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朱由檢啊
崇禎五年正月
北京紫禁城，乾清宮。
崇禎皇帝朱由檢捏著邱禾嘉的八百里加急奏摺
臉色已不是鐵青，
而是透著一股駭人的慘白與病態的潮紅。
那奏摺上的字句，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剜著他的心！
「砰！」
奏摺被狠狠摜在御案上，
朱由檢渾身顫抖，
指著殿下群臣，聲音尖利得破了音：
「亂臣賊子！全都是亂臣賊子！
朕的江山，就要亡在這群寡廉鮮恥的丘八手裡了！！」
邱禾嘉的奏摺，極盡惡毒渲染之能事：
「...臣泣血頓首，萬死以聞！
遼東前鋒總兵祖大壽、錦州總兵吳襄，
父子翁婿（註：吳襄是祖大壽妹夫），
狼狽為奸，喪師辱國，罪該萬死！
其一，通敵鐵證如山！
祖逆大壽，於大凌河城未破之際，
私通奴酋皇太極，
親筆手書降表，押蓋私印！
此降書由奴酋親衛於陣前出示，
我軍被俘士卒張貴親見，可為死證！
其二，殺將獻頭，人神共憤！
為取信於奴，祖逆竟喪心病狂，
於突圍前夕，悍然斬殺忠勇無雙之副將何可綱將軍！
梟其首級獻於奴酋！
此事有何可綱親衛什長張吉，
冒死突圍，身負十餘創抵錦州泣血告發！
張吉願以性命擔保，句句屬實！
其三，臨陣脫逃，罪加一等！
錦州總兵吳襄，
奉旨率軍馳援大凌河！
然其行至中途，聞奴勢大，
竟畏敵如虎，裹足不前！
後更謊報軍情，擅自率部撤回錦州！
致使大凌河徹底淪為孤城，
祖逆得以從容行叛降殺將之舉！
吳襄之罪，百死莫贖！
其四，焚城資敵，斷我軍魂！
祖逆突圍，非為求生，實乃叛逃！
臨行竟將城中僅存糧秣軍械付之一炬，
毀我大炮，斷我根基！
此獠用心之歹毒，亘古罕見！
...伏乞陛下，立發天威！
將祖大壽、吳襄及其親族黨羽鎖拿進京，
明正典刑，誅滅九族！
以謝天下忠魂，以儆後來效尤！
若任此等國賊逍遙，
則三軍將士寒心，
遼東之地不復為大明所有矣！」
「殺何可綱...獻頭...吳襄...臨陣脫逃...焚城資敵...」
朱由檢喃喃自語，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神經上。
何可綱，他印象中袁賊可託付生命的將領！
竟被自己人梟首獻敵？！
吳襄，這個他印象中還算得力的將領，
竟然畏敵逃跑？！
祖大壽...這個他曾經倚重的大將，竟如此歹毒？！
巨大的背叛感和被愚弄的狂怒幾乎讓他窒息！
「擬旨！」
朱由檢猛地站起，眼中是歇斯底里的瘋狂：
「削去祖大壽、吳襄一切官職、爵位！
著錦衣衛緹騎即刻出京，
鎖拿二人及其親族入詔獄，嚴刑拷問！
查抄其錦州、寧遠一切家產！
凡有抗旨不遵者，立斬不赦！
告發義士張吉，嚴加保護，送入京師，朕要親問！」
「遵旨！」
王承恩冷汗涔涔，
知道皇帝這是要掀起一場遼東的血雨腥風了！
風塵僕僕的孫承宗聽到邱禾嘉那封惡毒至極的構陷與污衊奏摺之後，
一股悲涼徹骨的寒意涌遍全身。
「構陷...這是要趕盡殺...」
他枯瘦的手指攥緊了信紙。
何可綱的死狀與邱禾嘉描述的在他腦中激烈碰撞，
他本能地相信朱、祖所言。
吳襄或許怯戰，
但臨陣脫逃、導致大凌河徹底孤立的指控也太過牽強！
這分明是邱禾嘉為推卸自己救援不力的罪責，而進行的系統性、毀滅性的構陷！
「朝廷...陛下...竟信此等讒言？！」
孫承宗望著窗外沉沉暮色，
第一次對崇禎的識人之明和朝廷的公道，產生了徹骨的絕望。
朱由檢的咆哮還在乾清宮樑柱間迴蕩，殿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陛下息怒…遼東之事，罪在祖、吳二逆無疑。
然…邱郎中奏報中提及，祖逆突圍，乃得東江鎮…逆酋毛承祿所部接應？
此獠盤踞旅順，收攏東江潰兵，僭稱少帥，其志恐不在小…是否應一併下旨申飭，或令登萊、天津水師加以戒備？」
