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千里潛行2
直到這時，衛滄才向後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大隊人馬這才相互攙扶著，從隱蔽處走出。
看到衛滄這一行人的慘狀，
尤其是被護在中間、眼神驚惶的額哲，
「山鴞」和他手下那些偽裝成夥計的郵驛精銳們，
眼中都流露出敬佩與凝重之色。
「衛千總，辛苦了。」
山鴞側身引路，
「營地就在前面谷底，隱蔽安全。
熱水、吃食、金瘡藥都備好了。」
進入一處極其隱蔽、有暗哨守衛的山坳，
幾頂不起眼的帳篷藏在岩壁下。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一直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巨大的疲憊感和傷痛瞬間淹沒了每一個人。
傷員們被迅速扶進帳篷處理傷口，呻吟聲再也無法壓抑。
額哲被帶到最裡面的小帳篷，
一碗熱乎乎的肉湯遞到他手裡時，
他的手還在發抖。
但他沒有立刻喝，而是抬起頭，
用帶著哭腔卻努力保持鎮定的聲音問衛滄：
「衛千總...巴特爾...巴特爾他們...是不是都死了？」
衛滄沉默了一下，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王子，記住他們。
活著回去，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
額哲用力地點了點頭，
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進肉湯里，
但他沒有再哭出聲，
而是默默地、開始小口地喝湯。
這一刻，他眼神中某些屬於孩童的天真爛漫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過早成熟的、沉甸甸的東西。
夜裡，衛滄和山鴞對坐在地圖前。
「從這裡往東，就是遼西地界，建奴真正的心腹地帶。」
山鴞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岳托在張將軍那兒吃了大虧，
皇太極瘋了似的，
所有關隘、路口、渡口，盤查得鐵桶一般，
過往行人，稍有可疑便是嚴刑拷打。
你們這麼多人，目標太大。」
他提供了幾條極其隱秘、甚至需要翻越懸崖峭壁的小路路線圖，
以及未來幾天幾個主要哨卡的兵力換防時間。
當然還有霍光的秘密聯絡點為他們提供補給。
「我們能做的就這麼多了。」
山鴞嘆道，
「剩下的路，步步殺機，真的要看各位的造化了。」
衛滄仔細地將地圖和信息記在心裡，沉聲道：
「足夠了。能到這裡，已經是萬幸。
多謝你們。」
衛滄沒有問對方叫什麼名字，作為一名出色的夜不收，他知道，這是規矩。
這一夜，是衛滄小隊自逃離哈素海後，
第一次能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
裹著乾燥的毯子，吃上一口熱食，勉強處理一下潰爛的傷口。
鼾聲、呻吟聲和壓抑的哭泣聲在帳篷里交織。
第三天黎明來臨，隊伍再次集結。
經過兩夜一天的休整，雖然身體依舊疲憊，
傷口依然疼痛，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絲微光。
他們補充了乾淨的飲水、少量的肉乾和寶貴的金瘡藥。
額哲默默走到衛滄面前，
將那個一直貼身藏著的、象徵著最後溫暖的小小狼牙護身符，
塞進了衛滄手裡，然後用生硬的漢語說：
「給你...保佑你...帶我們回家。」
衛滄愣了一下，
看著額哲那雙清澈卻無比堅定的眼睛，
最終沒有拒絕，將護身符緊緊攥在手心，
重重點頭：
「好，回家！」
「山鴞」對著衛滄鄭重抱拳：
「千總，保重！一路平安！」
衛滄回禮，然後轉身，目光掃過眼前這群傷痕累累卻意志未垮的弟兄，以及那個一夜之間長大的孩子。
「出發！」
四十一道身影，再次義無反顧地投入了晨曦的微光之中，向著東方那片更加危險、更加密不透風的羅網，堅定前行。
越是靠近遼西人口稠密區，空氣中的緊張感就越是凝實。
後金設立的哨卡肉眼可見地增多，盤查也愈發嚴苛。
衛滄不得不放棄相對好走的大路，更多地依靠霍光提供的隱秘小路和夜間行進來規避風險。
但有些補給是無法完全通過野外獲取的。
鹽、藥品，以及能給額哲補充體力的精細食物，都必須冒險進入集鎮購買。
這一天，他們來到了一個叫張皋鎮的小集鎮附近，按照計劃，由兩名擅長蒙語的蒙古衛士和一名看起來最不像軍人的夜不收（擅長偽裝），帶著皮貨和銀錢入市採購，其餘人則在鎮外密林中焦急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約定的時辰已到，進去的人卻遲遲未歸。
衛滄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他打了個手勢，留下大部分人保護額哲，
自己帶著老狼和另外兩名好手，
偽裝成普通牧民，小心翼翼地向集鎮邊緣摸去。
剛靠近集鎮入口，就看到那裡圍了一群人，氣氛緊張。
幾名後金旗兵正凶神惡煞地盤查著每一個要離開的人，
不僅翻檢行李，甚至開始隨意拉扯漢人婦女的頭巾，檢查是否剃髮。
對男性的檢查同樣仔細，翻看手掌，搜身......
