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春和樓事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如此這般,任尚又連幹了三碗。他酒量雖大,這般喝法也有些遭不住了。所以醉態畢露,眼神開始渙散,說話舌頭打結。

  席間眾人苦不堪言,有的偷偷將酒潑在身後的土牆上,有的假裝飲酒卻大半灑在衣襟上,有的趁任尚不注意將酒倒入案下陰影里。任尚醉眼迷離,只顧著自己痛快,倒也沒再細細追究。

  尉卑大找了個空子,賠著笑臉道:「都護,這中原佳釀性烈如火,小人等久居西域,腸胃粗陋,實在有些消受不起了。不知……不知能否換些葡萄酒來?也讓都護嘗嘗我們本地的風味。」

  任尚正攬著梁慬的肩膀,聞言轉過頭,紅通通的眼珠子盯了那酒罈一眼,壇中酒已下去大半。他說:「葡萄酒?那是女子喝的東西。你們儘管喝,剩下這些……唔,都是我與梁司馬的!」

  梁慬也已經醉了,但還殘存著些理智,說:「我的酒量比不過任都護……」

  「哎?」任尚說,「梁司馬過謙了。你說咱們在竇車騎麾下,哪次喝的不是最烈的酒?哪次不是砍下最硬的腦袋?」

  「那酒與此酒不同。都護,酒多了傷身,也誤事。」

  任尚不以為意,反而談興更濃:「梁慬!咱們一起打過那麼多仗,你說,最痛快的是哪一次?」

  梁慬思量起來,沒有接話。

  任尚也不需要他接話,自顧自地沉浸到回憶里。

  「要我說,最痛快的,不是金微山追亡逐北,而是永元五年!北匈奴那幫蠻胡,單于於除鞮,又叛了!到處燒殺搶掠,禍害邊民!我等匯合關內來的一千多援軍,去討伐他!為了不貽誤戰機,從伊吾城出發,向北!強行翻越了天山!你記得嗎?那風雪,刀子一樣!好多兄弟就永遠留在了山坳里……」

  梁慬盯著空碗,也想起了當時的事。山中真冷啊,要是當時有這酒,他怎麼也得再喝一大碗。

  任尚的聲音再度亢奮起來,手臂在空中用力一揮,做了個劈砍的動作。

  「最後,在蒲類海邊,你就跟隨著我,追上了於除鞬!那傢伙也算有種,麾下騎兵也不少。咱們是以鐵騎對鐵騎,硬碰硬!殺得他們人仰馬翻!最後,是我,親手擒住了那於除鞬!」

  任尚臉上放出光來,然後帶著些許調笑說:「可惜啊,可惜。於除鞬的閼氏,實在是……醜陋不堪!我一看,就沒了興致。本想舉刀,結果被你搶了先,一刀就給砍了!哈哈!還好,你把那單于留給了我……」

  聽任尚炫耀著並不算遠的往事,尉卑大和農奇心中百感交集,低頭數著胡餅上究竟灑了多少粒胡麻,只求不要再被任尚盯上。

  任尚笑了一陣,忽然停住。他醉意朦朧的眼睛緩緩抬起,在席間逡巡。

  尉卑大和農奇雙手放在案几上,仿佛在說:我艹,這案幾可太案幾了……

  最終,任尚目光越過了尉卑大和農奇,落在了他們身後,那兩位沉默不語的王后身上。她們的身形被華麗的長袍包裹,可比當年那落魄閼氏好看多了。

  「光是喝酒吃肉,有何趣味?我聽說,西域歌舞,別有一番風味。兩位王后……何不起舞一曲,以助酒興?」

  農奇的酒醒了一半,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好歹也是個王后,在如此場合,如同酒肆胡姬般獻舞取悅?這已不是輕視,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幾乎立刻要拍案而起。就在這時,一隻肥厚的手掌從旁邊伸過來,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同時,尉卑大的另一隻手,借著案幾的掩護,飛快地在自己腰間摸了一把。但什麼也沒有。他們的佩刀,在上樓赴宴前,連同其他屬臣的武器,一併留在了樓下。

  農奇狠狠瞪了尉卑大一眼,眼神全是質問。尉卑大卻沒有看他,只是順著任尚說道:「都護有此雅興,是我等的榮幸!只是……她們久居王宮,舞技生疏,只怕會污了都護和梁司馬的眼。」

  「無妨!無妨!」任尚大手一揮,「跳便是了!要的就是這份……西域風味!」他的姿態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尉卑大深吸一口氣,終於鬆開了按著農奇的手,轉頭對自己身後僵直如雕塑的妻子說:「都護有令,你便與後王夫人,共舞一曲吧。」

  農奇也勉強點了一下頭。

  兩位夫人緩緩地從席位上站起身,旁邊樂師的音樂一直未停。終於,農奇的王后輕輕抬起了手臂。另一位也隨之而動。她們的舞姿起初有些踉蹌,但很快,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袍袖甩開的幅度也越來越大。


  任尚看了一會兒,稱讚道:「好!好!果然與中原歌舞大不相同!我就喜歡看這個!越看越喜歡!」

  「光是兩位夫人跳,還是不夠盡興!尉卑大,農奇,你們的國相、交河城長……還有他們的夫人,不都來了嗎?躲在後面做什麼?都出來!一起跳!快快快!」

  一直沉默坐在任尚身旁的梁慬,用手使勁搓了搓臉,好像剛剛想清楚發生了什麼。他勸任尚道:「都護,夠了!適可而止!如此行事,似有不妥。」

  任尚那股掌控一切的快感被打斷,頓時怒氣上涌。他質問道:

  「梁司馬,你是在給我下令嗎?」

  「都護,在下並非此意,只是……」

  「那便不要說了……」

  任尚端起面前最後一碗酒,一飲而盡。然後搖搖晃晃站起身,帶著濃重醉意的聲音下令:

  「爾等——都出去。」

  尉卑大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站起身,腳步難免有些踉蹌。此時他酒勁上頭,確實眩暈。

  「是,是,我等告退,不打擾都護……休息。」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拽了一下還在發愣的農奇。

  農奇也站了起來,只覺得頭疼欲裂。兩人在前,國相、交河城長等男人跟在後,那些跳舞的車師貴婦們也停下舞步,要一起離開。

  「等……等等,我讓這幾個男人出去。你們幾個——要留下來。」

  尉卑大和農奇的腳步僵在了門檻上。

  尉卑大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農奇的動作幾乎與他同步。

  他們看見任尚不知何時已離開了主位,站在了那兩位茫然無措的王后面前。他的一隻手攬住了後國王后的腰身,將她緊緊箍在自己身側。另一隻手,正伸出去,抓住了前國王后的手腕,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裡拉。

  尉卑大的王后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面紗徹底滑落,露出一張美貌而恐懼的臉。

  「任都護,你究竟想做什麼!」農奇指著任尚,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