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瓶藏仙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神手谷的晨霧總帶著藥草的清苦,寧不凡剛踏出門檻,就見墨大夫枯瘦的身影立在藥田壟間。晨露沾濕了他的青布袍角,指尖撫過紫河車肥厚的葉片,沙啞嗓音穿透薄霧:「此草性溫,需陰乾七日,研末入藥可續氣。」他頓了頓,指腹轉向另一側帶著露珠的凝露草,「這個要趁晨露未晞時采,過了辰時藥效便散了三成。」

  寧不凡垂首記著,鼻尖縈繞著兩種藥草截然不同的氣息——紫河車的醇厚與凝露草的微涼,這都是他在原著記憶中見過的修仙初期輔材。身旁的張鐵聽得有些發愣,時不時伸手去夠草葉,被墨大夫冷冷掃了一眼,慌忙收回手,耳尖漲得通紅。

  午後的書屋悶熱難耐,木窗敞開著,也吹不散滿室的墨香與汗味。先生握著毛筆在宣紙上勾畫出十二正經的走向,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里,夾雜著童子們扎馬步時壓抑的喘息。「湧泉穴在足底,是足少陰腎經起點,若被點中,半個時辰內腿腳難動。」先生的聲音剛落,門外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是外堂弟子在練劈砍,木刀砸在草人身上的悶響隔老遠都能聽見。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月,墨大夫終於將他二人單獨喚至正堂。八仙桌上擺著本線裝薄冊,封面泛黃,邊角磨得發毛。「此後專心修此口訣,不得外傳。」墨大夫指尖按在冊頁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若泄一字,廢去修為,逐出門牆。」

  寧不凡雙手接過冊子,指尖觸到微涼的紙頁,目光掃過開篇「長春訣」三字,心頭微定——這正是他苦等的修仙功法,是踏入天南修仙界的根基。張鐵在一旁探頭張望,被墨大夫一個眼刀逼得立刻挺直了腰。

  這段時日,他已從谷中雜役弟子口中摸清了七玄門的底細。正門主王陸是七絕上人嫡傳,門下三位副門主各掌一域,外門分飛鳥、聚寶、四海、外刃四堂,內門則有百鍛、七絕、供奉、血刃四堂,長老會的權柄與副門主相當。而墨大夫本是外鄉醫者,數年前王陸遇襲重傷,隨行弟子束手無策時,是他帶著藥箱從山道經過,三劑湯藥便穩住了傷勢,後續調理三月,竟讓王陸完好如初。王陸感念其恩,又得知他身懷武藝,便請他入供奉堂,還特意在山中辟了這神手谷,供他潛心研醫。

  谷中弟子沒見過墨大夫出手,但他曾用銀針從血刃堂一名弟子肺腑中挑出毒砂,又以湯藥救下誤食毒草的雜役,是以即便他整日面無表情、言語寥寥,迎面遇上的弟子都會躬身行禮,語氣帶著敬重。這些信息與寧不凡的印象記憶一一對應,讓他越發篤定,自己正站在仙途的起點上。

  此刻,寧不凡盤膝坐在床榻上,雙目微闔。體內那絲微弱的涼氣正順著《長春訣》的經脈圖緩緩流轉,途經膻中穴時,帶來一陣極淡的酥麻。這已是今日第七個大周天,經脈隱隱傳來酸脹感,像有無數根細針在輕輕扎著——他清楚這是身體的極限,若再強行運轉,必會經脈破裂。

  想起那種經脈寸寸撕裂的痛楚,即便膽大如他,後背也沁出薄汗。他緩緩收功,掌心攤開時,能感覺到一層細密的汗珠,沾著衣料的粗紋。窗外的日光已斜斜西沉,谷中傳來歸鳥的啼鳴,夾雜著張鐵在院外練劈砍的呼喝聲。

