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個不放過別人,也不放過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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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體仁心中暗喜,皇上終究還是起了疑心,下了鉗制之策。張鳳翼長舒一口氣,雖然心中微嘆,卻不敢為任何一派仗義執言。

  他知道這道旨意下去,前方將領必然束手束腳,心生怨懟。

  然而陛下向來說一不二。

  六部官員,只能領旨謝恩。

  「臣等遵旨。」眾人躬身領命。

  溫體仁站起來後,面色不虞的看向那位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姜日廣,心裡冷哼一聲:

  「平時沒注意這隻小蝦米,沒想到,關鍵時候,他動一動,還真能攪亂一池死水呢!」

  姜曰廣則面色平靜地退回班列,

  仿佛剛才只是說了一番無關緊要的話。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番出於公心的言論,

  無形中為朱袁章化解了一場迫在眉睫的朝廷危機,

  更為自己日後成為東江鎮在朝堂上最重要的「隱形」盟友,

  埋下了最初的伏筆。

  崇禎疲憊地坐回龍椅,

  揮揮手讓眾人退下。

  空蕩的大殿裡,他再次拿起朱承祿那封奏疏,

  看著上面「願赴京請死」的字樣,心情複雜難言。

  他有種預感,這個朱承祿,絕非池中之物。

  用得好,或可成為遏制建奴的一把利刃;

  用不好......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還有祖大壽,唉……希望他倆好自為之吧……

  崇禎就是這樣一個不願意放過他人,同時更不願意放過自己的人!

  他還在遙遠的京城糾結該不該處分朱袁章呢,

  差點兒被處分的朱袁章的部隊,

  都已經披荊斬棘,朝著光明的未來奔馳而去了。

  ……

  崇禎五年深秋,渤海海峽的季風已經帶著刺骨的寒意。

  淺灰色的浪頭反覆衝擊著東江鎮水師「鎮海」艦包鐵的船舷,發出「砰砰」的巨響。

  艦首甲板上,東江鎮水師總司令張繼善一手扶著冰涼的船舷,一手舉著荷蘭產的單筒望遠鏡,鏡筒上還留著海水侵蝕的銅綠。

  他凝視著東南方水天相接處,黑色罩甲下的脊背挺得筆直,海風捲起幾縷頭髮,露出滿是凝重,稜角分明的方臉。

  突然,桅盤商隊瞭望兵嘶啞著嗓子喊道:

  「將軍!能望見鴨綠江口的蘆葦盪了!」

  張繼善隨即吩咐:

  「降半帆,讓『巡海』號快船前出測水。」

  縱有堅船利炮,他亦深知異域水域之險。謹慎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素。

  雖然他甚至少帥麾下這支水師,絕非東江鎮舊部可比——

  三艘主力炮艦「鎮海」「靖海」「揚波」,

  皆是近兩年按登萊最新船式打造的「新樣戰船」,

  艦身採用南洋硬木,船板厚達三寸,

  包鐵船舷從水線延伸至甲板,

  能硬抗尋常火銃直射。

  「鎮海」「靖海」的側舷各設十五門,

  都是前些日子從登萊運回來的「戰利品——紅夷大炮!」

  那可是孫軍門親手設計建造的!

  炮身鑄有精準刻度,配著黃銅準星,

  有效射程能達二百五十丈;

  其他剩餘的則是登萊工坊仿製改良的「神威將軍炮」,

  填裝速比紅夷炮快三成,霰彈覆蓋範圍更廣。

  這般配置,別說後金依靠漢人工匠的零星記憶建造出來的老舊紅衣炮了,即便是朝鮮水師引以為傲的龜船主炮,在射程與火力密度上也遠遜一籌——

  這是東江鎮的「海上利刃」,也是他們朱字旗下水師立足東江、抗衡後金的底氣所在。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一些總是好的。

  很快,一名扮作漁民的「郵路」信使被接上旗艦,他凍得臉色發青,牙齒打顫,遞給張繼善一個密封的嚴嚴實實的黃銅油管。


  張繼善展開字條,上面的字跡潦草卻清晰——,

  據義州城內線『蒼鷺』傳出的最新消息,後金的一支大型糧隊已於三日前入庫,預計明日清晨會有七艘大船滿載糧食,在一隊朝鮮水師的護送下駛出河口,送往遼南。

  末尾還畫了個「龜」字。

  他眉頭一挑——霍光在信中特意提了,

  朝鮮水師可能藏了龜船。

  天啟年間朝鮮抗倭時,

  龜船以鐵甲覆身、船首設炮,

  曾讓日軍吃過大虧,

  只是近年朝鮮國力衰微,

  龜船多被封存,

  沒想到為了護後金的糧船,

  竟肯啟用這壓箱底的兵器。

  遞給船老大一壺溫熱的烈酒,張繼善直接下令:

  「傳令各艦,按『鶴翼陣』展開。」

  張繼善將字條遞給身邊的參將,

  「『鎮海』『靖海』占上風位,炮口填霰彈,先別露實底;

  『揚波』號列於中軍左翼,主炮裝填鏈彈待命;

  快船隊在後側翼,備好火油與鉤爪,

  待主力艦撕開防線後再行接舷」,

  張繼善的令旗揮下,

  三艘主力炮艦即刻調整陣形,

  南洋硬木打造的艦身在浪濤中穩如磐石,

  包鐵船舷反射著晨霧中的冷光。

  「尚可喜在『揚波』號艦橋高聲傳令,

  十五門艦炮中八門轉向龜船方向——

  五門紅夷炮裝填鏈彈,

  四門神威將軍炮填霰彈,瞄準龜船『龍口』炮位與桅杆根:

  『給老子轟斷它的炮管,

  別讓這鐵王八張嘴!

  ……

  次日黎明,霧氣尚未散盡,

  鴨綠江口便駛出一支船隊——

  七艘糧船吃水極深,船身被麻布裹得嚴嚴實實,

  五艘朝鮮板屋船分守兩側,

  船舷上的朝鮮兵穿著褪色的紅袍,

  手裡握著弓銃,眼神卻有些渙散。

  「鎮海」艦上的通譯很快認出了朝鮮水師的旗語,高聲喊道:

  「將軍,他們問我們是哪路人馬!」

  張繼善冷聲道:

  「別回話,把『金鱗旗』降一半,船速再減三成。」

  朝鮮水師旗艦上,巡檢使金宗煥眯著眼睛打量著這支陌生艦隊。

  他昨晚剛陪朴三石喝了慶功酒——

  後金許諾,只要把糧船安全送到遼南,

  就給上等貂皮五十張、百年老參二十支,

  另給護船水師三百斤人參作為補給——

  這些東北特產在朝鮮貴族圈裡價值不菲,

  轉手就能換得遠超尋常俸祿的利益。

  此刻見對方旗幟半降、船速放緩,他心中生出幾分僥倖:

  「莫不是怕了我們的板屋船?

  傳令前隊三艘板屋船,

  靠上去用弓銃逼退他們,別耽誤了糧船行程!」

  三艘板屋船應聲前沖,

  船舷上的朝鮮兵紛紛搭弓拉弦,

  零星的火銃聲在晨霧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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