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 我們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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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這也太......」

  「冬母在上,我從來沒見過如此詭吊的場景!」

  「快格雷森,給我一巴掌,證明我不是在做——嘶,該死的,你真動手啊?!」

  站在那面仿佛直入天際的巨大白牆前,自波恩鎮來的徵召鎮民們紛紛發出了自己的感嘆。

  「唐納德老爺,我終於知道您為什麼迫不及待地組織鎮民來這裡了。」

  站在自家領主老爺的馬前,查理鎮長滿臉震撼地說:「如果能將這些蛛絲利用起來,恐怕波恩鎮......」

  「是啊,」唐納德感慨道,「不說將它們全部利用,只是這一面牆,如果能將它們織成我說的那些貼身防具的話,恐怕波恩鎮就能立即獲得數不盡的財富了。」

  「您說的一點也沒錯。」

  查理用力揉了揉眼睛,隨後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像其他鎮民一樣伸手撫摸在蛛網組成的白牆表面。

  這面牆入手一片溫熱,表面柔軟而光滑。

  「但是,該怎麼把它們拆下來帶回鎮上呢?」

  查理脫口而出問道。

  「好問題。」

  唐納德翻身下馬,來到鎮民們身後開口道:「這也是一直困擾我的問題,因為我不是一名織造者,甚至連那些衣服怎麼織成的都一無所知。」

  「但這並不算什麼,因為我沒必要知道。」

  「因為我有你們,親愛的波恩鎮子民們。」

  見眾人轉過身,他抬手從腰間拔出那柄自芬恩房間中搜出來的漆黑匕首。

  「諸位,這把匕首可以割開那些堅韌的蛛絲。」

  人群紛紛讓開一條道路,他手持匕首走到牆邊,將之狠狠刺入牆體之內。

  隨著用力划動,一道明顯的切口出現在蛛網之牆表面。

  「竟然真的能切開!」

  坐在馬上的克娜夫人驚呼道。

  「查理,你來。」

  唐納德抽出匕首,沖人群中的鎮長招手。

  等查理來到自己身邊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這柄匕首交到對方手中。

  「諸位波恩鎮的居民們。」

  唐納德拍了拍查理的肩膀,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後大聲說道:「今天帶領你們來到這裡,根本目的其實並不是為了這些一眼望不到頭的蛛絲。」

  「除了向你們證明,這片森林真的已經安全了以外,另一個目的就是這個!」

  只見他轉身,示意查理可以動手了。

  所有人的目光中,只見查理咬著牙轉身,用手中的匕首在蛛網之牆上切割起來。

  不一會,他便從牆上割下條長兩米、寬一米的蛛絲。

  「諸位請看。」

  唐納德走上前,接過蛛絲在眾人面前展示起來。

  「這種蛛絲十分堅韌,除了這把特殊的匕首外,普通的刀劍甚至連在表面留下點痕跡都做不到!」

  「所以,我想用它來製作一種防具。」

  唐納德拍了拍身上這件獵裝,「一種能夠穿在外衣內的,輕便小巧的貼身防具。」

  「如果真的能製作出來,波恩鎮的所有鎮民包括我在內,將會獲得大量的財富!」

  「你們將再也不用忍受貧窮和飢餓帶來的絕望痛苦,你們將想吃肉就吃肉,想喝酒就喝酒!」

  聽著唐納德慷慨激昂的演講,不少人的眼中逐漸燃起了名為貪婪的眼神。

  「但現在,一個巨大的問題橫亘在我們與財富之間。」

  他嘗試著折動蛛絲,可由於其堅固且極有韌性的特質,導致這條蛛絲完全無法被彎曲。

  「你們也看到了,」唐納德抬起頭,環視一圈後嚴肅地說,「現在我們的問題就是如此。」

  「這種蛛絲在成型後太過堅韌,克娜夫人曾嘗試了所有常見的辦法,卻都無法軟化它們。」

  見不少人出現一臉失望的表情,他突然提高了音量。

  「所以,我才需要你們的幫助!」

  「一會,查理鎮長將從這面牆上切下長寬均勻的蛛絲分給出現在這裡的所有人。」


  「你們可以拿回家隨意進行嘗試。」

  唐納德笑著說:「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只要將這些該死的蛛絲軟化成能夠處理的狀態,那就算是合格。」

  「第一個完成這件事的人,將成為波恩鎮歷史上第一位紡錘監管員。」

  「他或她,將成為波恩鎮紡織業的第一位領導者。」

  人群逐漸躁動起來。

  「我以家族姓氏起誓,只要你們中某人完成了我的要求,那他或她就一定能成為這個新崗位的最高官員。」

  「現在,請各位有序排隊,準備領取查理鎮長分發下來的蛛絲樣品。」

  伴隨著一陣哄鬧聲,一支隊伍很快便出現在查理面前。

  「這裡就交給你了,查理。」

  唐納德拍了拍這位年輕鎮長的肩膀,「高地武士們會負責諸位的安全,不要害怕,這裡現在很安全。」

  說完,他沖剛剛將克娜女士扶下馬的弗雷德招了招手。

  「主君。」

  「跟我走。」

  兩人來到上次的那道洞口前,只見唐納德脫掉身上的獵裝外衣,穿著單薄襯衫一頭鑽了進去。

  「您這是——」

  「我們去裡面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

  ...

