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這麼多錢
北邙山中。離私社院落不遠的樹林裡，社司命指著一處堆滿了木柴和雜草的洞口，說：「就是此處。」
這個地洞似乎不是新挖的，班勇令人從中搬出無數木箱，打開一看，眾人全都鴉雀無聲。
有的木箱之中，胡亂堆放著閃爍著誘人光芒的馬蹄金。有的木箱中，則是用麻繩串著的五銖錢，至少有數百萬之數。
還有其他東西。精美的絲帛絹錦摺疊得方正，堆成小山。一卷卷用細繩綑紮的簡牘，被班勇和李敬翻開查看。
「公子，是地契。洛陽近郊、谷城、平陰，都有。甚至還有河內郡的。」
「看上去不少啊……」劉勝喃喃道。
社司命被反綁雙手，押在一旁。他臉上沾著土灰，本就黑的臉龐顯得更暗了。聽到劉勝的話，他撇了撇嘴：「也沒多少，除了鄧朱的黃金之外，入不得貴人的眼。而且，若非公子來得太快，這些早該運走了。」
原來，昨夜班勇救出惠君後，社丈母就給這邊傳遞了消息。他們自己則在原地收拾殘局，想不到還是不夠快，落到了劉勝的手裡。
而社司命得到消息後，當即下令轉移所有財物，和關押的幾名女子。怕來不及運到更遠處，只好啟用了這個為防萬一而挖就的地洞。可剛埋好，羽林騎就到了。那些幫忙搬運財物的打手、信徒，見官兵圍莊，就不再回去，帶著幾名女子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只剩社司命一人在社中。
「你倒是鎮定。」劉勝看向他。
社司命苦笑：「我無論如何也是跑不掉的……如果這些財物不轉交給清河王，他也絕對不會饒我。」
清河王……
看到這三個字，劉勝眉頭一皺，狠狠瞪了社司命一眼。旁人也面面相覷，但是什麼都不敢說。
劉勝深深出了口氣，說：「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詞，誰知道你不是打著清河王的旗號，為自己斂財呢。你那所謂的四十二章經，也不過是胡亂編寫出來騙人用的吧。正經的譯本，怎麼會給你這種人。」
「哈哈哈哈。」社司命說，「小人無話可說。但小公子，這些東西，我都交出來了。帳目、錢財、地契，一樣不少，任憑公子處置。可否……饒我一命？」
周平一直站在人群外圍，聽到這話，猛地衝上前來。他眼睛通紅，指著社司命：「公子！不能饒他！我娘就是被他們害死的！還有那些被拐賣的女子，那些家破人亡的人家，公子，這種人不死，天理何在！」
社司命看了周平一眼，神色平靜：「我隱約記得你。你母親是自願供奉，投井也是她自己選的。至於拐賣女子……那是社丈母那伙人幹的，與我無關。」
「你這該死的庸狗！」周平氣得渾身發抖，「沒有你授意，他們敢嗎？沒有你這私社，他們會做這些事嗎？我辛苦積攢的五十萬錢，全都進了你的口袋！」
「你怎麼知道你我授意？」社司命只說了這一句就不再理他。
劉勝抬手止住周平，問社司命：「你說帳目齊全，在哪。」
社司命朝那堆地契努了努嘴說：「應該在裡面，公子命人找一找吧。」
記載帳目的絹冊很快被找了出來。上用蠅頭小字，密密麻麻記錄著：某年月日，收穀城縣周王氏供奉錢五十萬；某日，收洛陽西市某某商戶錢三十萬，贈城西田十畝；某日，收某某貴婦金器若干，為其行法事……
劉勝打開一看，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人物、事由、財物數目。翻到最後幾頁，還有簡略的支出記錄。
更重量級的在最後：「某年月日，運金若干、錢財若干，絲帛若干，至清河王府邸……」
社司命看著他：「這些錢財，還有地契，加起來價值何止千萬。我都交予公子，只求公子，能否庇護一二？」
劉勝捏著手中的絹冊，又看看社司命那張寫滿求生欲望的黑臉，忽然笑了。
「你也是個可憐人。事已至此，卻還幻想能夠逃過一死。」
社司命眼神暗淡了下來。臉色漸漸變了。
他盯著劉勝說：「小公子，我看你不過是想私吞了財物，殺我滅口。不過無妨，我反正也難逃一死。將這些財物交予你，看看你們這些洛陽貴戚，會如何互相撕咬，倒也是一件快事。哈哈哈哈！」
「你錯了。這些錢財，我倒是真的會全部拿走。但不是私吞。」
