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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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貴接過一看,瞬間臉色煞白,汗如雨下。

  密報中詳細記錄了他的心腹家臣昨日深夜,在漢江碼頭秘密接待一名後金商人,並接收大量金銀財物之事,甚至還有幾句關鍵的對話記錄——「主人囑託,定要促使朝議否決明使,事成後,大汗必有厚賞,遼東良田千頃亦可賜予……」

  朝堂之上,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貴身上。

  李貴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王!冤枉!此乃構陷!定是明使的離間之計!」

  一直沉默的杜應芳此刻才緩緩出列,對著李倧躬身一禮,聲音清晰平和:

  「外臣可否請問李判書,既然心向後金,為何三日前又派心腹與倭國對馬島宗氏密使接觸,商議『借兵倭國,以備不虞』?

  此舉豈非既開罪後金,又觸怒大明?國主,」

  他轉向李倧,語氣沉痛,

  「有此等首鼠兩端、私通建奴、暗結倭寇之臣在側,朝鮮焉能不危?外臣此行,非為自身,實為救朝鮮社稷而來!」

  「倭國?!」

  這個詞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朝堂之上。

  私通後金或許還能辯解為權宜,

  但暗結倭寇,幾乎是所有朝鮮士大夫心底最深的那根刺(萬曆朝鮮戰爭之痛)!

  李貴面如死灰,徹底癱軟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無論倭寇之事是真是假,僅私通後金一事曝光,就足以讓他身敗名裂。

  李倧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猛地一拍御案:

  「豈有此理!來人!

  將李貴革去官職,押入義禁府,嚴加審訊!

  一應黨羽,都給本王清查出來!」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全場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綁送明使的大臣,那些人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杜先生,」李倧的語氣緩和下來,

  「讓您見笑了。本王御下不嚴,竟出此等國之蠹蟲!」

  杜應芳謙恭道:

  「國主聖明,洞察秋毫。清除奸佞,朝鮮社稷之福。」

  經此雷霆一擊,朝中親金派氣焰頓時被打壓下去。

  李倧趁機宣布:

  「皮島朱將軍,乃大明忠良,屢挫虜鋒,更是念及盟好,派使來援。

  我朝鮮雖力弱,亦知『恩義』二字!

  與東江暗通聲氣,於我朝鮮有大利而無大害。

  此事……便如此定下。

  具體細則,由領議政金瑬、判尹沈器遠與杜先生詳談。

  切記,務必隱秘!」

  退朝後,李倧單獨留下杜應芳,長嘆一聲:

  「杜先生好手段。只是……如此一來,本王與朝中諸公,便再無退路了。」

  杜應芳深深一揖:

  「國主今日之決斷,非為朱將軍,非為大明,實為朝鮮千秋萬代之社稷!

  外臣代我家將軍承諾:

  東江之水師,永為朝鮮西海岸之屏障;

  東江之將士,永不侵擾朝鮮一寸之土!

  待掃平建奴,重定遼東,國主今日之功,必彪炳史冊!」

  一場無聲的交易,在漢城的王宮深處達成。

  一張針對後金的暗網,悄然撒開。

  昌德宮的秘密協議墨跡未乾,杜應芳便收到了來自皮島的飛鴿傳書。

  信中只有朱承祿潦草而凌厲的幾行字:

  「先生大才,事成可期。

  然皇太極非庸主,必遣細作窺探朝鮮動向。

  先生此行恐已暴露,速離漢城。

  另,聞倭國對馬島宗氏確有使者密至,意圖不明,或與李貴之流有涉,小心應對。」

  杜應芳眉頭微蹙,立即下令隨從收拾行裝,準備趁夜色離開客棧。

  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

  ---


  領議政金瑬的府邸密室內,燭火搖曳。

  杜應芳與金瑬、沈器遠相對而坐,條款的細節已大致商定。

  「杜先生放心,」金瑬撫須道,

  「首批糧秣五千石,三日後即可由海州府庫調撥,裝船運往皮島。

  路線圖在此,這是我國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他推過一份絹帛,上面詳細標註了後金從朝鮮義州等地徵集糧草後,陸路轉運回瀋陽的幾條主要路線和預計時間。

  沈器遠補充道:

  「另,大王已密令全羅道水師節度使,默許貴軍小型艦船在珍島、黑山島一帶隱蔽處停泊補給,並提供必要氣象水文。

  若有後金艦船試圖借道朝鮮海域襲擊皮島,我方亦會提前預警。」

  杜應芳仔細收好絹帛,鄭重拱手:

  「多謝二位大人深明大義!