  入谷已過半年,記名弟子的考核兩個月前就結束了。那日他在屋內打坐,清晰聽見谷外傳來童子們的哭喊聲,後來才知,外門考核要繞彩霞山脈跑十幾里,不少人跑到半途就栽倒在地,被師兄們拖著下山。剩下的還要在山林里組隊格鬥,最後抵擋內門師兄的進攻,有個童子被一腳踹在胸口,當場嘔了血,哭著說要回家。

  張鐵回來時臉色發白,比劃著名說看到舞岩一拳打斷了碗口粗的小樹,縱身跳起來快夠到屋檐。「幸好咱們不用考這個。」他灌了半瓢涼水,語氣里滿是慶幸。寧不凡沒接話,他知道墨大夫的考核看似寬鬆,實則更難——半年內將《長春訣》第一層修有所成,否則就只能捲鋪蓋下山。

  寧不凡從未將七玄門的內門外門放在心上——自拜入墨大夫門下,他便與這宗門再無實質關聯,既不領宗門月例,也不受堂口轄制。他唯一的目標,是將《長春訣》練至第一層穩固,真正踏入鍊氣期門檻,這才是仙途的基石。至於那些療傷藥膏與米糧,在修仙功法面前,不過是凡塵俗物。

  初得口訣時,墨大夫便斷了指點。寧不凡只能偷偷觀察外堂弟子修煉「正陽勁」的法門——他們打坐時背脊挺直,氣息沉在丹田,運轉時胸口起伏明顯,周身都透著熱氣。他依樣畫葫蘆,卻總覺得氣息流轉滯澀,三個月苦修下來,體內只生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氣。

  這絲涼氣淡得像晨霧,不凝神內視根本察覺不到。寧不凡心中清明,這絕非教習口中的內家真氣,而是修仙者獨有的靈力。原著中早有記載,靈力初成時本就內斂,與武學真氣的剛猛外放截然不同,他對此早有預期,只是這進度之慢,還是超出了心理準備——外堂童子練「正陽勁」能一拳砸裂青石,而他這絲靈力,目前僅能讓精神更旺、飯量見長,尚未顯露出半分超凡威能。


  那日在谷口撞見舞岩練拳,木拳帶風砸在老槐樹上,樹皮開裂,落葉簌簌。舞岩瞥見他,縱身躍起夠下樹頂鳥巢,晃著鳥蛋咧嘴笑。寧不凡立在原地,指尖未動——他深知武學與修仙本就殊途,真氣的即時威力本就比初階靈力顯眼,只是《長春訣》運轉三月才得這一絲靈力,還是讓他暗自發緊,愈發專注於功法細節的揣摩。

  這情緒沒持續多久。晚飯時,張鐵扒著糙米飯嘆氣,筷子戳著碗底:「寧兄弟,我練那口訣快三月了,體內還是空空的,連點熱乎氣都沒有。」他說著掀起袖子,露出細瘦的胳膊,「你看,和剛入谷時沒兩樣。」

  寧不凡心頭微定。他雖進度緩,卻已引氣入體,這已是張鐵遠不能及的突破。他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張鐵碗裡,聲音平穩:「口訣晦澀,需循序漸進,咱們可對照著先生講的經脈圖再試。」他知曉修仙需勞逸結合,當晚並未盲目加時,只是將打坐時的呼吸節奏與經脈走向重新對應,調整出更契合自身的吐納之法,效率反倒比之前更高。

  更讓寧不凡上心的,是墨大夫授訣後的異樣。自那本線裝薄冊交到二人手中,墨大夫便似將他們拋在腦後,整日守在正堂書桌前,手裡捧著本封面題著「長生經」的書。寧不凡第一次進正堂就看清了那三個字,也清楚這本書是墨大夫痴迷長生的根源——他枯坐時,指尖會反覆摩挲書頁,連翻頁都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偶爾咳嗽一聲,都要側過身去,生怕唾沫濺到書上。