「媽的，查得太細了！」
老狼低聲咒罵。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先進去採購的一名蒙古衛士正被一個撥什庫扯著衣領盤問，眼看就要被拉去搜身！
那衛士眼神驚恐，下意識地護住了胸口——
那裡藏著準備帶給額哲的奶糕，但也極容易暴露身份！
千鈞一髮之際！
「官爺！行行好！賞口吃的吧！」
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撲出，猛地抱住那撥什庫的腿！是那名擅長偽裝的夜不收！
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身破爛衣服，臉上抹得烏黑，此刻正涕淚橫流，一副餓瘋了的流民模樣，死死纏住那軍官。
「滾開！臭要飯的！」
撥什庫大怒，抬腳就踹。
人群瞬間一陣騷動，注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完全吸引。
那名蒙古衛士趁機掙脫，迅速混入人群溜走。
而其他幾名採購隊員也借著這個機會，帶著好不容易買到的東西，快速溜出了集鎮。
幾人有驚無險地回到密林匯合點，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額哲看著那名為了製造混亂而被踹得嘴角流血的夜不收，小臉煞白，小手不由自主地死死按著自己胸前那個硬硬的、方方的物件。
大隊人馬這才相互攙扶著，從隱蔽處走出。
看到衛滄這一行人的慘狀，
尤其是被護在中間、眼神驚惶的額哲，
「山鴞」和他手下那些偽裝成夥計的郵驛精銳們，
眼中都流露出敬佩與凝重之色。
「衛千總，辛苦了。」
山鴞側身引路，
「營地就在前面谷底，隱蔽安全。
熱水、吃食、金瘡藥都備好了。」
進入一處極其隱蔽、有暗哨守衛的山坳，
幾頂不起眼的帳篷藏在岩壁下。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一直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巨大的疲憊感和傷痛瞬間淹沒了每一個人。
傷員們被迅速扶進帳篷處理傷口，呻吟聲再也無法壓抑。
額哲被帶到最裡面的小帳篷，
一碗熱乎乎的肉湯遞到他手裡時，
他的手還在發抖。
但他沒有立刻喝，而是抬起頭，
用帶著哭腔卻努力保持鎮定的聲音問衛滄：
「衛千總...巴特爾...巴特爾他們...是不是都死了？」
衛滄沉默了一下，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王子，記住他們。
活著回去，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
額哲用力地點了點頭，
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進肉湯里，
但他沒有再哭出聲，
而是默默地、開始小口地喝湯。
這一刻，他眼神中某些屬於孩童的天真爛漫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過早成熟的、沉甸甸的東西。
夜裡，衛滄和山鴞對坐在地圖前。
「從這裡往東，就是遼西地界，建奴真正的心腹地帶。」
山鴞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岳托在張將軍那兒吃了大虧，
皇太極瘋了似的，
所有關隘、路口、渡口，盤查得鐵桶一般，
過往行人，稍有可疑便是嚴刑拷打。
你們這麼多人，目標太大。」
他提供了幾條極其隱秘、甚至需要翻越懸崖峭壁的小路路線圖，
以及未來幾天幾個主要哨卡的兵力換防時間。
當然還有霍光的秘密聯絡點為他們提供補給。
「我們能做的就這麼多了。」
山鴞嘆道，
「剩下的路，步步殺機，真的要看各位的造化了。」
衛滄仔細地將地圖和信息記在心裡，沉聲道：
「足夠了。能到這裡，已經是萬幸。
多謝你們。」
衛滄沒有問對方叫什麼名字，作為一名出色的夜不收，他知道，這是規矩。
