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這玩意兒咋那麼沉啊？！
當晚宿營時，額哲輾轉反側。
白天的驚魂一幕不斷在他腦中回放。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守護的這個東西，不僅不能帶來安全，反而像一團火，隨時可能引爆，將身邊所有保護他的人都燒成灰燼。
他坐起身，找到了正在守夜的巴特爾和另一名年長的蒙古衛士，低聲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然後，他走到衛滄面前。
衛滄正借著微弱的月光擦拭腰刀，看到額哲過來，有些詫異：
「王子，怎麼還不睡？」
額哲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一口氣，然後，極其鄭重地、用那雙已經褪去大部分稚嫩的眼睛看著衛滄，開始解自己蒙古袍內里那層層疊疊的、縫得嚴嚴實實的暗袋。
他笨拙地、卻又異常堅定地，將那個用最後一塊相對乾淨的絲綢包裹著的、沉甸甸的物件，拿了出來。
「衛千總，」
額哲的聲音有些發顫，但眼神卻無比認真，
「這個……這個玉疙瘩，還是由您來保管吧。」
衛滄愣住了，沒有立刻去接。
「我……我太小了，」
額哲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羞愧，但更多的是決絕，
「我總是害怕……害怕下次被韃子查的時候，我會發抖，會露餡，會守不住它……你比我厲害，給你拿著，更安全！
等到了皮島，你再還給我，行嗎？」
月光下，孩子的話語樸素而直接，卻像重錘一樣敲在衛滄心上。
他看著額哲那混合著恐懼、信任和超越年齡責任感的眼神，明白了這不是一時衝動。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伸出那雙布滿老繭、曾斬殺無數敵人的大手，如同接過一座山巒般，極其鄭重地接過了那方傳國玉璽。
「好。」
衛滄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衛滄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必定將它安然送回皮島，完璧歸趙！」
「當然了，還有你，你們！」
他仔細地將玉璽用油布再次包裹，然後貼身塞進胸甲之內最隱蔽的夾層里。
從此，這份象徵著天命的重擔，從一個孩子的脆弱肩頭，轉移到了一個百戰老兵的鋼鐵脊樑之上。
玉璽並沒有多重，然而，衛滄從接過來那一刻起，就感覺自己的肩膀被壓了一副重擔，這擔子重的，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感官系統除了毛病——這玩意兒有那麼沉嗎？
沒有人給他答案，不過他從那一刻起，變得更加冷靜和沉默。
反觀額哲卻「活」了過來，偶爾還會在緊張的行軍後，跟自己的親衛們小聲說一兩句話，臉上也會帶著意思羞赧和孩童的無邪。
小隊繼續艱難東行。
終於，在一個黃昏，他們抵達了最後一道，也是最危險的一道關卡——遼河下游的一處重要渡口。
只要過了河，再走不遠就是海岸線，東江水師的接應就在那裡！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渡口守衛森嚴，遠非之前那些小卡口可比。
足足一個牛錄的後金兵（約三百人）駐守此地，設立了多重柵欄和哨塔，對每一個想要過河的人都進行著極其嚴格的盤查，甚至動用了獒犬。
「頭兒，硬闖是死路一條。」老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衛滄面色凝重至極。
霍光的情報顯示，這裡的守軍得到了死命令，尤其是對十歲左右的蒙古男孩，盤查格外嚴格。
顯然，皇太極尋找額哲的密令已經傳達到了最基層！
他們躲在遠處的蘆葦盪里，觀察了整整一天，發現幾乎毫無破綻。
時間不等人，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第二天清晨，就在衛滄幾乎要決定放棄渡口，冒險尋找更上游的偏僻處泅渡時，轉機出現了。
一隊真正的、規模較大的商隊來到了渡口，似乎與守軍的軍官相熟，遞上了文書和沉甸甸的「買路錢」。
軍官檢查了文書，又掂了掂錢袋，臉上露出了笑容，揮手示意手下對這支商隊的檢查可以「寬鬆」些。
衛滄眼中精光一閃！
他立刻下令：