  ...

  砸塌的神像前,唐納德不顧形象地一屁股坐在被蛛網覆蓋的地上。

  「呼,這裡面還是一如既往的悶熱。」

  他的臉漲得通紅,人因為出汗過多甚至有些虛弱。

  面前這座陰森詭譎的神像仍舊保持著上次離開時的狀態,回想著那頭巴巴摩亞拆除神像時的賣力表現,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主君,這裡真的安全了嗎?」

  弗雷德拄著劍站在一旁,擦了下而頭上的汗後不確定地問。

  「當然,」唐納德奇怪地看向他,「你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那天你不是也在場嗎?」

  「是的,但......我只是有一種不真實感。」

  騎士目光閃爍地盯著滿地的神像碎片,「這個森林甚至能吞噬掉一支完全由超凡騎士組成的騎士團,可我們就這麼輕描淡寫的......」

  「管他呢。」

  唐納德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只要解決了就行,不是嗎?」

  「是倒是是,可......」

  說著,弗雷德不知道看見了什麼,突然皺著眉走到滿地的碎石間。

  看他彎著腰在裡面翻找起來,唐納德奇怪地問:「你在幹什麼?」

  話音未落,他便看到弗雷德從碎石內抽出了一份沾滿灰塵的信封。

  「主君,您看。」

  騎士快步走來,將信封交到他的手上。

  「前天我們離開時,這裡還沒有這個東西的存在。」

  弗雷德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見唐納德點頭,他頓時將注意力轉向四周。

  「這東西......是一封信?」

  他有些意外地查看起來。

  信封的封口處燙著一個暗紅色的火漆紋章,上面是一個蛛網纏繞的獨眼圖騰。

  三兩下拆開信封,他就著頭頂從蛛絲縫隙中投射下來的陽光讀了起來。

  【唐納德·弗朗西斯閣下親啟:

  當你的劍鋒割開混沌外皮時,我正透過千百雙複眼凝視著這場粗糙而稚嫩的殺戮表演。

  黑霧森林的蛛絲浸潤著織網者的垂青,而你能活著讀完這封信,本身就是吾主【奧西利昂·提耶尼瑟斯】對你格外寬容的證明。

  首先,請允許我重新自我介紹——

  吾名芬恩·瑟法涅提,蛛靈教派首席祭司,侍奉永恆織網已達一百四十七載。

  你腳下這片浸透恐懼的森林,是吾主贈予新晉領主的就任賀禮。

  那些拙劣的偽物——無知的凡人稱他們為阿勒塔諾斯——本可如潮水般吞沒波恩,但吾主親手掐滅了蛛卵的孵化,提前終結了這場毀滅盛宴。


  畢竟,讓獵物在將傾的蛛網上起舞,遠比即刻絞殺更有趣。

  不是嗎?

  關於你的處境,在下有三則忠告:

  普里奧·弗朗西斯飼養的渡鴉早已越過北境死寂的荒野。

  你藏在影子裡的小秘密,在他眼中不過是雙狼紋章上一塊不起眼的污漬罷了。

  當心那位老騎士腰間的【霜語者】。

  那柄飲過二十九名叛徒脊髓的冰冷短劍,可比冬母的紡車更擅長拆解謊言。

  血神卡涅斯的低語是否令你血脈沸騰?

  可惜,被祂選中的弗朗西斯最終都成了紅月下的骸骨傀儡。

  從曼恩·弗朗西斯被信重之人剜去心臟,到你父親亨利在那個黑夜發狂屠戮血親......

  所謂的詛咒,不過是那位癲狂舊神在你們血脈里埋設的提線。

  在你踏足那座古老城堡時,【蒼白女士】伊絲緹娜·維瑟瑞爾的裙擺已掃過弗雷亞城。

  她豢養的毒蛛正編織著更陰險的網——

  比如讓普里奧「意外」發現某具可憐人被燒毀的骸骨?

  又或者,用冬堡地窖深處的【血盟匣】來換取你那顆年輕的頭顱?

  這位德魯尼亞伯爵夫人最擅長的,可是把棋子變成祭品。

  最後,我將代吾主:【隱匿於魔網下的織網者】傳達旨意:

  祂很欣賞你在黑霧森林的「僭越」之舉(從神龕內偷走【詭計之術】的滋味如何?)。

  作為寬容的證明,祂已赦免你搶奪那件小玩具的冒犯。

  但請謹記——

  當蛛網震顫時,獵物自以為的逃脫,往往只是墜入更大羅網的序曲。

  星辰輪轉,我們終將在命運紡絲的交接線上重逢。

  屆時,望你仍能如今日這般,用染血的獠牙撕開迷霧。

  此致,

  芬恩·瑟法涅提

  奧西利昂之喉舌

  蛛靈教派大祭司

  星辰歷1774年·霧月第三周·第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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