頭微蹙，又將其遞給辛如音：「如音，你對陣法更精，來瞧瞧。」
辛如音接過陣圖，目光瞬間被吸引，越看眉頭鎖得越緊。她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指尖輕點虛空，口中喃喃自語：「傳送陣基……穩定符文……靈力增幅節點……還有這空間加速紋路……竟是傳說中的古傳送陣！」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向二人，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此陣若能啟動，只需注入足夠靈力，萬里之遙，轉瞬即至！」
寧不凡端著茶杯，神色平靜，既無震驚也無狂喜。這副淡然模樣落入辛如音眼中，她略一思索，又道：「不過，這般遠距離傳送，空間亂流極強，需配合『大挪移令』方能護住傳送者。看寧前輩的神情，想必這令牌也是勢在必得之物吧？」
寧不凡微微一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辛如音重新看向陣圖，語氣漸轉惋惜：「可惜了……這陣圖缺了右下角一塊，關鍵的空間錨點符文不全，就算有大挪移令，也無法完整啟動。」
齊雲霄聞言，也湊過去細看，果然發現陣圖邊緣未繪製完整，不由得嘆了口氣：「若是完整的，倒真是件逆天之物。」
寧不凡將二人神色盡收眼底，緩緩道：「我也知曉陣圖不全，只是想請二位看看，能否根據殘存的紋路，推演出缺失的部分進而修復完整？」
齊雲霄眉頭緊鎖，指尖在陣圖邊緣輕輕划過：「寧兄，古傳送陣年代太過久遠，許多符文早已失傳，單是解析殘存陣紋就得耗費數月。更別說修復所需的星髓、空青石這些高階材料，折算成靈石怕是要以萬計，沒個一年半載，絕難成事。」
寧不凡聽到「可以修復」四字，心中懸著的巨石頓時落地，語氣沉穩道：「靈石與材料之事，二位無需操心，寧某自會籌備齊全。至於酬勞……」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盒，推到桌前，「這株千年集圓蘭，便當作定金，按市價折算即可。」
齊雲霄見玉盒中靈草靈光流轉，頓時激動得抓住辛如音的手：「如音！你看！有了這集圓蘭，你的靈脈定能壓制不少！」
辛如音卻輕輕抽回手，轉身面向寧不凡，眉宇間帶著一絲落寞：「寧前輩有所不知，我這體質並非尋常頑疾，而是天生的龍吟之體——靈力運轉時會引動天地異響，實則體內經脈早已受損，藥石只能暫緩，終究無力回天。能活到今日，已是僥倖，何必再浪費雲霄的心意與寧前輩的靈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陣圖，又道：「況且如今正魔大戰不休，這古傳送陣一旦現世，必然引來各方覬覦。寧大哥修為高深尚可自保，我二人不過鍊氣修士，怕是護不住這等隱秘，反倒會惹來殺身之禍。」
寧不凡聽出她話中隱憂，坦誠道：「實不相瞞，正道七派與魔道六宗目前僵持不下，寧某也不願淪為棋盤上的棄子，本就打算離開天南，另尋清靜之地一心潛修。至於如音姑娘的體質……」他話鋒一轉，「天南之外尚有更廣闊的天地，或許別處便有醫治之法。若二位信得過寧某，待陣法修復後，可隨我一同離去。」
齊雲霄眼中瞬間燃起光亮，再次握住辛如音的手，聲音帶著顫意：「如音，你聽見了？天地之大，總有能治好你的地方！」他轉向寧不凡，鄭重拱手，「寧兄，修復陣法之事，我二人接下了！若前輩不棄，屆時請務必帶上我二人，縱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尋到治好如音的辦法！」
辛如音望著齊雲霄堅定的眼神，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撲進他懷中哽咽起來。
寧不凡將玉盒取出推到二人面前，起身拱手：「如此，便拜託二位了。這株千年圓蘭先行留下，若有其他需要，儘管開口。」
