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吳三桂受挫
崇禎五年三月初，倒春寒讓人們感受不到一絲春天的氣息。
遼東寧遠城內卻一派熱鬧景象——
參將吳三桂奉旨替父出征，入魯平叛，刺骨的倒春寒絲毫無法冷卻這位小將滿腔的炙熱。
父親臨陣脫逃，致使大凌河援軍慘敗，無論怎麼遮掩，都無法抹去被人詬病的事實，除非他用更大的勝利來堵住悠悠眾口！
而入魯平叛，就是他的機會！
他會用手中刀，胯下馬來向京城那幫人證明，他父親和他，依然是響噹噹的關寧好漢！
寧遠城外，三千關寧鐵騎已經列隊完畢。
人和馬都呵氣成霧，鐵甲長槍寒光凜凜，獨屬於關寧鐵騎的肅殺之氣瀰漫在整個校場。
吳三桂一身銀甲，配上猩紅的披風，說不出的少年風流。
更別說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自信和意氣風發。
這是他第一次脫離父親的庇護，親自帶領大軍獨自作戰。
舅父祖大壽和父親吳襄兩員老將，千叮嚀萬囑咐在他聽來簡直是囉嗦！
若說對戰皇太極，如此小心謹慎還說得過去，一個小小皮島舊部叛將，裹挾著山東境內幾股不知死活的流民，還想跟令皇太極都聞風喪膽的關寧鐵騎貼臉開大嗎？！
笑話！
「少將軍，」副將楊名世低聲提醒：
「霍掌柜的派人送來的密信再三強調，叛軍勢大，尤擅火器，據城而守，勸我軍穩紮穩打，聯絡山東各路官軍，再圖進取…」
「那個霍光？哼，東江鎮一介見不得光的鼠輩爾！」吳三桂冷哼一聲，打斷楊名世嗤之以鼻：
「不就是東江鎮那個朱承祿的手下，在遼東各個縣城賣魚乾起家的那個霍光嗎？
他們東江鎮那些人不過倚仗奇技淫巧，僥倖得了幾場功勞，也配指點我關寧鐵騎如何打仗？孔有德、耿仲明，不過是我父帥手下敗將，倉皇逃竄的叛奴！今我天子王師至此，正要以雷霆之勢，碾碎這些土雞瓦狗，揚我吳家威名！傳令！全軍開拔，直取黃縣！」
大軍轟然啟動，如一股鋼鐵洪流，離開寧遠，向西通過山海關，再折轉向南，沿著永平、撫寧、昌黎的沿海官道，一路暢行無阻，直插山東登萊地界。
吳三桂率軍進入山東後，勢如破竹：
首克黃縣：叛軍在此駐有一部，試圖抵抗。關寧軍騎兵迅猛突擊，叛軍一觸即潰，棄城而逃。吳三桂輕鬆收復黃縣。
再戰黃山館：擊潰叛軍一支試圖增援的偏師，斬首百餘，進一步掃清了通往登萊腹地的障礙。
吳三桂挾連勝之威，進逼萊州城下。此時，叛軍主力之一的李九成率精騎數千出城迎戰。
兩軍於萊州城外曠野交鋒。
這才是真正的硬仗！
李九成麾下多是原遼東邊軍，悍勇異常，與關寧軍系出同源，戰術戰法相似。
一時間，戰場上馬蹄如雷，箭矢如蝗，刀槍碰撞聲、廝殺吶喊聲震天動地。
關寧軍畢竟更勝一籌，憑藉更嚴整的陣型和更高的士氣，經過一番慘烈搏殺，終於擊潰李九成部，迫使其殘兵退回萊州城內。
吳三桂縱馬馳騁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銀甲染血，意氣風發。
連續的戰功讓他心中的驕狂達到了頂點。
「看到了嗎？這就是叛軍主力？不過如此！傳訊登州，讓孔有德、耿仲明洗淨脖頸，等著本將軍來取！」
他對著萊州城頭放聲大笑，下令圍城，同時分兵繼續清掃周邊頑抗的小股叛軍。
李九成退入城中後，立刻組織起頑強防禦。
吳三桂下令攻城。
迎接關寧軍的，是城頭上猛烈至極的火力！
叛軍繳獲自登州武庫的紅夷大炮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沉重的實心彈呼嘯著砸進攻城隊伍中，每一次落地都筋斷骨折，血肉橫飛！
弗朗機炮速射如雨，霰彈潑灑而下！
更有無數火銃、弓箭依託垛口，瘋狂射擊。
關寧鐵騎野戰爭鋒無敵，但缺乏足夠攻城重炮和器械，面對如此密集的火力網，衝鋒變成了送死。
一連數日，攻勢屢屢受挫，除了在城牆下留下大量屍體外，毫無進展。
吳三桂焦躁不已，親自督戰，卻依然無法撼動萊州分毫。