這一夜，是衛滄小隊自逃離哈素海後，
第一次能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
裹著乾燥的毯子，吃上一口熱食，勉強處理一下潰爛的傷口。
鼾聲、呻吟聲和壓抑的哭泣聲在帳篷里交織。
第三天黎明來臨，隊伍再次集結。
經過兩夜一天的休整，雖然身體依舊疲憊，
傷口依然疼痛，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絲微光。
他們補充了乾淨的飲水、少量的肉乾和寶貴的金瘡藥。
額哲默默走到衛滄面前，
將那個一直貼身藏著的、象徵著最後溫暖的小小狼牙護身符，
塞進了衛滄手裡，然後用生硬的漢語說：
「給你...保佑你...帶我們回家。」
衛滄愣了一下，
看著額哲那雙清澈卻無比堅定的眼睛，
最終沒有拒絕，將護身符緊緊攥在手心，
重重點頭：
「好，回家！」
「山鴞」對著衛滄鄭重抱拳：
「千總，保重！一路平安！」
衛滄回禮，然後轉身，目光掃過眼前這群傷痕累累卻意志未垮的弟兄，以及那個一夜之間長大的孩子。
「出發！」
四十一道身影，再次義無反顧地投入了晨曦的微光之中，向著東方那片更加危險、更加密不透風的羅網，堅定前行。
越是靠近遼西人口稠密區，空氣中的緊張感就越是凝實。
後金設立的哨卡肉眼可見地增多，盤查也愈發嚴苛。
衛滄不得不放棄相對好走的大路，更多地依靠霍光提供的隱秘小路和夜間行進來規避風險。
但有些補給是無法完全通過野外獲取的。
鹽、藥品，以及能給額哲補充體力的精細食物，都必須冒險進入集鎮購買。
這一天，他們來到了一個叫張皋鎮的小集鎮附近，按照計劃，由兩名擅長蒙語的蒙古衛士和一名看起來最不像軍人的夜不收（擅長偽裝），帶著皮貨和銀錢入市採購，其餘人則在鎮外密林中焦急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約定的時辰已到，進去的人卻遲遲未歸。
衛滄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他打了個手勢，留下大部分人保護額哲，
自己帶著老狼和另外兩名好手，
偽裝成普通牧民，小心翼翼地向集鎮邊緣摸去。
剛靠近集鎮入口，就看到那裡圍了一群人，氣氛緊張。
幾名後金旗兵正凶神惡煞地盤查著每一個要離開的人，
不僅翻檢行李，甚至開始隨意拉扯漢人婦女的頭巾，檢查是否剃髮。
對男性的檢查同樣仔細，翻看手掌，搜身......
「媽的，查得太細了！」
老狼低聲咒罵。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先進去採購的一名蒙古衛士正被一個撥什庫扯著衣領盤問，眼看就要被拉去搜身！
那衛士眼神驚恐，下意識地護住了胸口——
那裡藏著準備帶給額哲的奶糕，但也極容易暴露身份！
千鈞一髮之際！
「官爺！行行好！賞口吃的吧！」
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撲出，猛地抱住那撥什庫的腿！是那名擅長偽裝的夜不收！
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身破爛衣服，臉上抹得烏黑，此刻正涕淚橫流，一副餓瘋了的流民模樣，死死纏住那軍官。
「滾開！臭要飯的！」
撥什庫大怒，抬腳就踹。
人群瞬間一陣騷動，注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完全吸引。
那名蒙古衛士趁機掙脫，迅速混入人群溜走。
而其他幾名採購隊員也借著這個機會，帶著好不容易買到的東西，快速溜出了集鎮。
幾人有驚無險地回到密林匯合點，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額哲看著那名為了製造混亂而被踹得嘴角流血的夜不收，小臉煞白，小手不由自主地死死按著自己胸前那個硬硬的、方方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