  張鐵卻對此渾然不覺,一次端藥進去,看見墨大夫盯著書頁發呆,回來後偷偷跟寧不凡說:「你說墨大夫是不是想考秀才?我聽山下的先生,就是這樣抱著書念的。」寧不凡剛喝進嘴裡的茶水差點噴出來,看著張鐵認真的表情,只能含糊地點點頭。

  暮色漸濃時,張鐵端著兩碗稀粥進來,粗瓷碗碰在木桌上發出輕響。「剛聽雜役師兄說,下月七絕堂要選弟子,舞岩肯定能進。」他扒了一口粥,語氣里滿是羨慕,「聽說七絕堂的弟子,每月能領半斤當歸,那可是好東西,帶回家給爹娘補身子再好不過。」

  寧不凡接過粥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掌心。他望著窗外,竹影在月光下晃動,投在地上像交錯的劍影。神手谷的夜很靜,只有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梆子聲。他知道,七玄門只是暫居之地,等《長春訣》第一層穩固,他便要著手探尋墨大夫與《長生經》的關聯——這才是他留在神手谷,最該抓住的機緣。

  近半年苦修終至盡頭,寧不凡立在正堂中央,鼻尖縈繞著墨香與藥草混合的沉鬱氣息。張鐵緊挨著他,雙手絞在青布衣襟前,指節泛白——這半年來,張鐵的勤勉寧不凡看在眼裡,每日天不亮便在院角打坐,夜裡借著月光默背口訣,可丹田始終空空如也,連半分氣感都無。

  寧不凡對此毫無意外。他印象中張鐵根骨偏於煉體,與《長春訣》這類引氣入體的修仙法門本就無緣,反倒是那些錘鍊筋骨的外門功法,才真正契合他的體質。

  與張鐵的慌亂不同,寧不凡垂在身側的手穩穩貼著褲縫。他體內那絲靈力已從髮絲粗細漲至棉線般,在丹田內盤桓紮根,是摸到了鍊氣一層的瓶頸——這是墨大夫苦等的結果,也是他留在神手谷的底氣。只是他清楚這「合格」背後藏著奪舍的陰謀,便刻意收斂起眼底的清明,只留幾分恰到好處的恭謹。

  「都備好了?將修行成果展給我看。」墨大夫眯著眼靠在太師椅上,頜下稀疏的鬍鬚隨著說話的動作輕顫,目光掃過二人,冷得像剛從山澗撈起的青石。

  「準備好了。」二人齊聲應著,張鐵的聲音裹著明顯的發顫,在靜悄悄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墨大夫慢悠悠起身,將那本封面題著「長生經」的古籍輕放在八仙桌中央,枯指將捲起的頁角捋平。「伸手,運功。」他先走向張鐵,枯瘦的手指扣住張鐵右手脈門,另一隻手按在其丹田處,掌心貼著粗布衣衫傳來微涼的觸感。

  一盞茶的工夫在銅壺滴漏聲里過去,墨大夫收回手,面無表情地上下打量張鐵。張鐵滿臉漲紅,頭垂得幾乎貼到胸口,雙手慌忙背在身後——他不用問也知道,自己這半年的苦功,在功法面前全是無用功。

  「該你了。」墨大夫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失望,沒對張鐵說半個字,轉身走向寧不凡。那隻常年翻書製藥的手扣住他脈門時,帶著粗糙的老繭,蹭得皮膚微癢——寧不凡心中一凜,這雙手既救過王陸的性命,也藏著今後取自己肉身的歹意。

  許是外力牽引,體內靈力未等催動便自行流轉,順著奇經八脈過頭頂百會,沉至四肢百骸,一圈循環後穩穩落回丹田。皮膚上那點微癢,隨靈力運轉消散無蹤,只餘下丹田處暖暖的觸感。

  「咦!」墨大夫喉間溢出一聲低嘆,扣著脈門的手驟然收緊。「再運一遍,慢些,讓我看仔細。」他的語調不復之前的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另一隻手也按在了寧不凡丹田上,指尖微微發顫。