說話的是禮部一位侍郎，他並非邱禾嘉一黨，只是出於職責，覺得奏報中這個信息不容忽視。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大臣也微微點頭。
東江鎮那個「毛、朱少帥」，最近名頭確實有些響亮，隱隱有取代當年毛文龍之勢。
然而，朱由檢此刻滿腦子都是祖大壽的「背叛」和吳襄的「逃跑」，對什麼「毛少帥」根本無暇細想，只覺得煩躁。
他尚未開口，兵部尚書梁廷棟已出列，語氣帶著一絲不以為意：
「王侍郎多慮了。
旅順彈丸之地，黃龍尚在，豈容宵小坐大？
那毛承祿，不過是收攏了些許毛文龍舊部殘兵，借大凌河之亂博些虛名罷了。
邱郎中奏報重心在祖、吳通敵叛國，此等細枝末節，提之何益？
若其真有不臣之心，黃龍身為朝廷欽命旅順總兵，自當具本參奏！」
仿佛是為了印證梁廷棟的話，一名通政司官員恰在此時捧著一份奏摺入內：
「陛下，旅順總兵黃龍八百里加急奏報！」
朱由檢心煩意亂地揮手：「念！」
通政司官員展開奏摺，朗聲誦讀：
「臣旅順總兵黃龍頓首泣血謹奏：
奴酋皇太極自大凌河鎩羽，惱羞成怒，遷恨於臣！
近日得密報，奴酋已於瀋陽誓師，揚言『三月之內，必踏平旅順，血洗金鱗旗，以雪前恥』！
虜騎調動頻繁，水師船隻於遼河口聚集，其勢洶洶！
旅順新經整飭，城防未固，兵甲未齊，糧秣尚缺…懇請陛下速發援兵、火器、糧餉！
若遲恐不及，則旅順危矣，東江門戶洞開矣！
臣黃龍，誓與旅順共存亡！」
奏摺內容充滿了恐懼和急切，將皇太極的威脅渲染得極其嚴重，字裡行間都是旅順自身難保、急需朝廷救命的信息。
朱由檢聽完，眉頭皺得更緊，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又是要兵要糧！
遼東是個無底洞！
山東又…他此刻哪有心思管旅順？
況且黃龍還在，那什麼朱袁章，想必也翻不起大浪。
「知道了。」
朱由檢疲憊地揮揮手，語氣不耐，
「著兵部…酌情議處。
告訴黃龍，守土有責！
朝廷各處用兵，糧餉艱難，讓他自行籌措，務必固守待援！」
北京紫禁城，乾清宮。
崇禎皇帝朱由檢捏著邱禾嘉的八百里加急奏摺
臉色已不是鐵青，
而是透著一股駭人的慘白與病態的潮紅。
那奏摺上的字句，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剜著他的心！
「砰！」
奏摺被狠狠摜在御案上，
朱由檢渾身顫抖，
指著殿下群臣，聲音尖利得破了音：
「亂臣賊子！全都是亂臣賊子！
朕的江山，就要亡在這群寡廉鮮恥的丘八手裡了！！」
邱禾嘉的奏摺，極盡惡毒渲染之能事：
「...臣泣血頓首，萬死以聞！
遼東前鋒總兵祖大壽、錦州總兵吳襄，
父子翁婿（註：吳襄是祖大壽妹夫），
狼狽為奸，喪師辱國，罪該萬死！
其一，通敵鐵證如山！
祖逆大壽，於大凌河城未破之際，
私通奴酋皇太極，
親筆手書降表，押蓋私印！
此降書由奴酋親衛於陣前出示，
我軍被俘士卒張貴親見，可為死證！
其二，殺將獻頭，人神共憤！
為取信於奴，祖逆竟喪心病狂，
於突圍前夕，悍然斬殺忠勇無雙之副將何可綱將軍！
梟其首級獻於奴酋！
此事有何可綱親衛什長張吉，
冒死突圍，身負十餘創抵錦州泣血告發！
張吉願以性命擔保，句句屬實！
其三，臨陣脫逃，罪加一等！
錦州總兵吳襄，
奉旨率軍馳援大凌河！
然其行至中途，聞奴勢大，
竟畏敵如虎，裹足不前！
後更謊報軍情，擅自率部撤回錦州！
致使大凌河徹底淪為孤城，
祖逆得以從容行叛降殺將之舉！
吳襄之罪，百死莫贖！
其四，焚城資敵，斷我軍魂！
祖逆突圍，非為求生，實乃叛逃！
臨行竟將城中僅存糧秣軍械付之一炬，
毀我大炮，斷我根基！
此獠用心之歹毒，亘古罕見！
...伏乞陛下，立發天威！
將祖大壽、吳襄及其親族黨羽鎖拿進京，
明正典刑，誅滅九族！
以謝天下忠魂，以儆後來效尤！
若任此等國賊逍遙，
則三軍將士寒心，
遼東之地不復為大明所有矣！」
「殺何可綱...獻頭...吳襄...臨陣脫逃...焚城資敵...」
