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袁崇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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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暴起於青萍之末,卻最終在京畿大地掀起滔天巨浪。

  當那份來自皮島的急報,猶如一道驚雷,悍然劈落在寧遠城的督師府時,袁崇煥正對著遼海圖,眉頭緊鎖,沉思著寧錦防線的下一步布置。

  「報——!!!」

  一名渾身是汗、盔甲歪斜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沖入院中,連滾帶爬地撲到案前,嗓音嘶啞:

  「督師!皮島急報!

  皇太極……皇太極親率建奴主力,繞道蒙古,突破長城,直撲京師!」

  「什麼?!」

  袁崇煥猛然起身,案前的茶盞被他寬大的袖袍帶倒,滾燙的茶水瞬間洇濕了地圖一角。

  「你再說一遍!」

  威嚴森冷的聲音,嚇得傳令兵一個哆嗦,卻仍舊強撐著複述:

  「欽差周文郁借用皮島夜不收傳來急報!

  建奴借道科爾沁,傾舉國之力,奔襲千里,已經於廿五日破龍井,大安口,洪山口三關,目標……目標直指京師!」

  九月廿三?!袁崇煥心頭巨震,一股寒意直竄腦門。

  今日已是九月廿七!

  朝廷的探子呢?!

  他猛地揪住傳令兵的衣領:

  「袁蠻子!一個月前,你不是說皇太極主力還在瀋陽嗎?!

  你不是說他決不敢輕動,與我私下所議,正在籌備議和嗎?!」

  傳令兵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道:

  「督師恕罪!這……這小人實不知啊!

  皮島急報言之鑿鑿,還……還說陳總兵已奉周參將之命,先行勤王了……」

  勤他娘的勤王!

  袁崇煥猛地鬆開手,傳令兵狼狽跌倒在地。

  他自己困獸一般來回踱步,似乎想到了什麼,又猛地頓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皇太極……你這個背信棄義的死蠻子!

  為了「五年復遼」的潑天功勳,他死守寧遠,

  暗中聯繫皇太極,忍辱議和,甚至不惜親手斬了毛文龍這顆釘子,向建奴納上投名狀!

  那一刀,砍斷的是東江牽制,換來的是皇太極「安心南顧」的空頭許諾!

  如今看來,這許諾竟是麻痹他的毒餌!

  蠻夷狡詐,自己卻...棋差一著!

  京師若陷,他袁崇煥就是「引狼入室」、「擅殺大將」的千古罪人!

  什麼五年平遼,什麼督師權威,都將化為泡影,甚至...九族難保!

  一個危險的念頭在腦海中形成——必須進京救駕!唯有救駕之功,或可抵銷錯失軍機,縱容建奴入關之罪!」

  「狡詐!無恥小人皇太極!

  我日你祖宗!」

  袁崇煥目眥欲裂,突然拔高嗓門吼道:

  「來人,召集所有將士前來!」

  讓袁崇煥萬萬沒想到的是,跟著祖大壽等將領一起進來的還有從皮島星夜兼程趕回來的周文郁!

  不用周文郁解釋什麼了,

  袁崇煥此刻已經冷靜下來,他沉聲吩咐:

  「即刻號召全體將士,立刻進入戰備狀態!

  傳我將令,各部收攏兵馬,輜重先行!」

  「督師!大兵宜迎擊敵軍,不宜入都!

  況且敵軍在通州,我屯張家灣,離通州十五里,糧餉取給於河西務,理應在此戰守才對。」

  周文郁極力反對。

  見袁崇煥瞪著自己,周文郁接著補充到:

  「外鎮之兵未奉明旨,而輕易進至京師城下,斷斷不可啊督師!」

  可是袁崇煥此刻卻說了句和朱袁章一模一樣的話:

  「君父有急,倘能濟事,雖死無憾!」

  周文郁:這話有點兒耳熟。

  「大帥的意思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將關寧鐵騎調回京師,在皇太極圍困京城之前,形成內外夾擊之勢!?」

  祖大壽解釋道。


  袁崇煥死盯著地圖上薊鎮與京師的方位,腦海中飛速推演著皇太極的意圖和可能的行軍路線。

  「薊鎮……遵化……皇太極!」

  他的指尖在地圖上反覆摩挲著那幾個地名.

  那皮島陳繼盛的兵馬,能擋住皇太極的鐵蹄嗎?

  不過是去送死罷了。

  但也好,至少能爭取一點時間。

  可是趙率教...

  這員猛將,治軍嚴謹,善守敢戰,素有「趙瘋子」之稱。

  為了給自己的關寧鐵騎贏得時間,只好...

  「傳令!」

  「祖大壽!率左翼精騎,星夜兼程搶占山海關!接應薊鎮!」

  他目光掃過地圖上「遵化」,腦中閃過那個方臉闊額、眉如臥蠶的身影——

  薊鎮總兵趙率教,眼中的痛苦一閃而過。

  「令趙率教所部四千關寧騎,即刻放棄駐地,輕裝疾進,務必搶在建奴之前,據守遵化城!」

  副將何可綱震驚不已:

  「督師,趙總兵部孤懸薊鎮,兵甲糧餉皆缺,遵化城防年久失修,恐難擋建奴主力!再說,即使從薊鎮馳援,最快也要三天三夜…」

  「本督豈能不知!」

  袁崇煥厲聲打斷,指尖重重戳在遵化,

  「然遵化乃咽喉!皇太極還沒有那麼快!

  趙瘋子善守敢戰,四千精銳拼死據守,縱不能全殲建奴,亦可重挫其鋒銳,為我關寧主力回援贏得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告訴趙率教,此乃死令!人在城在!

  縱戰至一兵一卒,亦不得後退半步!

  本督…自會為他請功!」

  何可綱心頭一寒。

  他聽懂了弦外之音:趙率教部,是必須釘死在遵化的一顆釘子,一顆用血肉去消耗建奴銳氣、為主力爭取時間的棄子!

  那「請功」,不過是安撫死人的空頭許諾罷了。

  袁崇煥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滿桂:

  「滿帥率右翼,與祖大壽成犄角,策應中軍!

  何可綱,你收攏潰兵,穩住後路!」

  一道道軍令冰冷而出,再無半分猶豫。

  「全軍拔營!目標——京師!阻建奴於城下者,封妻蔭子!

  畏縮不前者,立斬不赦!」

  寧遠城外,關寧鐵騎的戰鼓聲已然敲響,猶如一道驚雷,劃破了遼東的夜空。

  戰馬嘶鳴,刀槍出鞘,寒光凜冽。

  袁崇煥翻身上馬,他拔出腰間長劍,指向京師方向,

  眼神中再無絲毫猶豫,只剩下鐵血與決絕。

  「出發!」

  沒有人知道,這一去,等待他們的,將是怎樣的命運。

  但袁崇煥知道,他必須去!

  一刻鐘後,督師府毗鄰的一個小院兒里,一個中年男人聽完老管家的敘述後,毫不猶豫,目光堅定的走出了家門,七日前的那個夢,竟然應驗在了督師府的西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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