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禍不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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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大臣們無不心知肚明,這「待援」二字,不過是空頭支票而已。

  那位王侍郎見狀,也只能將關於「毛承祿」的疑問咽了回去。

  連皇帝和兵部都不在意,他又何必多言?

  看來那「少帥」,

  不過是黃龍奏報里一個模糊的背景板,

  或是邱禾嘉筆下無關緊要的「接應者」,不值一提。

  朝堂的焦點,牢牢鎖定在「叛徒」祖大壽、吳襄和即將到來的山東風暴上。

  就在孫承宗準備為祖大壽開脫之際,

  殿外再次滾進來塘馬的呼喊。

  「報——

  八百里加急!山東登州急報!水城陷落!!」

  塘馬悽厲的呼喊如同喪鐘。

  朱由檢接過急報,只看了一眼,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參將孔有德、耿仲明率部叛亂...登州陷落...巡撫孫元化力戰被俘...叛軍盡奪庫藏火器、戰船...裹挾工匠、亂民數萬...前鋒已抵萊州,漕運危殆!!」

  「孫...孫元化!!」

  朱由檢非但沒有絲毫同情,

  反而如同找到了宣洩口,

  一股邪火直衝頂門!

  他猛地將急報砸在地上,

  聲音因極度的厭惡而扭曲:

  「廢物!無能的廢物!

  朕將登萊重鎮、新式火器盡付於他,

  他就是如此報答君恩?!

  御下無方,致生巨變!

  丟城失地,喪師辱國!

  他還有臉被俘?!

  他該自裁以謝天下!!」

  殿內群臣噤若寒蟬。

  皇帝對孫元化的態度如此惡劣,

  讓那些本想為其說句話的人也閉上了嘴。

  「陛下!當務之急是平叛啊!」

  周延儒急道。

  「平叛?拿什麼平?!」

  朱由檢雙目赤紅,如同困獸,

  「祖大壽、吳襄是國賊!

  孫元化是無能廢物!朕...朕...」

  巨大的無力感吞噬了他。

  他目光掃過,最終定格在沉默的孫承宗身上,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孫師傅!關寧軍...關寧軍還能用嗎?!」

  孫承宗強壓心中對皇帝對孫元化的涼薄,

  和輕信對祖大壽構陷的昏聵悲憤之情,

  上前一步,聲音沉重而清晰:

  「陛下!登州之亂,關乎漕運命脈,京師安危!

  片刻延誤不得!

  祖大壽、吳襄之事,疑點重重,

  邱禾嘉一面之詞,豈可盡信?

  當此國難,唯有關寧軍堪當平叛重任!

  其部久駐遼西,熟悉火器,且距山東最近!」

  他迎著崇禎猶疑不定的目光,擲地有聲:

  「老臣願以項上人頭作保!

  何可綱將軍,必是力戰殉國!

  吳襄或有怯戰之嫌,然斷不至如邱禾嘉所誣那般不堪!

  祖大壽為大凌河數千軍民火種,忍辱負重,其情可憫!

  懇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以國事為重!

  速令祖大壽戴罪留任,固守錦州!

  令吳襄之子、錦州參將吳三桂,

  即刻統關寧精騎三千,火速入魯平叛!

  此為戴罪立功,亦是為其父贖過!

  若能克復登州,救出...孫元化,奪回火器,則功莫大焉!

  至於邱禾嘉所奏及吳襄之責,

  待山東平定,由三法司、九卿會審,

  明察秋毫,若確有罪證,再行嚴懲不遲!


  若因莫須有之罪,自毀干城,

  坐視叛軍荼毒山東,斷絕漕運,則悔之晚矣!」

  孫承宗這番發自肺腑的諫言,

  將平叛的急迫性與構陷的危害性推到了極致。

  漕運斷絕的可怕前景壓倒了崇禎的疑心和怒火。

  崇禎臉色變幻,最終頹然妥協,

  聲音充滿了疲憊與不情願:

  「傳旨…」

  「遼東前鋒總兵官祖大壽,

  御下不嚴,著革去太子太保銜,

  降三級留任,戴罪理事,固守錦州!

