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不讓你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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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新來的神祗告訴他的……

  社司命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這玩意靈不靈,他難道不清楚嗎。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相信面前這個十歲孩童真有未卜先知之能。但隨即他就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一定是哪裡走漏了風聲,或是自己哪處行事不夠周密。

  他哪裡知道,劉勝記得清清楚楚,就在這段時日,鄧朱行巫蠱之事事發,徹底毀掉了她家,以及陰後一族。

  聯繫鄧朱鬼鬼祟祟的行蹤,還有周平所說這私社雜亂的「業務」也包括巫蠱詛咒,劉勝對鄧朱來此的目的,已有七八成把握。

  此刻看著黑臉漢子驟變的臉色,八成變成九成了。

  劉勝走到社司命面前:「巫蠱詛咒國家,是什麼罪過?」

  社司命黑臉上沁出汗珠,在火把光下亮晶晶的。他咬咬牙:「小公子莫要冤枉好人。此地清清白白,何來巫蠱?」

  「清清白白?」劉勝環視院子,「你既然不想說,那我也不必多問。我方才不是說了嗎,等明日鄧太夫人來了,自然能問清楚。」

  社司命頭上的汗越來越多,也不知是不是被火烤的。許久,他的態度終於鬆動了些。

  「小人怎能不知道,巫蠱之事,是禍及全族的大罪。」

  他抬起頭來,聲音提高了幾分。

  「此等大事,我一個小小的私社之主,哪裡能做得了主?需知,這西帝社也有貴人相助,自然會保我無虞。」

  劉勝只覺得他蠢,於是逼視著他的小眼睛,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社司命,不論你說的貴人是誰,惹上這等事端,你以為他會保你嗎?彼輩只會自保,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你和鄧朱頭上。這還不明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社司命臉色變了又變,他也知道劉勝說的沒錯。

  劉勝繼續道:「你恐怕安排人手盯著我酒肆了吧,還製作假冒的燒酒,妄圖亂我財路?是不是你說的那貴人,指使你做的?不過有巫蠱之事,這等小事也不必再提了。我只想提醒你,你若真的有心,恐怕也能猜到我究竟是誰,與你說的貴人相比,誰更貴一些,恐怕難說吧。」

  劉勝知道,要是真有背後指使者,肯定不會是陰後和鄧朱。鄧朱在此案中的角色,恐怕更像之前周平的老母。

  社司命額頭的汗滴了下來。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顯然內心在激烈掙扎。

  良久,他啞聲開口:「小公子……能保我活命?」

  「不要問我能為你做什麼,先問問你能為你自己做什麼。」劉勝淡淡道。

  社司命低下頭,肩膀垮了下來。半晌,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請……請一位壯士隨我來。」

  班勇看向劉勝。劉勝點頭。

  班勇押著社司命走到水池中央的亭子。神像在夜色中靜靜立著,分明只是一堆了無生氣的死物。

  社司命指了指神像:「請壯士用火把照亮此處。」

  班勇舉起火把。火光下,神像底座有一處顏色略深,像是經常觸摸。

  社司命蹲下身,雙手在底座摸索片刻,只聽「咔」一聲輕響,底座竟彈開一塊木板,露出一個孔洞。他從洞裡掏出一束卷好的絹帛,遞給班勇。

  「此物本該焚毀。」社司命聲音乾澀,「但小人將其保留,以防萬一能派上用場。」

  班勇接過絹帛,展開一角。火光下,能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人名、生辰,還有「咒」、「死」等字眼。

  這就是巫蠱之事的證據。

  他臉色一沉,將絹帛卷好,看向社司命。

  劉勝也走過來,想看看此物究竟如何。

  社司命撲通跪倒,朝劉勝方向叩首:「公子!此物便是鄧朱所留!在下願獻上此物,只求公子……保我一命!」

  班勇拿著絹帛快步走回,遞給劉勝。劉勝剛剛展開,卻想不到那社司命突然從地上躍起,一把奪過班勇手中的火把!

  班勇以為他要對劉勝不利,立刻去奪。李敬也撲了上來,將劉勝護在身後。

  但社司命不是要傷人——他將火把狠狠擲向亭子旁的竹林!

  那片竹子大半枯死,乾燥易燃。火把砸在枯竹上,瞬間燃了起來!

  「你幹什麼!」班勇怒喝,將社司命按倒在地。


  社司命被壓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石板,卻哈哈大笑:「公子!在下雖想活命,卻也得為子孫著想!這火一燒,該看見的人自然會看見!至於為何如此做,公子聰慧,想必能理解!」

  火勢蔓延極快。枯竹噼啪作響,火焰躥起丈高,將半個院子照得通紅。

  「救火!」班雄急令。

  羽林郎們紛紛去找水。可附近沒有水源,只能用水池中的水。水並不深,也缺乏打水的工具,忙活許久,也沒能控制住火勢。

  火借風勢,越燒越旺,整片竹林都陷入了火海。

  直到眾人從庖廚之中找來數個水桶,才終於將火撲滅。

  班勇死死壓著社司命,怒道:「你這庸奴,是在通風報信!」

  劉勝已經看完了手中的絹帛,正在仔細觀察社司命。毫無疑問,他有家人在所謂的貴人手上,自己想活命,同時也想保全後代的性命。

  真是,擺得一手好算籌。

  「你這黑臉鼠輩,怎麼心思如此多。」劉勝說,「我本來以為你確實是想將功贖罪,結果又給我來這麼一出。」

  「嘿,公子恕罪!我也是沒有辦法。」社司命說。

  「將其帶走吧,鄧朱明日肯定是不會來了。回到莊園中,再細細拷問這鼠輩。」

  「慢著。」社司命說,「公子,你明日必會將巫蠱之事上報吧。」

  劉勝說:「怎麼,有何見教。」

  「不敢言教,只是,此事首功恐怕歸不得公子了。」

  劉勝略作思考,便知道是怎麼回事。恐怕他背後那位「貴人」察覺到動靜,會搶先檢舉,以洗清自己。

  劉勝的拳頭已經握緊了,此人言辭如此傲慢,他此時真動了殺心。

  班勇、李敬、周平等人也是一樣。前二者是替劉勝生氣,周平則是本就欲為母報仇。

  「但是,我還有一事,向告知公子。必令公子,不白白辛苦這一趟!如何?」社司命的眼神中充滿了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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