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你忠義,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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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的車輪,終究還是碾到了這個節點。

  朱袁章見幾人全都亂了方寸,「霍」地站起身,臉上瞬間換上了無比凝重和「忠憤」的表情,厲聲喝道:

  「安靜!!」

  他的聲音壓下了所有的嘈雜,目光如電般射向周文郁:

  「周參將!建奴入寇,京師告急!此乃國朝存亡之際!

  皮島雖孤懸海外,亦是明土!

  我等身為大明將士,豈能坐視君父蒙難?!」

  他一步踏前,氣勢逼人:

  「周參將,您奉旨巡按東江!

  值此危難,您有權節制東江鎮兵馬,速速下令勤王吧!

  皮島上下,願為前驅!」

  周文郁的心在劇烈跳動。

  勤王?

  若能帶兵解京師之圍,必是擎天保駕之功!

  然而,他只是一個七品職方主事,雖有監察之權,卻無直接調兵的虎符印信!

  陛下倒是有拆分打散東江兵移防遼東的意思,只是未奉明旨...

  朱袁章熟知歷史,豈容他退縮?!

  「周參將,小的自然知道邊將沒有上諭,不能帶兵進京,

  但皇太極此時才突破長城,

  我軍應該配合袁督師的關寧軍把建奴埋在半路!

  估計袁督師的調令已經在前往皮島的路上了!」

  朱袁章套用袁崇煥的原話再將一軍:

  「君父有疾,事急從權,倘能濟事,雖死無憾!

  周大人,發話吧!」

  周文郁心急如焚,

  袁崇煥是自己的上司,他此番引狼入室,無論是否能擋得住皇太極,都免不了被彈劾的下場。

  若是自己帶著皮島部分士兵前往薊鎮狙擊一番,或許能換來一絲生機。

  他猛地看向名義上的東江鎮總兵陳繼盛,眼神灼灼:

  「陳總兵!國難當頭!

  皮島有多少可戰之兵?

  能立刻抽調多少精銳,

  隨本官星夜馳援京師?!」

  陳繼盛被他看得一個激靈,嘴唇哆嗦著。

  「周……周大人!勤王護駕,末將……末將義不容辭!

  然……然皮島亦需鎮守,以防建奴水師趁虛而入。

  且……且島上糧秣軍械,籌集轉運,非……非一日之功……」

  「陳總兵!」

  朱袁章立刻打斷他,語氣「沉痛」而「急切」,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京師若失,皮島安存?

  糧秣軍械,我部願傾盡所有,優先供給勤王之師!

  島防有沈副總兵在,必不讓建奴片帆入海!

  當務之急,是隨周參將直趨天津衛!

  刻不容緩啊!」

  周文郁當機立斷:

  「陳總兵!軍情如火!

  本官以兵部職方司主事、巡按東江之名義,命你即刻點齊兩千精銳,備齊十日口糧,兩個時辰後登船!

  隨本官勤王救駕!

  此乃皇命!

  抗命者,斬!」

  「奉旨巡按」的牌子拍在桌上。

  陳繼盛面如死灰,知道再無轉圜餘地。

  他看了一眼朱袁章,但凡自己不是名義上的代理總兵,他今天都敢反問——你忠義,你咋不去?!

  可是自從殺了劉興治兄弟,在他身上,就再也沒有了如果...

  最終只能咬牙拱手:

  「末將……遵命!這就去集結兵馬!」

  說罷,踉蹌著衝出了議事廳......

  周文郁稍稍鬆了口氣,

  他立刻轉向朱袁章,剛要說兩句客氣話,謝謝他當機立斷,結果朱袁章卻站起來抱拳拱手:


  「周參將,還請您下令,讓沈副總兵和咱一起為勤王之師準備糧草和後續補給。」

  「毛少帥深明大義!

  島防和後續糧秣接濟,就全賴少帥和沈福總了!

  本官需立即修書,將此驚天變故及勤王事宜,以六百里加急奏報朝廷和袁督師!

