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練兵
崇禎五年的正月，遼南海風猶帶冰刃，卻割不滅旅順金鱗港沖天的熾熱戰意。
港口點將台下，數千新軍將士肅立無聲，唯有猩紅披風與玄黑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捲動著鋼鐵與咸腥的氣息，凝成一派冰封火山般的死寂威嚴。
朱袁章屹立台前，一身百鍊精鋼鱗甲墨色深沉，映著初升的寒日，流瀉出冷硬的殺伐之光。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台下那片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鋼鐵叢林。
沒有冗長的訓話，他只是猛地一揮手。
中軍官會意，厲聲咆哮：「少帥令！校驗開始！令旗——落！」
「鏘——！！！」
令旗揮落的瞬間，一片令人心悸的、整齊到極致的金屬摩擦聲驟然爆響！如同巨獸齜牙，磨礪爪牙！
燧發火器營，動！
前列三百支健卒聞令而動，動作剽悍迅捷，卻又帶著一種冷酷的韻律感。
「嘩——啦！」
隊列如潮水般裂開，又在瞬息間重組。第一列蹲踞，第二列半跪，第三列直立！舉銃、肩托、瞄準！三百支烏黑鋥亮的燧發銃瞬間織成一片死亡的鋼鐵叢林，精鋼打造的擊錘在陽光下閃爍著危險的黃銅光澤，取代了落後不堪的火繩。
整個陣列鴉雀無聲，只有海風掠過銃管的微弱嘶鳴，一股冰冷、高效、只為毀滅而生的煞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目標——前方浪涌靶船！三段擊！預備——」
指揮官嘶啞的吼聲撕裂寂靜。
幾乎在命令出口的剎那——
「砰！砰砰砰！砰砰——！」
第一排爆鳴未歇，第二排銃口已噴出熾白的火焰與濃密的硝煙！緊接著是第三排！爆鳴聲連綿不絕，如同夏日滾雷平地炸響，又似無數燒紅的鐵鞭瘋狂抽打著空氣！
濃烈的白煙瞬間瀰漫開來，刺鼻的硫磺味猛烈地灌入每個人的鼻腔。
透過煙霧，可見遠處海面上那三艘被拖拽著快速移動的靶船，木屑紛飛，船舷上瞬間布滿篩孔般的彈洞，旋即緩緩傾覆！
精度、射速、齊整度！遠超當世任何一支火器部隊！
然而，校驗並未結束。
就在燧發槍陣列硝煙未散，士兵們熟練地清理銃管、裝填紙殼定裝彈藥之時，異變陡生！
側翼突然響起一片慌亂的喊殺聲，只見約百餘名身著破爛棉襖、手持木刀竹槍的「潰兵」，在一個總旗官的帶領下，狀若瘋魔地朝著燧發槍陣列的側後方衝來！——這是演練預案中的突發情況，模擬戰場被潰兵衝擊陣列！
燧發槍營指揮官臉色不變，甚至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左翼後方！長矛手！上前！」
「哈！」
原本肅立在火銃手後方的兩隊長矛手猛地踏前一步，長槍如林斜指，瞬間組成一道冰冷的槍陣，將「潰兵」死死擋住。
幾乎同時，指揮官令旗再變：「燧發槍營，右翼三十步，林地邊緣，疑似伏兵！自由散射！放！」
士兵們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憑本能向右翼那片稀疏的枯木林傾瀉出又一波彈雨。林中預設的十幾個草人靶子被打得碎草紛飛。
應對行雲流水，變陣疾如閃電！攻防轉換隻在呼吸之間！
台下，朱袁章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他要的不是儀仗隊，而是能在任何突發情況下都能冷靜高效殺戮的戰爭機器。
臼炮營，上！
不待燧發槍營硝煙散盡，後排那五百臼炮營壯漢已然踏著沉重的步伐上前。
他們肩扛著短粗笨重的臼炮，黝黑的炮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毀滅氣息。沉重的開花彈與燃燒彈被彈藥兵穩穩捧在手中。
他們的目標，是遠處灘頭一座模擬的土木敵寨。
「臼炮營！目標——敵寨！測距！三百二十步！仰角四度三！裝填實心彈——預備！」