「快！把我們所有的銀子都集中起來！
老狼，你帶兩個人，扮作那支商隊掉隊的夥計，湊上去，把錢給那個當官的！
就說我們著急過河，行個方便！」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後金軍官的貪慾！
老狼二話不說，帶著兩個機靈的夜不收，懷裡揣著小隊幾乎全部的財物，低著頭，快步走向那支正在接受「快速檢查」的商隊隊尾，故意製造了一點小混亂，然後點頭哈腰地湊到那軍官面前，一邊遞上銀錢，一邊用半生不熟的蒙古語夾雜著漢語解釋，說他們是前面商隊掉隊的，求官爺行個好，讓他們跟著一起過河。
那軍官瞥了一眼手中沉甸甸的銀子，又看了看老狼他們幾個「老實巴交」、「風塵僕僕」的樣子，再看了看那邊已經開始上船的商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快點快點！別擋著道！」
成了！
衛滄遠遠看到手勢，立刻帶著所有人，壓低身子，混在商隊雜役和貨物的隊伍里，心跳如鼓地接受著「象徵性」的檢查。
額哲被夾在兩名高大的蒙古衛士中間，臉上重新塗滿了煤灰，低著頭，緊緊閉著眼。
獒犬從他們身邊嗅過，幸運的是，他們身上濃重的汗味、泥土味和魚腥味（霍光的人提供的偽裝）掩蓋了本身的氣息。
終於，有驚無險地通過了關卡，踏上了搖晃的渡船！
當渡船離開岸邊，駛向對岸時，所有人都感覺仿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過了遼河，根據地圖指示，他們連夜趕路，終於在第三天夜裡，抵達了預定的接應海灘。
當三長兩短的燈火信號在海灘亮起，得到對方回應的信號後，一條東江鎮的快船如同暗夜中的鯊魚，悄然滑上海灘。
踏上堅實甲板的那一刻，包括衛滄在內，所有人都癱坐在了甲板上，只剩下劇烈起伏的胸膛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額哲看著身後那片吞噬了他父母和家園的黑暗大陸，又看了看身邊這些傷痕累累卻眼神堅毅的護衛們，最後目光落在衛滄藏著玉璽的胸膛上，小小的拳頭慢慢攥緊。
他躺在船艙的地板上，把自己擺成了一個「大」字，徹底睡了過去！
船帆鼓起，快船載著希望和沉重的使命，駛向波詭雲譎的大海，駛向皮島。
白天的驚魂一幕不斷在他腦中回放。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守護的這個東西，不僅不能帶來安全，反而像一團火，隨時可能引爆，將身邊所有保護他的人都燒成灰燼。
他坐起身，找到了正在守夜的巴特爾和另一名年長的蒙古衛士，低聲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然後，他走到衛滄面前。
衛滄正借著微弱的月光擦拭腰刀，看到額哲過來，有些詫異：
「王子，怎麼還不睡？」
額哲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一口氣，然後，極其鄭重地、用那雙已經褪去大部分稚嫩的眼睛看著衛滄，開始解自己蒙古袍內里那層層疊疊的、縫得嚴嚴實實的暗袋。
他笨拙地、卻又異常堅定地，將那個用最後一塊相對乾淨的絲綢包裹著的、沉甸甸的物件，拿了出來。
「衛千總，」
額哲的聲音有些發顫，但眼神卻無比認真，
「這個……這個玉疙瘩，還是由您來保管吧。」
衛滄愣住了，沒有立刻去接。
「我……我太小了，」
額哲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羞愧，但更多的是決絕，
「我總是害怕……害怕下次被韃子查的時候，我會發抖，會露餡，會守不住它……你比我厲害，給你拿著，更安全！
等到了皮島，你再還給我，行嗎？」
月光下，孩子的話語樸素而直接，卻像重錘一樣敲在衛滄心上。
他看著額哲那混合著恐懼、信任和超越年齡責任感的眼神，明白了這不是一時衝動。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伸出那雙布滿老繭、曾斬殺無數敵人的大手，如同接過一座山巒般，極其鄭重地接過了那方傳國玉璽。
「好。」
衛滄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衛滄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必定將它安然送回皮島，完璧歸趙！」
「當然了，還有你，你們！」