  所部糧餉,暫由...兵部酌情核發。」

  「錦州參將吳三桂,念其年少勇武,

  許其統關寧精騎三千,

  火速入魯平叛!

  此乃代父贖罪,戴罪圖功!

  若能有功,或可抵其父之愆;

  若再敗績,二罪並罰!

  歸山東巡撫節制!」

  「登萊巡撫孫元化,

  辜恩溺職,御下無方,致登萊糜爛,火器資敵!罪無可赦!

  著...著山東有司,

  若叛軍以其為質索要錢糧,

  一概不予!

  若能救出...則鎖拿進京,

  交三法司嚴議其罪!」

  「兵部職方司郎中邱禾嘉...

  大凌河之役,調度乖方,

  奏報或有失察不實之處,

  著革職,回籍聽勘!」

  旨意下達,冰冷而刻薄。

  祖大壽保住了位置,但被公開嚴厲申斥、降級、削銜、斷糧餉,名聲掃地,處境艱難。

  吳三桂得以出征,但背負著沉重的「替父贖罪」枷鎖,功是應該的,過則加倍懲罰。

  孫元化被皇帝無情拋棄並定性為罪臣,生死已不在朝廷考量之內。

  邱禾嘉僅得「革職聽勘」,懲罰輕微。

  孫承宗看著旨意,

  聽著崇禎對孫元化那毫不掩飾的厭惡,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皇帝對邱禾嘉的處罰明顯輕於孫元化,

  心中最後一絲對朝廷的期望也徹底熄滅。

  他默默退下,背影蕭索,唯有心中那聲無人聽見的嘆息:

  「天家涼薄至此...遼東、山東...這大明,還有救麼?」

  他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

  朱承祿信中所言的「希望不在廟堂」,

  是何等的清醒與殘酷。

  他默默將那封信貼身藏好,

  或許...這封信代表的火種,

  真的比這搖搖欲墜的廟堂更重要?

  誰知針對山東叛亂的聖裁才落地,

  針對他這位帝師的彈劾就開始了。

  御史王道直「撲通」跪地,手中彈劾疏高舉過頂:

  「陛下!

  孫承宗身膺督師重任,

  耗費無數錢糧修繕大凌河城,

  然皇太極傾國來犯,此城卻如紙糊一般。

  短短數月,城破將降,損兵折將、糧草盡失,致遼西防線千瘡百孔,後金藉此戰打通遼西走廊,大明危矣!

  孫承宗難辭其咎,當以失職論處!」

  言罷,戶部給事中馬思理緊接著出列,言辭愈發犀利:

  「陛下,當初孫閣老提出修築大凌河城時,臣等就極力反對,事實勝於雄辯,大凌河城池未修完,建虜來犯,他肩負薊遼督師之權,組織多少援軍?耗費多少糧草輜重?

  結果全都送給了皇太極那個小人!

  臣以為孫閣老怕是早已年邁昏聵,不堪大用!

  如今皇太極得隴望蜀,邊患日重,若不懲處,何以警示後人?」


  內閣首輔周延儒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緩緩開口:

  「孫督師久鎮遼東,黨羽眾多。

  此次戰敗,臣恐其中另有隱情,

  莫不是他縱容袒護麾下將領,以致軍心不齊、戰事失利?」

  崇禎帝臉色陰沉,看著階下群臣,心中五味雜陳。

  孫承宗曾是他寄予厚望的股肱之臣,可如今大凌河慘敗,朝堂洶洶,他也不得不權衡利弊。

  孫承宗本來就是來請辭的,如今鬧得這般不體面,更加去意決絕,索性當場請辭:

  「陛下,老臣年老體衰,實難再為陛下分憂,大凌河慘敗,老臣有負聖恩,無顏再忝高位,懇請陛下允准老臣卸甲歸田,臣不勝感激!」

  朱由檢雖然知道老師有三分怨氣,五分不甘,但是介於他一貫出事必找背鍋俠的作風,終究還是在沉吟良久之後揮了揮手;

  「孫承宗著令解職,回鄉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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