劉勝轉向李敬和班勇：「班勇、李敬，你們帶人將這些財物全部運回七里莊園，分毫不許少。」
班勇拱手：「唯。」
李敬問：「公子，之後要如何處置？」
劉勝抖了抖手中絹冊：「按這上面記載的，一一核對。然後，並在七里酒肆張榜公示，讓苦主前來認領。」
周平聞言，猛地抬頭，眼中湧出淚來。
社司命卻像看傻子一樣看劉勝，嘴裡嘟囔著：「公子真要還回去？這可是……」
「不然呢？」劉勝看著他，「留著這些沾血的錢財，我夜裡睡得著嗎？」
「可你是皇子！」社司命嘶聲道，「貴戚斂財，理所應當。你用這些錢養兵、養士、結交權貴，有何不可？」
劉勝走到社司命面前，蹲下身，平視著他：「你設私社，供邪神，騙的不只是錢財，還有人心。那些人為何信你？因為有所求，有所懼。你利用了他們的貪念和恐懼。」
「可你忘了一件事。」劉勝站起身，「人心可以騙一時，騙不了一世。確實我需要錢，那燒酒生意其實差強人意，比起這裡的錢財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今日我若貪圖這些錢財，失去的會比得到的多得多。」
劉勝不再看他，對班勇道：「將他也捆結實，帶回莊園。」
「那公子何去？」
「我要入洛陽宮。」他說，「我出宮已過半載，也該求見一次天子了。」
與此同時，在洛陽城中，已經在家躺屍許多日的鄧奉，今天清晨突然感覺到心神不寧。
他推開房門走到宅院之中，卻發現自己的母親鄧朱穿戴整齊，似乎要出門。但她人卻呆立在原地，目光渙散，像是睡著了一樣。
「不行不行，我還是要去。」鄧朱好像突然從白日夢中醒來，急匆匆地邁開步子朝著大門走去。但剛摸到車駕，她又縮回了手。
「不可。昨夜火光的方向，一定是……錯不了。我還是不要去了。」
於是鄧朱又迴轉過來，左顧右盼地想要回到自己的居室中去。她眼神迷離，似乎沒有看見鄧奉。
「母親！」
「啊！」鄧朱被鄧奉的呼喚嚇了一跳，她盯著鄧奉看了一會兒，又重複之前的行為。
「哎呀哎呀，還是要去，還是要去。快快，開門！」
但是此時大門外卻響起了一陣不祥的動靜，像是甲士的腳步聲。接著一聲大喝。
「開門，虎賁郎在此！」
鄧奉的心沉到谷底。這一天終於來了。
這個地洞似乎不是新挖的，班勇令人從中搬出無數木箱，打開一看，眾人全都鴉雀無聲。
有的木箱之中，胡亂堆放著閃爍著誘人光芒的馬蹄金。有的木箱中，則是用麻繩串著的五銖錢，至少有數百萬之數。
還有其他東西。精美的絲帛絹錦摺疊得方正，堆成小山。一卷卷用細繩綑紮的簡牘，被班勇和李敬翻開查看。
「公子，是地契。洛陽近郊、谷城、平陰，都有。甚至還有河內郡的。」
「看上去不少啊……」劉勝喃喃道。
社司命被反綁雙手，押在一旁。他臉上沾著土灰，本就黑的臉龐顯得更暗了。聽到劉勝的話，他撇了撇嘴：「也沒多少，除了鄧朱的黃金之外，入不得貴人的眼。而且，若非公子來得太快，這些早該運走了。」
原來，昨夜班勇救出惠君後，社丈母就給這邊傳遞了消息。他們自己則在原地收拾殘局，想不到還是不夠快，落到了劉勝的手裡。
而社司命得到消息後，當即下令轉移所有財物，和關押的幾名女子。怕來不及運到更遠處，只好啟用了這個為防萬一而挖就的地洞。可剛埋好，羽林騎就到了。那些幫忙搬運財物的打手、信徒，見官兵圍莊，就不再回去，帶著幾名女子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只剩社司命一人在社中。
「你倒是鎮定。」劉勝看向他。
社司命苦笑：「我無論如何也是跑不掉的……如果這些財物不轉交給清河王，他也絕對不會饒我。」
清河王……
看到這三個字，劉勝眉頭一皺，狠狠瞪了社司命一眼。旁人也面面相覷，但是什麼都不敢說。
劉勝深深出了口氣，說：「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詞，誰知道你不是打著清河王的旗號，為自己斂財呢。你那所謂的四十二章經，也不過是胡亂編寫出來騙人用的吧。正經的譯本，怎麼會給你這種人。」
「哈哈哈哈。」社司命說，「小人無話可說。但小公子，這些東西，我都交出來了。帳目、錢財、地契，一樣不少，任憑公子處置。可否……饒我一命？」