  寧不凡依言放緩靈力運轉,刻意讓氣流在經脈中走得緩些——他知道,此刻自己便是墨大夫眼中待熟的「爐鼎」,越符合預期,越要藏起鋒芒,只露恰到好處的價值。

  「好!好!就是這種感覺!」墨大夫猛地收功,雙手死死扣住寧不凡的雙肩,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震得樑上積灰簌簌落下。他眯著的眼睛陡然瞪大,目光像鉤子般鎖在寧不凡臉上,狂熱得幾乎要溢出來,「沒錯!這就是我要的東西!」

  雙肩被抓得生疼,寧不凡卻垂下眼睫,露出幾分被嚇到的忐忑——他清楚,此刻的「惶恐」,才是最能讓墨大夫安心的姿態。

  墨大夫似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猛地鬆開手,粗糙的掌心拍了拍他的肩頭:「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親傳弟子。日後修行,更要勤勉。」他臉上迅速恢復平靜,唯有看向寧不凡的目光,仍像盯著傳世珍寶般熱切。

  「至於你……」墨大夫終於轉向張鐵。張鐵猛地抬頭,眼裡滿是哀求,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你與《長春訣》無緣,做我弟子太過勉強。」墨大夫搖著頭,話鋒陡然一轉,「但我觀你根骨,另有一種心法恰好適合,可願學?」

  張鐵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弟子願意!求師父教我!」

  「下去吧,明日傳你們新功。」墨大夫揮揮手,目光落回《長生經》上,枯指輕敲書頁,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走出正堂,晚風帶著藥田的清苦吹過來,張鐵才敢大口喘氣,抓著寧不凡的胳膊興奮道:「寧兄弟,我們都留下來了!」寧不凡笑著點頭,心裡卻沉了下去——他知道,墨大夫要傳張鐵的,多半是《象甲功》,那是將人煉製成傀儡的前奏,張鐵的安穩,不過是另一場劫難的開始。

  與張鐵別過,寧不凡回到山壁間的練功石室。他鬆開盤坐的雙腿,揉著發麻的小腿,長久打坐讓血脈滯澀,多揉幾下,暖意才慢慢滲進筋骨。這間石室是花崗岩山壁掏空而成,青石打造的屋門厚重異常,尋常人便是用開山斧劈,也需一時半刻才能攻破。在七玄門,這樣的靜室只有門主、長老有資格使用,墨大夫不知費了多少心思,才為他求來這處地方。

  自成為親傳弟子那日起,墨大夫待他便格外「優厚」。每日三餐後必有湯藥,黑褐色的藥汁盛在粗瓷碗裡,香氣濃郁得嗆人;每隔三日便有藥浴,藥草熬出的湯汁呈深綠色,泡得皮膚發皺。墨大夫取藥時,總會對著藥櫃愣神片刻,臉上露出肉痛神色——寧不凡清楚,這些藥材不是為助他修行,是在溫養他的經脈,為日後奪舍鋪路。

  不久前他衝擊《長春訣》第一層成功,幾條經脈險些破裂,吐了兩口血。墨大夫得知後,親自守在石室旁,煎藥、施針寸步不離,夜裡還會起身三次,隔著門縫查探他的氣息,那緊張模樣,遠超尋常師徒。寧不凡躺在床上,聽著門外墨大夫的踱步聲,心頭只有寒意——這份「關切」,不過是怕自己這具「爐鼎」提前損壞。

  月光從石室的氣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銀輝。寧不凡走到窗邊,望著正堂方向的燈火——墨大夫定又在對著《長生經》枯坐。他握緊拳頭,體內靈力緩緩運轉,清楚墨大夫的耐心不會太久,自己必須在奪舍之局發動前,儘快將《長春訣》練至更高的層次,為脫身積攢實力。