命令並非齊射，而是各炮位根據測距結果自行調整射擊諸元。炮長們眯著眼，比劃著名手指，快速轉動炮架上的簡易標尺。
「一炮好！」「三炮好！」「五炮好！」
報告聲此起彼伏。
「放！」
「轟！！」「轟！轟！！」
沉悶如巨槌擂地的巨響接連爆發，炮口噴出數尺長的熾焰，沉重的鐵球呼嘯著劃破長空，狠狠地砸在那座土木寨牆上！
木柵崩碎，土坯飛濺！堅實的寨牆如同被巨拳砸中，瞬間塌陷大半！
然而，就在此時，意外發生！
「嘭！」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叫！四號炮位煙霧特別濃郁，一股不正常的黑煙混著火星竄起——模擬訓練彈因裝填手緊張，操作略有遲滯，引發了小小的發射事故，雖無實彈危險，但濃煙和響聲駭人！
周遭士兵下意識地一縮脖子。
「慌什麼！」炮長一聲暴喝，一腳踹開那嚇傻的裝填手，「滅火手！上前！替補裝填手，上！繼續測距！裝填燃燒彈！」
兩名士兵立刻撲上，用浸水的厚麻布捂蓋炮膛餘燼，另一名候補士兵迅速頂替上位，動作雖略顯慌亂，但流程絲毫未亂。整個炮組在軍官的厲聲呵斥下，竟在十幾息內恢復了作戰狀態！
高台上，杜應芳捋須的手微微一頓。朱袁章卻嘴角微勾：「有點意思。記下，四炮組全體，今晚加練裝填兩百次。見血之前，先給老子流夠汗！」
水師協同，火舟出擊！
「嗚——嗚——」海螺號響起。
港口內，數艘加裝了護板的艨艟快艇如同離弦之箭衝出！艇上水手赤著精壯上身，喊著號子，瘋狂划槳。
他們並非去直接衝擊「敵艦」，而是迅速接近到一定距離後，猛地向海中投下一個個用木排、油桶、濕茅草紮成的古怪漂浮物——簡易火攻浮筏！
同時，艇上士卒拿出早已備好的瓦罐，裡面是混合了猛火油、硫磺、硝石的稠密油脂，用濕布封口。點燃濕布後，用兜鍪奮力投向浮筏！
「轟！」火焰瞬間升騰，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道移動的火牆，順著風勢與洋流，朝著更遠處的報廢舊船靶標蔓延而去！海風卷著熱浪和黑煙撲面而來！
防護展示！
一隊著重甲的銳士跑步上前，他們手中的大盾並非純粹木鐵，而是在表面覆蓋了浸透海水的厚重棉被和生牛皮！另一隊士卒將水瓢中的海水奮力潑灑其上，水珠順著皮革滴落。
「弓弩火箭！放！」中軍官下令。
不遠處一隊弓手射出早已備好的火箭。
「噗噗噗…」密集的火箭釘在濕漉漉的盾牌和皮甲上，絕大多數只是冒起一縷青煙便迅速熄滅，僅有少數幾支引燃了少許棉絮，也被盾手迅速用手套拍滅或用水瓢澆熄。
這種原始的、看似笨拙的防護，對付這個時代主要的遠程火攻手段，卻展現出驚人的有效性！
整個金鱗港化身為一個龐大而殘酷的練兵場，銃炮轟鳴，殺聲震天，硝煙、水汽、汗味、海腥味、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每一個人的感官。
杜應芳悄然走近，低聲道：「少帥，軍心可用，器械精良。此番東征，掃平孔逆，必能震動天下。只是…朝廷那邊，…」
朱袁章目光依舊鎖定在那些在煙與火中咆哮衝刺的身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先生，朝廷要的是登州安定，漕運暢通。誰打下來的，誰就是規矩。我們流的血，自然要換來最大的戰果——船、炮、匠人，還有…那位被朝廷棄若敝履的孫軍門。吃了我的，都得給我連本帶利吐出來！」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那柄造型古樸卻寒光四射的長刀直指東方蒼茫大海，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一切轟鳴，如同龍吟九天：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旅順的鋒芒！此劍既出，必飲敵血！」
「傳令！登船——出征！」
「嗚——！！！」
蒼涼雄渾的海螺號角撕裂長空，與震天的戰鼓聲、咆哮的喊殺聲融為一體！
「金鱗所向！四海靖平！殺！殺！殺！」
龐大的艦隊緩緩駛離港口，劈開萬頃碧波，帶著碾壓一切的鐵血氣勢，向著烽煙瀰漫的山東半島，浩蕩進發！
