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崇禎遭瘟(溫)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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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五年,十月的北京城已颳起肅殺北風。

  紫禁城文華殿內,地龍燒得暖熱,卻驅不散崇禎皇帝眉宇間的寒意。

  他面前御案上,赫然攤著三封奏疏。

  一封是登萊巡撫謝璉的密折,字字泣血般控訴東江鎮副總兵朱承祿「借平叛之名,行劫掠之實」,說他未得明旨便擅入登州,帶走大量火器工匠,「其行可疑,其心難測」;

  一封是旅順總兵黃龍例行公事的報捷文書,語氣平淡,只說「協防登萊,擊潰叛軍」,對朱袁章之功輕描淡寫,對其「借」走火器一事隻字未提,透著股欲蓋彌彰的微妙;

  最後一封,則是剛從寧遠發出的六百里加急——祖大壽請旨「巡邊遼河」,言辭激昂,說什麼「奴酋西顧,遼左空虛,此乃天賜良機」,要「陳兵遼河,震懾虜膽」。

  崇禎的手指在這三份奏疏上來回移動,臉色越來越沉。

  殿內,內閣首輔溫體仁、兵部尚書楊嗣昌等幾位重臣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

  誰都看得出,皇上心情極差。

  「你們都看看吧。」

  崇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底下幾人心頭一凜。

  內侍將奏摺依次傳給幾位大臣。

  溫體仁率先拿起謝璉的奏疏,只看幾行,眼角便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早就看東江鎮那幫人不順眼了。

  毛文龍死後,東江鎮本該樹倒猢猻散,誰知冒出個朱承祿,竟在皮島把那攤爛泥又扶上了牆!

  此次登萊之亂,他竟能搶先一步摘了桃子,殺了李九成,趕跑孔有德,還順手賣了好大一個人情給關寧軍的吳三桂!

  這手段,這野心……豈是一個區區副總兵該有的?

  更讓他警惕的是,祖大壽這封請戰奏疏,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朱承祿「平定」登萊之後就來!

  這倆人一東一西,一唱一和,想幹什麼?

  內閣首輔溫體仁心中暗喜,立刻出列,躬身行禮道:

  「皇上聖明!

  臣以為,謝巡撫所奏,絕非空穴來風。

  朱承祿乃毛文龍義子,

  桀驁不馴早有前科。

  他不過一副將,無旨擅動,跨境用兵,已是大忌。

  更遑論強掠登州火器工匠,此與叛軍行徑何異?

  若各地邊將紛紛效仿,朝廷威信何在?綱紀何存?

  臣恐其藉此亂局,

  大肆擴充私軍,

  日後恐成尾大不掉之勢,

  於遼事百害而無一利!

  當嚴旨申飭,責令其即刻將所掠人、物送還登萊,並聽候朝廷議處令人心驚。」

  他略一停頓,瞥了一眼崇禎的神色,繼續道:

  「再者,祖大壽此番請戰,聲勢浩大,卻偏偏選在奴酋主力西征之時。

  奴酋何時西征了?

  我巍巍大明的斥候還未知曉的軍師行動,他一個遼東總兵倒是知道了!

  真是豈有此理!

  臣恐其醉翁之意不在酒,所謂巡邊懾虜是假,藉機壯大自身,甚至……與東江鎮暗中呼應,才是真。」

  「至於黃龍,身為東江總兵,約束下屬不力,遇事含糊,亦有失職之嫌!請陛下一併訓斥!」

  兵部尚書張鳳翼眉頭緊鎖,

  他素來不願得罪溫體仁,

  但更怕擔上邊事敗壞的責任,

  於是斟酌著字句,

  出言緩和道:

  「溫閣老所言...呃...固然是在理,

  朝廷法度不可輕廢。

  然...然朱承祿畢竟擊破叛軍,

  陣斬元兇李九成,

  於平亂...也算有些微功。

  登萊新遭兵燹,百廢待興,

  此刻若...若處置過急,

  萬一...萬一激起變故,

  恐...恐非遼事之福。


  一切...一切還請皇上聖裁。」

  他的發言含糊其辭,

  既不敢否定溫體仁,

  又試圖稍稍緩和氣氛,

  將最終決定權完全推給崇禎,

  典型的不擔責態度。

  「處置過急?激起變故?」

  溫體仁冷笑一聲,

  聲音陡然尖銳,

  「張部堂豈不知姑息養奸之理?

  今日他敢無旨劫掠登州,

  明日就敢兵臨山海關!

  此風斷不可長!

  皇上,當立即下旨,

  剝奪其兵權,

  鎖拿進京問罪,

  以正國法!

  崇禎的手指無聲地敲打著桌面,內心劇烈翻騰。

  溫體仁的話刺中了他最深的隱憂——

  武夫跋扈,朝廷權威何在?

  尤其是東江鎮,自毛文龍後,

  一直是他心頭一根刺。

  這個朱承祿,比毛文龍更年輕,更敢幹,也更難以掌控。

  但張鳳翼的話也有道理,

  剛剛平亂就嚴懲大將,確實......

  就在他權衡利弊,殺意漸起之時,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六百里加急!

  遼東皮島副總兵朱承祿奏疏!」

  一名太監氣喘吁吁地跪倒在地,高舉一份密封奏摺。

  殿內眾人皆是一怔。

  朱承祿的奏疏?

  他剛剛鬧出這麼大動靜,還敢上奏?

  崇禎冷著臉:

  「呈上來!」

  內侍連忙接過,檢查火漆無誤後,恭敬地放到御案上。

  崇禎展開奏疏,目光飛速掃過。越看,他的臉色越是變幻不定。

  奏疏中,朱承祿先是請罪,

  言「事急從權,未及請旨便介入登萊,甘受陛下責罰」。

  隨後筆鋒一轉,詳陳軍情之緊急:

  ......臣於平亂途中,

  截獲建奴密報,

  方知奴酋皇太極已盡起八旗精銳,

  西征察哈爾林丹汗餘部,

  意在撕破我東疆緩衝地帶,徹底收服蒙古!

  同時,建奴遣使威逼朝鮮,

  令其開放糧道,

  並欲水陸並進,夾擊我東江皮島、鐵山根本之地!」

  「東江鎮危若累卵!

  朝鮮若再度屈服,則奴酋糧草無憂,可全力西征;

  若察哈爾覆滅,蒙古盡歸建奴,

  則我大明九邊震動,遼事必將不可收拾!

  「臣雖微末,亦知唇亡齒寒!

  故在擊破登萊叛軍後,

  不及休整,已命水師嚴密封鎖鴨綠江口,

  斷奴糧道;並遣精騎北上,

  欲深入草原,聯絡察哈爾殘部,共抗奴酋!

  所有擅自動兵、借用工匠火器之罪,

  臣一力承擔,待擊退建奴後,願赴京請死!

  唯乞陛下暫息天怒,以國事為重,

  速發援兵,救察哈爾、朝鮮於倒懸,

  則大明幸甚!天下幸甚!」

  奏疏最後,還附上了截獲的後金文書片段為證,言之鑿鑿。

  崇禎看完,拿著奏疏的手微微顫抖,

  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無形抽了一記耳光!

  一個眼神,王承恩趕緊吧把奏疏拿下去給幾位大臣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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