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哪裡逃
兩個中年婦女，還有三個少年，哪裡能逃脫羽林郎的追捕。
沒過多久，他們就被羽林郎捉住，從林中拖回到小徑上。社丈母和女占師癱在地上，渾身發抖，不住磕頭求饒。三個少年被按著跪在一旁，頭都不敢抬。
攔住馬車的羽林騎也靠攏過來，從中走出忠伯和周平。班雄也與他們一起。
「公子，」忠伯行禮，「老奴與班監丞剛到不久，剛圍住這林子，就聽見車馬聲。班監丞便派了幾騎來接應。」
劉勝下馬，對班雄拱手：「有勞班監丞了！」
班雄還禮：「分內之事。」他看了眼地上幾人，「這些便是忠伯說的，試圖強綁莊園女子的惡徒？」
「正是。私社之內如何？」
「靜得很。」班雄說，「我剛才令人圍了此社，砸了兩下門，院內便有人應聲，說就來開。」
劉勝跟著班雄一起直奔那私社。
眾人押著社丈母一行緊隨其後，穿過枯樹林，便看見一個高牆圍繞的院落。二十幾個羽林騎舉著火把圍在外面，照得四下通明，鄭虎也在旁邊。
班雄剛走到門前，那扇厚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羽林騎立刻提高警惕，但只看見一個黑臉漢子從門裡走出來。見到門外這陣勢，這漢子滿臉驚訝，長揖到底。
「諸位上官夜臨，不知有何見教？」
班雄打量他：「你是此間主人？」
「正是。」黑臉漢子直起身，「在下在此供奉西帝神主，與信眾談經論道。不知何處冒犯，勞動諸位夤夜至此？」
「裝模作樣，見了官不下拜，還長揖，你以為你是酈食其嗎？」班雄斥責道。
黑臉漢子竟笑了笑，說：「在下自然不是酈生，上官也非太……」他話到嘴邊停住，但眾人都聽出了那未盡之意——你們也不是太祖高皇帝。
班勇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抽刀上前，刀鋒架在黑臉漢子頸邊。
「出言不遜，是不是活得不耐煩？」
班雄同時揮手：「進去！」
羽林郎一擁而入，將黑臉漢子推到一旁。
黑臉漢子被刀架著，神色不變，在人群中四處亂看，最後終於找到鄭虎的身影，眼神瞬間變得陰冷，但很快又恢復常態。他搖了搖頭，好像在後悔沒有早點殺了他。
李敬沒有跟班氏兄弟一起深入院落，而是盯著漢子問：「你就是西帝社的社司命？」
「正是在下。不知何時得罪了上官？」
「裝得倒像！」周平擠上來說，「好生搜搜這院子，必有所獲。他們騙來的錢財，一定藏在這裡！你說，穀城縣的騙子，是不是你指使的！」
社司命哈哈大笑：「搜！儘管搜！在下行事光明，不怕查驗。若搜出不法之物，甘受國法；若搜不出……」他看向班雄，「還請上官還我清白。」
院子不小。後院的水池之中仍然立著那尊怪模怪樣的神像。
半個時辰過去，羽林郎將院子翻了個遍。廂房、廚房、柴房、茅廁，處處搜到。只找到些尋常家具、衣物、米糧，一些絹帛和木牘，上面寫著不知所云的文字。
「這是何物？」李敬拿著那些亂七八糟的簡牘，詢問社司命。他說：「汝等不識也正常，這是《孝明皇帝四十二章》。」
「孝明皇帝？」李敬嚇了一跳。
「也叫四十二章經！是當年孝明皇帝命人譯寫的！哎呀，汝等不懂。」
「但這文字，絲毫不成句。」
「這是域外文字，擬音而成！」
「你不是說是譯寫的嗎，為何又要用域外文字擬音？」
「這，只因，譯寫文本在白馬寺中，我只有這一版……」
「簡直是一派胡言！」
李敬暫時懶得跟他掰扯，繼續四處搜查。他帶人直奔水池中央的亭子，將神像和香案挪開，敲打地面石板，皆是實心。
「竹林邊還有一隱蔽側室，我進去看看。」班勇說。
但側室之中，也是空空蕩蕩，一案一榻，幾個蒲團而已。
「不應該啊，不應該啊。」周平十分焦急，抬腳亂踢牆壁，好巧不巧，教他發現了暗格。
「這還有個暗格！這豎子，鼠輩！」周平招呼班勇、李敬等人。打開暗格，正是一間地室。班勇他們進去後，周平滿懷希望地問：「可有何物在其中？」
過了好一會兒，班勇出來，對周平說：「無。」
周平臉上失望之色無法掩飾，他自己鑽進地室一看，也無話可說了。這裡面除了一塊麻布之外，什麼也沒有。
社司命一直被押在院中看著。此刻他臉上露出譏誚：「諸位上官，可搜夠了？在下早說過，此間是清修之地。」
李敬將院角的社丈母和女占師拉過來，問道：「這兩人你認不認識？」
社司命看了一眼，點頭：「認識。數月前曾來社中拜神祇，求問家事。在下為她們講解經義。至於她們離開後做了什麼，在下不知。她們所做了什麼不法之事，也與我無關。」
「她們可已經認了，強搶良家女子之事。」李敬說。
「那上官可要仔細查問，不能放過這些惡徒。」社司命大義凜然地說。
那兩個中年婦女對視一眼，什麼也沒有說。
李敬指著社司命說道：「公子，這鼠輩狡猾，不用刑怕是不招！將其帶走吧。」
黑臉社司命有些緊張，看了劉勝一眼。