  出了石室,晚風卷著藥田的清苦掠過衣襟,寧不凡舒展腰身,骨節發出輕微脆響。成為親傳弟子後,他與張鐵已搬出原先的雜役房,各自在谷側擁有一間獨立小屋。途經張鐵住處時,他瞥了眼漆黑的窗欞——果不其然,屋內空無一人,想來又去了赤水峰下的瀑布練功。

  墨大夫對二人的傳授涇渭分明。對寧不凡,他只許專精《長春訣》,半點武功不讓沾,卻在醫術上傾囊相授,不僅手把手教他辨識藥草、施針煉藥,還允許他隨意翻閱正堂書架上的醫書。而對張鐵,墨大夫則傳了那門名為「象甲功」的煉體功夫。

  這門功法寧不凡早從原著中知曉底細。墨大夫雖直言此功每月需承受數次蝕骨劇痛,卻只誇大其練至高層可刀槍不入、力能搏虎的威能。張鐵本就痴迷武藝,加之急於留在山上,想也沒想便應下。這兩個月來,他進境極快,已摸到第一層頂峰,為求突破,每日都去瀑布下頂著水流衝擊錘鍊肉身。

  寧不凡順著山道緩步前行,並未直奔赤水峰。他知曉張鐵此刻正全力沖關,不便打擾,更重要的是,他需借著這段獨處時光梳理靈力——《長春訣》第一層已穩固,可靈力增長仍顯滯澀,他在思索是否能從墨大夫的醫書中,找到輔助行氣的溫和藥石。

  秋末的山林一片蕭索,道旁樹木落盡了葉子,枯枝斜斜指向天空,腳下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無聲。遠處百鍛堂方向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夾雜著教習的呵斥與弟子的喝彩,寧不凡卻毫不在意。那些武學招式在他眼中早已是凡塵末技,唯有體內流轉的靈力,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思緒正集中在功法細節上,腳下突然傳來一陣鑽心劇痛,寧不凡猛地蹲下身,雙手死死按住右腳拇指,冷汗瞬間沁出額頭。他半靠在草叢裡緩了片刻,才強忍著痛意,抓起一根粗枝拄著起身——定是踢到了落葉下的硬物。

  他用樹枝在腳邊的落葉堆里扒拉,很快,一個拳頭大小的物件被挑了出來。那東西沾滿泥土,呈細長頸的圓瓶狀,初看像個普通瓷瓶,入手卻沉甸甸的,竟似金屬所制。

  寧不凡心頭猛地一跳,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用指尖搓去瓶頸的泥土。一抹瑩潤的翠綠顯露出來,瓶身還刻著細密的墨綠色葉紋,頂端的小巧瓶塞嚴絲合縫。這形態——細長頸、葉紋裝飾,與他印象中某件修仙至寶的模糊輪廓隱隱重合,可僅憑外觀終究不敢斷定。他將瓶子湊到鼻尖輕嗅,沒有泥土腥氣,反有一縷極淡的清冽氣息,絕非凡物所有。

  他將瓶子湊到耳邊輕搖,內里毫無聲響,試著擰動瓶塞,卻紋絲不動。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與溫潤質地,都在印證這並非凡物。腳上傳來的劇痛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他只覺心口發燙——有了這掌天瓶,催熟藥草、輔助修行便有了依仗,應對墨大夫的奪舍圖謀也多了幾分底氣。

  生怕被路過的弟子撞見,寧不凡迅速將瓶子揣進懷裡,泥土蹭髒了衣襟也顧不上。他跛著腳轉身往回走,腳步雖有些踉蹌,眼底卻亮得驚人。此刻他已無心再想其他,只盼著儘快回到屋內,仔細研究這意外得來的至寶。

  回住處的山道上,只碰見幾個七玄門弟子,他們見寧不凡一瘸一拐,雖投來好奇目光,卻也只是頷首示意,並未多問。神手谷弟子本就獨立於各堂之外,尋常人懶得在此刻攀談,這倒省了寧不凡的麻煩。