  煩請少帥提供最快船隻信使!」

  「義不容辭!」

  就在皮島上兵荒馬亂,整裝待發之際,長城以北,洪山口。

  殘陽如血,浸透破碎的關牆。

  九月寒風卷著硝煙和血腥,刮過遍地屍骸。

  「轟——!」

  最後一截包鐵城門在鑲藍旗重甲兵巨木的撞擊下,呻吟著向內崩塌,揚起漫天煙塵。

  皇太極勒馬於高坡,冷眼俯瞰。

  八旗鐵流如黑色的潮水,裹挾著絕望的哭嚎與兵刃的撞擊聲,洶湧灌入關內。

  龍旗(正黃旗)、白旗(正白旗)、紅旗(正紅旗)...各色旗幟在煙塵中獵獵招展,旗下是身披重甲、面目猙獰的巴牙喇精銳,馬蹄踐踏著守將王元雅無頭的屍身。

  「大汗!洪山口參將馬明英率部投誠!」

  貝勒阿敏策馬奔來,臉上濺滿血污,眼中是嗜血的興奮。

  他手中狼牙棒還滴淌著紅白之物。

  皇太極微微頷首,目光卻投向南方暮靄沉沉的大地,仿佛已穿透山河,看見那座煌煌帝都的輪廓。

  「傳令:前鋒輕騎不休,直插薊州!

  傳令岳托(貝勒)阿濟格,遵化城下會師!

  十日內,朕要看到京郊的烽火!」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之音,壓過了戰場的喧囂。

  他身後的獵鷹發出一聲尖銳的唳鳴,振翅沖入血色蒼穹。

  大明北疆的防線,徹底碎了。

  這個古老帝國的心臟,徹底暴露在女真人的彎刀之下。

  一場震動天下的「己巳之變」,隨著洪山口、龍井關的陷落,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此時的皮島,正暗流洶湧。

  沈世魁不甘坐以待斃,一枚翡翠扳指推至周文郁眼前:

  「大人勤王前,替老夫辦件小事。

  毛承祿通敵實證,在曬鹽場西第三窖。

  扳指乃遼東李氏寶貨。

  事成,登州港三成股歸大人。」

  當夜,曬鹽場西三窖。

  徐敷奏奉命帶兵掘出油布包裹,掀開——赫然是嶄新銀錠!

  底款「大金天命汗」!

  徐敷奏面無人色:

  「大人!他竟敢...」

  「好個毛承祿!」

  徐敷奏剛要抓人,卻被周文郁按住。

  周文郁用匕首刮去銀錠包漿,露出微小漢文:

  「癸酉年沈世魁貢」。

  「周參將?深更半夜,為何掘我鹽窖?」

  朱袁章聲音驀然響起,親兵已悄然合圍。

  周文郁腦中電閃,猛揪徐敷奏:

  「你向誰泄密查窖時辰?!」親兵瞬間將其捆縛。

  朱袁章眉梢微挑——聰明!棄車保帥!

  突然!在他們的正東方竄起沖天火光!

  「不好!糧倉!」

  朱袁章「大驚」,轉身疾走。

  霍驍高呼:「有韃子細作燒糧倉!」

  周文郁攥緊銀錠,眼神複雜。

  好個一箭三雕!糧被燒,勤王糧草,只能全壓給沈世魁了。

  翌日寅時,碼頭。

  陰雲低垂,寒風刺骨。陳繼盛立於船頭,身後一千五百舊部,士氣低迷。

  他望著岸上朱袁章冰冷的臉、周文郁焦灼的眼,心中一片悲涼。

  此去,凶多吉少。

  「開船!」

  周文郁揮手。

  帆升船動。

  離港之際,狂風驟起,巨浪狠狠拍向船隊。

  陳繼盛座船劇烈搖晃。

  岸上,朱袁章目送掙扎的船影,低語:

  「風高浪急...陳總兵,一路走好。」

  周文郁座艦最後離港,瞥見岸邊沈世魁陰鷙的面容,懷中銀錠隱隱發燙。

  戰船北去。朱袁章獨立於焦黑的鹽場廢墟,目光如冰刀射向沈世魁軍營方向。

  「沈姥爺...該收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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