齊雲霄收下拱手感謝後，轉交辛如音妥善保管，隨後望著竹窗外的月光，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寧兄有所不知，我與如音本是天星宗的同門師兄妹。當年我在宗內也算年輕一輩里數得著的陣法師，直到如音師妹入門——」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轉向走進裡間的蘇如音，帶著幾分敬佩：「頭回切磋陣法，我便輸得一敗塗地。她對陣符的理解、對陣眼的把控，遠超同輩，甚至連幾位長老都讚不絕口。我雖掛著師兄的名頭，卻也不得不放下身段，日日去請教她。」
辛如音放好玉匣剛好出來，聞言臉頰微紅，輕聲道：「齊大哥太過謙了，你的陣盤布設向來穩健，是我不及的。」
「那時候哪想得到這些。」齊雲霄擺擺手，語氣沉了些，「一來二去熟了，便覺這師妹又聰慧又堅韌，不知不覺就動了心。直到半年前，我們在藏經閣參悟一套古陣時，如音突然倒地不起——」
他攥緊了拳頭，聲音發緊：「她體內的龍吟之體突然覺醒，靈力在經脈里亂沖亂撞，整個人燒得像團火。我試過各種丹藥靈草，都壓不住那股邪勁，眼睜睜看著她氣息越來越弱……」
「也是我一時糊塗。」齊雲霄嘆了口氣，「加之正魔大戰導致天星宗資源匱乏，那株千年紫心草是宗門壓箱底的寶貝，據說能吊命。我實在沒轍，就趁夜潛入藥庫偷了出來，總算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可這事終究瞞不住。」辛如音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歉疚，「門主雖念在齊大哥是為救人，沒廢我們修為，卻也只能將我們逐出師門。畢竟對宗門而言，千年靈草太珍貴了。」
齊雲霄苦笑一聲：「出來後，為了給如音尋藥，我早年在宗門攢下的靈石和賣陣法符籙的積蓄，早就花光了。這次去聚寶閣，也是聽說有鑒寶拍賣，才想拼死試一試，沒想到……」
寧不凡靜靜聽著，心中瞭然。這對道侶的經歷雖不算離奇，卻也透著修仙界的無奈——普通宗門的弟子，縱有天賦，也難敵資源匱乏與命運無常。他端起茶杯，輕聲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眼下先修好傳送陣，待離開天南出去後未嘗不會得償所願，畢竟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御風舟破開雲層，平穩地朝著越國京城方向飛去。寧不凡斜倚在舟舷邊，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林海，腦海中卻不由自主浮現出齊雲霄與蘇如音的身影。
辛如音那番關於龍吟之體的話，總讓他有些惋惜。那般驚絕的陣法天賦，對陣紋的理解甚至隱隱超過齊雲霄，偏偏被體質所困，縱有靈藥也難續長久。修仙一途，天賦與機緣缺一不可，可這紅顏薄命的境遇，終究是令人扼腕。
他又想起齊雲霄那股子執拗勁。性子是熱忱，卻少了幾分隱忍，今日在聚寶閣的莽撞便是明證。修仙界危機四伏，這般鋒芒外露的性情，若無人護持，怕是真要應驗那句「英年早逝」。
寧不凡輕輕嘆了口氣。若真到了那一步，辛如音獨自一人，怕是更難在這亂世立足。他指尖在舟舷上輕輕敲擊，心中已有了計較——屆時若真有不測，務必勸她放下執念，隨自己離開天南。
天南之外的世界廣闊，未必沒有化解龍吟之體的機緣。以蘇如音的陣法造詣，若能擺脫體質桎梏，潛心鑽研大道，將來成就未必在那些大宗長老之下。若能如此，也算是告慰齊雲霄那份護她周全的心意了。
風聲掠過耳畔，御風舟速度漸快。寧不凡收回目光，望向遠方天際，眸色沉靜——眼下還是先處理完越國的事，再回頭看那傳送陣的進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