  剛跨進房門,腳拇指的劇痛便翻湧上來。他坐到床沿,小心褪下鞋襪,只見右腳拇指已腫得像顆通紅的辣椒,表皮緊繃發亮。寧不凡探手摸向枕下,取出個巴掌大的瓷瓶——這是墨大夫特製的化瘀藥,他先前特意討來,本是為練《象甲功》受傷的張鐵預備,此刻倒先派上了用場。

  瓶塞一開,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他倒出少許淡黃色藥粉,輕輕撒在傷處,一股清涼之意立刻滲入皮肉,痛感竟消減大半。墨大夫的醫術確實名不虛傳,只是這份「恩惠」越重,寧不凡心頭的警惕便越沉。

  用乾淨布條纏好傷處,寧不凡才從懷中摸出那隻綠瓶,找了塊粗布細細擦拭。瓶身的泥土褪去後,淡綠底色愈發瑩潤,墨綠色葉紋凹凸有致,指尖撫過竟似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意——這觸感既非金鐵也非瓷器,更不是尋常玉石。他忽然想起印象中關於那件至寶的細節描述,與眼前這瓶子的特徵逐一比對:材質奇特、葉紋標識、密封性極強……心中那點猜測漸漸清晰,已有九成把握確認,這便是能催熟靈植、輔助仙途的掌天瓶。

  瓶子比尋常藥瓶略小,單手便可握住,掂在手裡分量十足。寧不凡嘗試擰動瓶塞,那木塞卻似與瓶身渾然一體,紋絲不動。他並未急躁,原著中掌天瓶本就需特定條件才能開啟,他此刻更需沉住氣——墨大夫對他行蹤雖不甚干涉,但神手谷並非絕對安全,貿然用強只會引人注意。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張鐵練完功回來了。寧不凡迅速將綠瓶塞進枕下,剛整理好衣衫,張鐵便推門而入,青布衫被汗水浸透,周身冒著熱氣。「寧兄弟,你咋不在屋?我去瀑布那尋你……」他話說到一半,瞥見寧不凡的傷腳,「你這是咋了?」

  「走路踢到石頭了,不礙事。」寧不凡避重就輕,將剛要取出的綠瓶又塞回懷中——這瓶子關乎仙途根本,張鐵雖為摯友,卻不通修仙隱秘,貿然讓他接觸,既可能暴露至寶,也難保不會被墨大夫察覺端倪。他轉而拿起桌上的藥瓶:「你練功用的化瘀藥快沒了,我這還有些,你拿去用。」張鐵愣了愣,連忙道謝,擼起袖子露出布滿淤青的胳膊:「這《象甲功》是真磨人,夜裡疼得睡不著。」

  寧不凡看著他胳膊上的傷,心頭微沉。他知曉這只是開始,《象甲功》越往後,蝕骨之痛便越劇烈,可此刻他無法點破——張鐵根基未穩,知曉人傀真相只會亂了心神。他只能拍了拍張鐵的肩膀:「先忍忍,墨大夫許是有他的用意。」

  張鐵嘆著氣離開後,寧不凡關緊門窗,將綠瓶放在桌上反覆打量。他沒有再嘗試用蠻力,而是回憶原著細節——掌天瓶需吸收天地間的某種能量才能開啟。他靈機一動,將瓶子放在窗邊,自己盤膝打坐,運轉《長春訣》引導靈力緩緩掠過瓶身。

  靈力觸到瓶身的瞬間,葉紋竟微微發亮,只是轉瞬即逝。這一下異動讓寧不凡心頭巨震,先前的九成把握徹底落定——這定然是掌天瓶無疑。他決定等到深夜再試,印象中這類至寶多與天地靈氣交感,子時陰氣最盛、靈氣也最精純,或許正是瓶子吸收能量的時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