朱由檢喃喃自語，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神經上。
何可綱，他印象中袁賊可託付生命的將領！
竟被自己人梟首獻敵？！
吳襄，這個他印象中還算得力的將領，
竟然畏敵逃跑？！
祖大壽...這個他曾經倚重的大將，竟如此歹毒？！
巨大的背叛感和被愚弄的狂怒幾乎讓他窒息！
「擬旨！」
朱由檢猛地站起，眼中是歇斯底里的瘋狂：
「削去祖大壽、吳襄一切官職、爵位！
著錦衣衛緹騎即刻出京，
鎖拿二人及其親族入詔獄，嚴刑拷問！
查抄其錦州、寧遠一切家產！
凡有抗旨不遵者，立斬不赦！
告發義士張吉，嚴加保護，送入京師，朕要親問！」
「遵旨！」
王承恩冷汗涔涔，
知道皇帝這是要掀起一場遼東的血雨腥風了！
風塵僕僕的孫承宗聽到邱禾嘉那封惡毒至極的構陷與污衊奏摺之後，
一股悲涼徹骨的寒意涌遍全身。
「構陷...這是要趕盡殺...」
他枯瘦的手指攥緊了信紙。
何可綱的死狀與邱禾嘉描述的在他腦中激烈碰撞，
他本能地相信朱、祖所言。
吳襄或許怯戰，
但臨陣脫逃、導致大凌河徹底孤立的指控也太過牽強！
這分明是邱禾嘉為推卸自己救援不力的罪責，而進行的系統性、毀滅性的構陷！
「朝廷...陛下...竟信此等讒言？！」
孫承宗望著窗外沉沉暮色，
第一次對崇禎的識人之明和朝廷的公道，產生了徹骨的絕望。
朱由檢的咆哮還在乾清宮樑柱間迴蕩，殿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陛下息怒…遼東之事，罪在祖、吳二逆無疑。
然…邱郎中奏報中提及，祖逆突圍，乃得東江鎮…逆酋毛承祿所部接應？
此獠盤踞旅順，收攏東江潰兵，僭稱少帥，其志恐不在小…是否應一併下旨申飭，或令登萊、天津水師加以戒備？」
說話的是禮部一位侍郎，他並非邱禾嘉一黨，只是出於職責，覺得奏報中這個信息不容忽視。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大臣也微微點頭。
東江鎮那個「毛、朱少帥」，最近名頭確實有些響亮，隱隱有取代當年毛文龍之勢。
然而，朱由檢此刻滿腦子都是祖大壽的「背叛」和吳襄的「逃跑」，對什麼「毛少帥」根本無暇細想，只覺得煩躁。
他尚未開口，兵部尚書梁廷棟已出列，語氣帶著一絲不以為意：
「王侍郎多慮了。
旅順彈丸之地，黃龍尚在，豈容宵小坐大？
那毛承祿，不過是收攏了些許毛文龍舊部殘兵，借大凌河之亂博些虛名罷了。
邱郎中奏報重心在祖、吳通敵叛國，此等細枝末節，提之何益？
若其真有不臣之心，黃龍身為朝廷欽命旅順總兵，自當具本參奏！」
仿佛是為了印證梁廷棟的話，一名通政司官員恰在此時捧著一份奏摺入內：
「陛下，旅順總兵黃龍八百里加急奏報！」
朱由檢心煩意亂地揮手：「念！」
通政司官員展開奏摺，朗聲誦讀：
「臣旅順總兵黃龍頓首泣血謹奏：
奴酋皇太極自大凌河鎩羽，惱羞成怒，遷恨於臣！
近日得密報，奴酋已於瀋陽誓師，揚言『三月之內，必踏平旅順，血洗金鱗旗，以雪前恥』！
虜騎調動頻繁，水師船隻於遼河口聚集，其勢洶洶！
旅順新經整飭，城防未固，兵甲未齊，糧秣尚缺…懇請陛下速發援兵、火器、糧餉！
若遲恐不及，則旅順危矣，東江門戶洞開矣！
臣黃龍，誓與旅順共存亡！」
奏摺內容充滿了恐懼和急切，將皇太極的威脅渲染得極其嚴重，字裡行間都是旅順自身難保、急需朝廷救命的信息。
朱由檢聽完，眉頭皺得更緊，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又是要兵要糧！
遼東是個無底洞！
山東又…他此刻哪有心思管旅順？
況且黃龍還在，那什麼朱袁章，想必也翻不起大浪。
「知道了。」
朱由檢疲憊地揮揮手，語氣不耐，
「著兵部…酌情議處。
告訴黃龍，守土有責！
朝廷各處用兵，糧餉艱難，讓他自行籌措，務必固守待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