他仔細地將玉璽用油布再次包裹，然後貼身塞進胸甲之內最隱蔽的夾層里。
從此，這份象徵著天命的重擔，從一個孩子的脆弱肩頭，轉移到了一個百戰老兵的鋼鐵脊樑之上。
玉璽並沒有多重，然而，衛滄從接過來那一刻起，就感覺自己的肩膀被壓了一副重擔，這擔子重的，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感官系統除了毛病——這玩意兒有那麼沉嗎？
沒有人給他答案，不過他從那一刻起，變得更加冷靜和沉默。
反觀額哲卻「活」了過來，偶爾還會在緊張的行軍後，跟自己的親衛們小聲說一兩句話，臉上也會帶著意思羞赧和孩童的無邪。
小隊繼續艱難東行。
終於，在一個黃昏，他們抵達了最後一道，也是最危險的一道關卡——遼河下游的一處重要渡口。
只要過了河，再走不遠就是海岸線，東江水師的接應就在那裡！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渡口守衛森嚴，遠非之前那些小卡口可比。
足足一個牛錄的後金兵（約三百人）駐守此地，設立了多重柵欄和哨塔，對每一個想要過河的人都進行著極其嚴格的盤查，甚至動用了獒犬。
「頭兒，硬闖是死路一條。」老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衛滄面色凝重至極。
霍光的情報顯示，這裡的守軍得到了死命令，尤其是對十歲左右的蒙古男孩，盤查格外嚴格。
顯然，皇太極尋找額哲的密令已經傳達到了最基層！
他們躲在遠處的蘆葦盪里，觀察了整整一天，發現幾乎毫無破綻。
時間不等人，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第二天清晨，就在衛滄幾乎要決定放棄渡口，冒險尋找更上游的偏僻處泅渡時，轉機出現了。
一隊真正的、規模較大的商隊來到了渡口，似乎與守軍的軍官相熟，遞上了文書和沉甸甸的「買路錢」。
軍官檢查了文書，又掂了掂錢袋，臉上露出了笑容，揮手示意手下對這支商隊的檢查可以「寬鬆」些。
衛滄眼中精光一閃！
他立刻下令：
「快！把我們所有的銀子都集中起來！
老狼，你帶兩個人，扮作那支商隊掉隊的夥計，湊上去，把錢給那個當官的！
就說我們著急過河，行個方便！」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後金軍官的貪慾！
老狼二話不說，帶著兩個機靈的夜不收，懷裡揣著小隊幾乎全部的財物，低著頭，快步走向那支正在接受「快速檢查」的商隊隊尾，故意製造了一點小混亂，然後點頭哈腰地湊到那軍官面前，一邊遞上銀錢，一邊用半生不熟的蒙古語夾雜著漢語解釋，說他們是前面商隊掉隊的，求官爺行個好，讓他們跟著一起過河。
那軍官瞥了一眼手中沉甸甸的銀子，又看了看老狼他們幾個「老實巴交」、「風塵僕僕」的樣子，再看了看那邊已經開始上船的商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快點快點！別擋著道！」
成了！
衛滄遠遠看到手勢，立刻帶著所有人，壓低身子，混在商隊雜役和貨物的隊伍里，心跳如鼓地接受著「象徵性」的檢查。
額哲被夾在兩名高大的蒙古衛士中間，臉上重新塗滿了煤灰，低著頭，緊緊閉著眼。
獒犬從他們身邊嗅過，幸運的是，他們身上濃重的汗味、泥土味和魚腥味（霍光的人提供的偽裝）掩蓋了本身的氣息。
終於，有驚無險地通過了關卡，踏上了搖晃的渡船！
當渡船離開岸邊，駛向對岸時，所有人都感覺仿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過了遼河，根據地圖指示，他們連夜趕路，終於在第三天夜裡，抵達了預定的接應海灘。
當三長兩短的燈火信號在海灘亮起，得到對方回應的信號後，一條東江鎮的快船如同暗夜中的鯊魚，悄然滑上海灘。
踏上堅實甲板的那一刻，包括衛滄在內，所有人都癱坐在了甲板上，只剩下劇烈起伏的胸膛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額哲看著身後那片吞噬了他父母和家園的黑暗大陸，又看了看身邊這些傷痕累累卻眼神堅毅的護衛們，最後目光落在衛滄藏著玉璽的胸膛上，小小的拳頭慢慢攥緊。
他躺在船艙的地板上，把自己擺成了一個「大」字，徹底睡了過去！
船帆鼓起，快船載著希望和沉重的使命，駛向波詭雲譎的大海，駛向皮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