軍中的驕狂之氣漸漸被慘重的傷亡和冰冷的現實所取代，士氣開始低落。
他此刻才真正體會到，為何山東巡撫余大成、徐從治等人會對這股叛軍束手無策。
就在吳三桂進退維谷之際，一名自稱皮島商人的信使，冒著箭矢混入大營，帶來了霍光的第二封密信。
信中沒有絲毫嘲諷，只有冷靜到殘酷的情報——
［吳將軍鈞鑒：李九成敗退，乃驕兵之計，意在拖延將軍於萊州。
登州叛軍主力未損，孔有德正大肆加固城防，城外壕溝密布，炮台林立。
其水師戰船巡弋沿岸，可隨時支援萊州或斷我軍後路。
更獲悉，叛軍已派秘使北上，疑與建奴勾結。
將軍頓兵堅城之下，師老兵疲，若登州援軍至，或虜騎南下，危矣！
望速決斷，或退兵與山東巡撫朱大典部合流，或另尋他策。
切不可再浪戰強攻。］
仿佛是為了印證霍光的情報，次日，萊州城頭的炮火愈發兇猛，更有數股叛軍精騎出城騷擾糧道，吳三桂派兵追擊，卻屢中埋伏，損失不小。
直到此刻，吳三桂才真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面對的絕非一群烏合之眾，而是一支擁有強大火器、堅固據點、狡猾指揮官和潛在外援的勁敵！
他那份少年驕狂，終於在冰冷的現實和血淋淋的傷亡面前，被擊得粉碎。
銀甲之上，沾滿了己方將士的鮮血和泥濘，變得沉重無比。
他望著萊州巍峨的城牆和不斷噴吐火光的炮口，第一次感到了無力與恐懼。
三千關寧鐵騎，已折損近三成，卻連萊州的外牆都未能摸到。
退兵？
顏面盡失，無法向朝廷交代。
進兵？
無異於讓剩下的弟兄們送死。
就在這絕望的僵局之中，一名親兵狂奔而來，氣喘吁吁地稟報：
「將軍！東南方向海面出現龐大艦隊！旗號…旗號是『朱』！是東江鎮的金鱗旗！」
吳三桂猛地抬頭，望向海天相接之處。
只見帆影憧憧，如同移動的山巒，巨大的戰艦劈波斬浪，正朝著登州方向疾馳而去！
一面巨大的金鱗大旗在桅杆頂端獵獵狂舞，在晦暗的天色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遼東寧遠城內卻一派熱鬧景象——
參將吳三桂奉旨替父出征，入魯平叛，刺骨的倒春寒絲毫無法冷卻這位小將滿腔的炙熱。
父親臨陣脫逃，致使大凌河援軍慘敗，無論怎麼遮掩，都無法抹去被人詬病的事實，除非他用更大的勝利來堵住悠悠眾口！
而入魯平叛，就是他的機會！
他會用手中刀，胯下馬來向京城那幫人證明，他父親和他，依然是響噹噹的關寧好漢！
寧遠城外，三千關寧鐵騎已經列隊完畢。
人和馬都呵氣成霧，鐵甲長槍寒光凜凜，獨屬於關寧鐵騎的肅殺之氣瀰漫在整個校場。
吳三桂一身銀甲，配上猩紅的披風，說不出的少年風流。
更別說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自信和意氣風發。
這是他第一次脫離父親的庇護，親自帶領大軍獨自作戰。
舅父祖大壽和父親吳襄兩員老將，千叮嚀萬囑咐在他聽來簡直是囉嗦！
若說對戰皇太極，如此小心謹慎還說得過去，一個小小皮島舊部叛將，裹挾著山東境內幾股不知死活的流民，還想跟令皇太極都聞風喪膽的關寧鐵騎貼臉開大嗎？！
笑話！
「少將軍，」副將楊名世低聲提醒：
「霍掌柜的派人送來的密信再三強調，叛軍勢大，尤擅火器，據城而守，勸我軍穩紮穩打，聯絡山東各路官軍，再圖進取…」
「那個霍光？哼，東江鎮一介見不得光的鼠輩爾！」吳三桂冷哼一聲，打斷楊名世嗤之以鼻：
「不就是東江鎮那個朱承祿的手下，在遼東各個縣城賣魚乾起家的那個霍光嗎？
他們東江鎮那些人不過倚仗奇技淫巧，僥倖得了幾場功勞，也配指點我關寧鐵騎如何打仗？孔有德、耿仲明，不過是我父帥手下敗將，倉皇逃竄的叛奴！今我天子王師至此，正要以雷霆之勢，碾碎這些土雞瓦狗，揚我吳家威名！傳令！全軍開拔，直取黃縣！」
大軍轟然啟動，如一股鋼鐵洪流，離開寧遠，向西通過山海關，再折轉向南，沿著永平、撫寧、昌黎的沿海官道，一路暢行無阻，直插山東登萊地界。