  此恩此德,東江軍民永誌不忘!」

  就在此時,密室門外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像是守衛倒地的聲音。

  三人臉色驟變!

  「有刺客!」

  沈器遠反應極快,猛地吹熄蠟燭,同時拔出兵刃護在金瑬身前。

  杜應芳亦悄然後撤,袖中滑出一柄精鋼短刺。

  「唰!唰!」幾支弩箭穿透門紙,射入室內,深深釘入樑柱!

  緊接著,房門被猛地撞開,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入,刀光直取金瑬和杜應芳!這些人身手矯健,刀法狠辣刁鑽,全然不是普通毛賊,更像是專業的殺手。

  「保護議政!」

  沈器遠武藝不俗,奮力格擋,與兩名刺客戰作一團。

  金瑬年邁,驚慌失措地向後躲閃。

  杜應芳看似文弱,此刻卻展現出非同一般的身手,他並不硬拼,而是利用桌椅靈活閃避,手中短刺如同毒蛇,專攻刺客下盤和手腕,招式詭異莫測,竟一時逼得一名刺客無法近身。

  「是建奴的『白擺牙喇』(精銳護軍)?不像……難道是倭寇?」

  杜應芳心念電轉。

  這些人的刀法路數,帶著一種他曾在東南沿海情報中見過的詭異風格。

  刺客見突襲未能立刻得手,外面已傳來府中護衛被驚動、呼喝著趕來的聲音,為首之人發出一聲尖銳的唿哨。

  刺客們立刻虛晃一招,毫不戀戰,迅速後撤,如同來時一樣,瞬間消失在黑暗的庭院中。

  護衛們沖入室內,只見一片狼藉。

  金瑬驚魂未定,沈器遠手臂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杜應芳衣衫被刀鋒劃破,所幸並未受傷。

  「查!給本王徹查!是誰如此大膽!」

  金瑬怒不可遏,在自己的府邸遭遇刺殺,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杜應芳蹲下身,撿起刺客遺落的一枚小巧的手裏劍(忍者鏢),眼神冰冷:

  「果然有倭人摻和其中。李貴餘孽,或是......對馬島的人?」

  他立刻意識到,漢城不能再待了。

  刺殺失敗,對方必會發動更激烈的反撲。

  「金議政,沈判尹,此地已不安全。

  協議既已達成,外臣需立刻返回復命。

  後續聯絡,可通過海州崔氏商行進行。」杜應芳快速說道。

  金沈二人也知道事態嚴重,不再挽留。

  當夜,杜應芳一行人悄然離開金府,

  並未回到原來的客棧,

  而是在東江鎮釘子蒼鷺的掩護下,數次更換地點,於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化裝成一支普通的商隊,混出了漢城。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一隊朝鮮巡檢士兵「恰好」突擊搜查了那家客棧,卻撲了個空。

  ——

  數日後,杜應芳安全抵達朝鮮黃海道海州府,登上了前來接應的東江快船。

  站在船頭,回望逐漸遠去的朝鮮海岸線,杜應芳長舒一口氣。

  此行目的已然達到,雖波瀾橫生,但終究打開了局面。

  一名親隨遞上剛剛收到的皮島最新消息。

  杜應芳展開一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消息是朱承祿親筆所寫,通報了二件事:

  一是根據蘇泰王后提供的情報,

  東江一支精幹小隊已成功突襲了後金在遼東的一處秘密糧草中轉點,焚毀糧草數千石。

  二是額哲王子已正式拜朱承祿為義父,並在皮島公開露面,誓師抗金,號召蒙古餘部歸來。

  「種子已經播下,」杜應芳輕聲自語,海風吹動他的衣袍,「接下來,,」杜應芳輕聲自語,海風吹動他的衣袍,「接下來,就看它能否在這片血與火的土地上,生根發芽了。」

  他抬頭望向北方,那是遼瀋的方向,也是風暴最終匯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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