港口點將台下，數千新軍將士肅立無聲，唯有猩紅披風與玄黑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捲動著鋼鐵與咸腥的氣息，凝成一派冰封火山般的死寂威嚴。
朱袁章屹立台前，一身百鍊精鋼鱗甲墨色深沉，映著初升的寒日，流瀉出冷硬的殺伐之光。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台下那片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鋼鐵叢林。
沒有冗長的訓話，他只是猛地一揮手。
中軍官會意，厲聲咆哮：「少帥令！校驗開始！令旗——落！」
「鏘——！！！」
令旗揮落的瞬間，一片令人心悸的、整齊到極致的金屬摩擦聲驟然爆響！如同巨獸齜牙，磨礪爪牙！
燧發火器營，動！
前列三百支健卒聞令而動，動作剽悍迅捷，卻又帶著一種冷酷的韻律感。
「嘩——啦！」
隊列如潮水般裂開，又在瞬息間重組。第一列蹲踞，第二列半跪，第三列直立！舉銃、肩托、瞄準！三百支烏黑鋥亮的燧發銃瞬間織成一片死亡的鋼鐵叢林，精鋼打造的擊錘在陽光下閃爍著危險的黃銅光澤，取代了落後不堪的火繩。
整個陣列鴉雀無聲，只有海風掠過銃管的微弱嘶鳴，一股冰冷、高效、只為毀滅而生的煞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目標——前方浪涌靶船！三段擊！預備——」
指揮官嘶啞的吼聲撕裂寂靜。
幾乎在命令出口的剎那——
「砰！砰砰砰！砰砰——！」
第一排爆鳴未歇，第二排銃口已噴出熾白的火焰與濃密的硝煙！緊接著是第三排！爆鳴聲連綿不絕，如同夏日滾雷平地炸響，又似無數燒紅的鐵鞭瘋狂抽打著空氣！
濃烈的白煙瞬間瀰漫開來，刺鼻的硫磺味猛烈地灌入每個人的鼻腔。
透過煙霧，可見遠處海面上那三艘被拖拽著快速移動的靶船，木屑紛飛，船舷上瞬間布滿篩孔般的彈洞，旋即緩緩傾覆！
精度、射速、齊整度！遠超當世任何一支火器部隊！
然而，校驗並未結束。
就在燧發槍陣列硝煙未散，士兵們熟練地清理銃管、裝填紙殼定裝彈藥之時，異變陡生！
側翼突然響起一片慌亂的喊殺聲，只見約百餘名身著破爛棉襖、手持木刀竹槍的「潰兵」，在一個總旗官的帶領下，狀若瘋魔地朝著燧發槍陣列的側後方衝來！——這是演練預案中的突發情況，模擬戰場被潰兵衝擊陣列！
燧發槍營指揮官臉色不變，甚至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左翼後方！長矛手！上前！」
「哈！」
原本肅立在火銃手後方的兩隊長矛手猛地踏前一步，長槍如林斜指，瞬間組成一道冰冷的槍陣，將「潰兵」死死擋住。
幾乎同時，指揮官令旗再變：「燧發槍營，右翼三十步，林地邊緣，疑似伏兵！自由散射！放！」
士兵們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憑本能向右翼那片稀疏的枯木林傾瀉出又一波彈雨。林中預設的十幾個草人靶子被打得碎草紛飛。
應對行雲流水，變陣疾如閃電！攻防轉換隻在呼吸之間！
台下，朱袁章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他要的不是儀仗隊，而是能在任何突發情況下都能冷靜高效殺戮的戰爭機器。
臼炮營，上！
不待燧發槍營硝煙散盡，後排那五百臼炮營壯漢已然踏著沉重的步伐上前。
他們肩扛著短粗笨重的臼炮，黝黑的炮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毀滅氣息。沉重的開花彈與燃燒彈被彈藥兵穩穩捧在手中。
他們的目標，是遠處灘頭一座模擬的土木敵寨。
「臼炮營！目標——敵寨！測距！三百二十步！仰角四度三！裝填實心彈——預備！」
命令並非齊射，而是各炮位根據測距結果自行調整射擊諸元。炮長們眯著眼，比劃著名手指，快速轉動炮架上的簡易標尺。
「一炮好！」「三炮好！」「五炮好！」
報告聲此起彼伏。
「放！」