周平一直站在人群外圍，聽到這話，猛地衝上前來。他眼睛通紅，指著社司命：「公子！不能饒他！我娘就是被他們害死的！還有那些被拐賣的女子，那些家破人亡的人家，公子，這種人不死，天理何在！」
社司命看了周平一眼，神色平靜：「我隱約記得你。你母親是自願供奉，投井也是她自己選的。至於拐賣女子……那是社丈母那伙人幹的，與我無關。」
「你這該死的庸狗！」周平氣得渾身發抖，「沒有你授意，他們敢嗎？沒有你這私社，他們會做這些事嗎？我辛苦積攢的五十萬錢，全都進了你的口袋！」
「你怎麼知道你我授意？」社司命只說了這一句就不再理他。
劉勝抬手止住周平，問社司命：「你說帳目齊全，在哪。」
社司命朝那堆地契努了努嘴說：「應該在裡面，公子命人找一找吧。」
記載帳目的絹冊很快被找了出來。上用蠅頭小字，密密麻麻記錄著：某年月日，收穀城縣周王氏供奉錢五十萬；某日，收洛陽西市某某商戶錢三十萬，贈城西田十畝；某日，收某某貴婦金器若干，為其行法事……
劉勝打開一看，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人物、事由、財物數目。翻到最後幾頁，還有簡略的支出記錄。
更重量級的在最後：「某年月日，運金若干、錢財若干，絲帛若干，至清河王府邸……」
社司命看著他：「這些錢財，還有地契，加起來價值何止千萬。我都交予公子，只求公子，能否庇護一二？」
劉勝捏著手中的絹冊，又看看社司命那張寫滿求生欲望的黑臉，忽然笑了。
「你也是個可憐人。事已至此，卻還幻想能夠逃過一死。」
社司命眼神暗淡了下來。臉色漸漸變了。
他盯著劉勝說：「小公子，我看你不過是想私吞了財物，殺我滅口。不過無妨，我反正也難逃一死。將這些財物交予你，看看你們這些洛陽貴戚，會如何互相撕咬，倒也是一件快事。哈哈哈哈！」
「你錯了。這些錢財，我倒是真的會全部拿走。但不是私吞。」
劉勝轉向李敬和班勇：「班勇、李敬，你們帶人將這些財物全部運回七里莊園，分毫不許少。」
班勇拱手：「唯。」
李敬問：「公子，之後要如何處置？」
劉勝抖了抖手中絹冊：「按這上面記載的，一一核對。然後，並在七里酒肆張榜公示，讓苦主前來認領。」
周平聞言，猛地抬頭，眼中湧出淚來。
社司命卻像看傻子一樣看劉勝，嘴裡嘟囔著：「公子真要還回去？這可是……」
「不然呢？」劉勝看著他，「留著這些沾血的錢財，我夜裡睡得著嗎？」
「可你是皇子！」社司命嘶聲道，「貴戚斂財，理所應當。你用這些錢養兵、養士、結交權貴，有何不可？」
劉勝走到社司命面前，蹲下身，平視著他：「你設私社，供邪神，騙的不只是錢財，還有人心。那些人為何信你？因為有所求，有所懼。你利用了他們的貪念和恐懼。」
「可你忘了一件事。」劉勝站起身，「人心可以騙一時，騙不了一世。確實我需要錢，那燒酒生意其實差強人意，比起這裡的錢財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今日我若貪圖這些錢財，失去的會比得到的多得多。」
劉勝不再看他，對班勇道：「將他也捆結實，帶回莊園。」
「那公子何去？」
「我要入洛陽宮。」他說，「我出宮已過半載，也該求見一次天子了。」
與此同時，在洛陽城中，已經在家躺屍許多日的鄧奉，今天清晨突然感覺到心神不寧。
他推開房門走到宅院之中，卻發現自己的母親鄧朱穿戴整齊，似乎要出門。但她人卻呆立在原地，目光渙散，像是睡著了一樣。
「不行不行，我還是要去。」鄧朱好像突然從白日夢中醒來，急匆匆地邁開步子朝著大門走去。但剛摸到車駕，她又縮回了手。
「不可。昨夜火光的方向，一定是……錯不了。我還是不要去了。」
於是鄧朱又迴轉過來，左顧右盼地想要回到自己的居室中去。她眼神迷離，似乎沒有看見鄧奉。
「母親！」
「啊！」鄧朱被鄧奉的呼喚嚇了一跳，她盯著鄧奉看了一會兒，又重複之前的行為。
「哎呀哎呀，還是要去，還是要去。快快，開門！」
但是此時大門外卻響起了一陣不祥的動靜，像是甲士的腳步聲。接著一聲大喝。
「開門，虎賁郎在此！」
鄧奉的心沉到谷底。這一天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