吳三桂率軍進入山東後，勢如破竹：
首克黃縣：叛軍在此駐有一部，試圖抵抗。關寧軍騎兵迅猛突擊，叛軍一觸即潰，棄城而逃。吳三桂輕鬆收復黃縣。
再戰黃山館：擊潰叛軍一支試圖增援的偏師，斬首百餘，進一步掃清了通往登萊腹地的障礙。
吳三桂挾連勝之威，進逼萊州城下。此時，叛軍主力之一的李九成率精騎數千出城迎戰。
兩軍於萊州城外曠野交鋒。
這才是真正的硬仗！
李九成麾下多是原遼東邊軍，悍勇異常，與關寧軍系出同源，戰術戰法相似。
一時間，戰場上馬蹄如雷，箭矢如蝗，刀槍碰撞聲、廝殺吶喊聲震天動地。
關寧軍畢竟更勝一籌，憑藉更嚴整的陣型和更高的士氣，經過一番慘烈搏殺，終於擊潰李九成部，迫使其殘兵退回萊州城內。
吳三桂縱馬馳騁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銀甲染血，意氣風發。
連續的戰功讓他心中的驕狂達到了頂點。
「看到了嗎？這就是叛軍主力？不過如此！傳訊登州，讓孔有德、耿仲明洗淨脖頸，等著本將軍來取！」
他對著萊州城頭放聲大笑，下令圍城，同時分兵繼續清掃周邊頑抗的小股叛軍。
李九成退入城中後，立刻組織起頑強防禦。
吳三桂下令攻城。
迎接關寧軍的，是城頭上猛烈至極的火力！
叛軍繳獲自登州武庫的紅夷大炮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沉重的實心彈呼嘯著砸進攻城隊伍中，每一次落地都筋斷骨折，血肉橫飛！
弗朗機炮速射如雨，霰彈潑灑而下！
更有無數火銃、弓箭依託垛口，瘋狂射擊。
關寧鐵騎野戰爭鋒無敵，但缺乏足夠攻城重炮和器械，面對如此密集的火力網，衝鋒變成了送死。
一連數日，攻勢屢屢受挫，除了在城牆下留下大量屍體外，毫無進展。
吳三桂焦躁不已，親自督戰，卻依然無法撼動萊州分毫。
軍中的驕狂之氣漸漸被慘重的傷亡和冰冷的現實所取代，士氣開始低落。
他此刻才真正體會到，為何山東巡撫余大成、徐從治等人會對這股叛軍束手無策。
就在吳三桂進退維谷之際，一名自稱皮島商人的信使，冒著箭矢混入大營，帶來了霍光的第二封密信。
信中沒有絲毫嘲諷，只有冷靜到殘酷的情報——
［吳將軍鈞鑒：李九成敗退，乃驕兵之計，意在拖延將軍於萊州。
登州叛軍主力未損，孔有德正大肆加固城防，城外壕溝密布，炮台林立。
其水師戰船巡弋沿岸，可隨時支援萊州或斷我軍後路。
更獲悉，叛軍已派秘使北上，疑與建奴勾結。
將軍頓兵堅城之下，師老兵疲，若登州援軍至，或虜騎南下，危矣！
望速決斷，或退兵與山東巡撫朱大典部合流，或另尋他策。
切不可再浪戰強攻。］
仿佛是為了印證霍光的情報，次日，萊州城頭的炮火愈發兇猛，更有數股叛軍精騎出城騷擾糧道，吳三桂派兵追擊，卻屢中埋伏，損失不小。
直到此刻，吳三桂才真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面對的絕非一群烏合之眾，而是一支擁有強大火器、堅固據點、狡猾指揮官和潛在外援的勁敵！
他那份少年驕狂，終於在冰冷的現實和血淋淋的傷亡面前，被擊得粉碎。
銀甲之上，沾滿了己方將士的鮮血和泥濘，變得沉重無比。
他望著萊州巍峨的城牆和不斷噴吐火光的炮口，第一次感到了無力與恐懼。
三千關寧鐵騎，已折損近三成，卻連萊州的外牆都未能摸到。
退兵？
顏面盡失，無法向朝廷交代。
進兵？
無異於讓剩下的弟兄們送死。
就在這絕望的僵局之中，一名親兵狂奔而來，氣喘吁吁地稟報：
「將軍！東南方向海面出現龐大艦隊！旗號…旗號是『朱』！是東江鎮的金鱗旗！」
吳三桂猛地抬頭，望向海天相接之處。
只見帆影憧憧，如同移動的山巒，巨大的戰艦劈波斬浪，正朝著登州方向疾馳而去！
一面巨大的金鱗大旗在桅杆頂端獵獵狂舞，在晦暗的天色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