「轟！！」「轟！轟！！」
沉悶如巨槌擂地的巨響接連爆發，炮口噴出數尺長的熾焰，沉重的鐵球呼嘯著劃破長空，狠狠地砸在那座土木寨牆上！
木柵崩碎，土坯飛濺！堅實的寨牆如同被巨拳砸中，瞬間塌陷大半！
然而，就在此時，意外發生！
「嘭！」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叫！四號炮位煙霧特別濃郁，一股不正常的黑煙混著火星竄起——模擬訓練彈因裝填手緊張，操作略有遲滯，引發了小小的發射事故，雖無實彈危險，但濃煙和響聲駭人！
周遭士兵下意識地一縮脖子。
「慌什麼！」炮長一聲暴喝，一腳踹開那嚇傻的裝填手，「滅火手！上前！替補裝填手，上！繼續測距！裝填燃燒彈！」
兩名士兵立刻撲上，用浸水的厚麻布捂蓋炮膛餘燼，另一名候補士兵迅速頂替上位，動作雖略顯慌亂，但流程絲毫未亂。整個炮組在軍官的厲聲呵斥下，竟在十幾息內恢復了作戰狀態！
高台上，杜應芳捋須的手微微一頓。朱袁章卻嘴角微勾：「有點意思。記下，四炮組全體，今晚加練裝填兩百次。見血之前，先給老子流夠汗！」
水師協同，火舟出擊！
「嗚——嗚——」海螺號響起。
港口內，數艘加裝了護板的艨艟快艇如同離弦之箭衝出！艇上水手赤著精壯上身，喊著號子，瘋狂划槳。
他們並非去直接衝擊「敵艦」，而是迅速接近到一定距離後，猛地向海中投下一個個用木排、油桶、濕茅草紮成的古怪漂浮物——簡易火攻浮筏！
同時，艇上士卒拿出早已備好的瓦罐，裡面是混合了猛火油、硫磺、硝石的稠密油脂，用濕布封口。點燃濕布後，用兜鍪奮力投向浮筏！
「轟！」火焰瞬間升騰，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道移動的火牆，順著風勢與洋流，朝著更遠處的報廢舊船靶標蔓延而去！海風卷著熱浪和黑煙撲面而來！
防護展示！
一隊著重甲的銳士跑步上前，他們手中的大盾並非純粹木鐵，而是在表面覆蓋了浸透海水的厚重棉被和生牛皮！另一隊士卒將水瓢中的海水奮力潑灑其上，水珠順著皮革滴落。
「弓弩火箭！放！」中軍官下令。
不遠處一隊弓手射出早已備好的火箭。
「噗噗噗…」密集的火箭釘在濕漉漉的盾牌和皮甲上，絕大多數只是冒起一縷青煙便迅速熄滅，僅有少數幾支引燃了少許棉絮，也被盾手迅速用手套拍滅或用水瓢澆熄。
這種原始的、看似笨拙的防護，對付這個時代主要的遠程火攻手段，卻展現出驚人的有效性！
整個金鱗港化身為一個龐大而殘酷的練兵場，銃炮轟鳴，殺聲震天，硝煙、水汽、汗味、海腥味、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每一個人的感官。
杜應芳悄然走近，低聲道：「少帥，軍心可用，器械精良。此番東征，掃平孔逆，必能震動天下。只是…朝廷那邊，…」
朱袁章目光依舊鎖定在那些在煙與火中咆哮衝刺的身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先生，朝廷要的是登州安定，漕運暢通。誰打下來的，誰就是規矩。我們流的血，自然要換來最大的戰果——船、炮、匠人，還有…那位被朝廷棄若敝履的孫軍門。吃了我的，都得給我連本帶利吐出來！」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那柄造型古樸卻寒光四射的長刀直指東方蒼茫大海，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一切轟鳴，如同龍吟九天：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旅順的鋒芒！此劍既出，必飲敵血！」
「傳令！登船——出征！」
「嗚——！！！」
蒼涼雄渾的海螺號角撕裂長空，與震天的戰鼓聲、咆哮的喊殺聲融為一體！
「金鱗所向！四海靖平！殺！殺！殺！」
龐大的艦隊緩緩駛離港口，劈開萬頃碧波，帶著碾壓一切的鐵血氣勢，向著烽煙瀰漫的山東半島，浩蕩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