劉勝沒看社司命，先在院子裡踱了幾步，仔細觀察那尊神像。
社司命的目光隨著他移動，臉上恢復了從容。他說：「是要送我至洛陽獄中，教洛陽令還是河南尹來好生審問？便隨上官之意，在下自然會無恙。」
「不必用刑。」劉勝開口，「也不必急。」
他轉向社司命，語氣平淡：「我來之前已經算過了，等到明日天大亮前後，自會有一人來此。」
社司命猛地抬頭，那雙一直強作鎮定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些許疑惑。
劉勝看著他，微微一笑：「怎麼，社司命想起什麼了？」
社司命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劉勝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是不是有一位洛陽城裡的貴婦人，每十日，便會乘著馬車來此？她來你這清修之地，做什麼呢？」
社司命的呼吸急促起來，黑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強自鎮定：「小公子……此言何意？在下聽不懂。」
劉勝說：「什麼公子，我猜，你恐怕知道我是誰，對不對？你早就盯上我了。」
社司命喉結滾動，不說話。
劉勝繼續說：「至於那位貴婦人，鄧朱鄧太夫人……她來你這裡，總不會真是為了談經論道吧？讓我猜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巫蠱之事？」
劉勝當然知道，永元十四年，鄧朱究竟做了什麼。
「這，這這，怎麼……」社司命身上一抖，一直以來的從容終於消失不見了。
「你想問我是怎麼知道的？那我告訴你。」劉勝指著水池中央說道，「是你那新來的神祗，告訴我的！」
沒過多久，他們就被羽林郎捉住，從林中拖回到小徑上。社丈母和女占師癱在地上，渾身發抖，不住磕頭求饒。三個少年被按著跪在一旁，頭都不敢抬。
攔住馬車的羽林騎也靠攏過來，從中走出忠伯和周平。班雄也與他們一起。
「公子，」忠伯行禮，「老奴與班監丞剛到不久，剛圍住這林子，就聽見車馬聲。班監丞便派了幾騎來接應。」
劉勝下馬，對班雄拱手：「有勞班監丞了！」
班雄還禮：「分內之事。」他看了眼地上幾人，「這些便是忠伯說的，試圖強綁莊園女子的惡徒？」
「正是。私社之內如何？」
「靜得很。」班雄說，「我剛才令人圍了此社，砸了兩下門，院內便有人應聲，說就來開。」
劉勝跟著班雄一起直奔那私社。
眾人押著社丈母一行緊隨其後，穿過枯樹林，便看見一個高牆圍繞的院落。二十幾個羽林騎舉著火把圍在外面，照得四下通明，鄭虎也在旁邊。
班雄剛走到門前，那扇厚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羽林騎立刻提高警惕，但只看見一個黑臉漢子從門裡走出來。見到門外這陣勢，這漢子滿臉驚訝，長揖到底。
「諸位上官夜臨，不知有何見教？」
班雄打量他：「你是此間主人？」
「正是。」黑臉漢子直起身，「在下在此供奉西帝神主，與信眾談經論道。不知何處冒犯，勞動諸位夤夜至此？」
「裝模作樣，見了官不下拜，還長揖，你以為你是酈食其嗎？」班雄斥責道。
黑臉漢子竟笑了笑，說：「在下自然不是酈生，上官也非太……」他話到嘴邊停住，但眾人都聽出了那未盡之意——你們也不是太祖高皇帝。
班勇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抽刀上前，刀鋒架在黑臉漢子頸邊。
「出言不遜，是不是活得不耐煩？」
班雄同時揮手：「進去！」
羽林郎一擁而入，將黑臉漢子推到一旁。
黑臉漢子被刀架著，神色不變，在人群中四處亂看，最後終於找到鄭虎的身影，眼神瞬間變得陰冷，但很快又恢復常態。他搖了搖頭，好像在後悔沒有早點殺了他。
李敬沒有跟班氏兄弟一起深入院落，而是盯著漢子問：「你就是西帝社的社司命？」
「正是在下。不知何時得罪了上官？」
「裝得倒像！」周平擠上來說，「好生搜搜這院子，必有所獲。他們騙來的錢財，一定藏在這裡！你說，穀城縣的騙子，是不是你指使的！」
社司命哈哈大笑：「搜！儘管搜！在下行事光明，不怕查驗。若搜出不法之物，甘受國法；若搜不出……」他看向班雄，「還請上官還我清白。」
院子不小。後院的水池之中仍然立著那尊怪模怪樣的神像。
半個時辰過去，羽林郎將院子翻了個遍。廂房、廚房、柴房、茅廁，處處搜到。只找到些尋常家具、衣物、米糧，一些絹帛和木牘，上面寫著不知所云的文字。
「這是何物？」李敬拿著那些亂七八糟的簡牘，詢問社司命。他說：「汝等不識也正常，這是《孝明皇帝四十二章》。」
「孝明皇帝？」李敬嚇了一跳。
「也叫四十二章經！是當年孝明皇帝命人譯寫的！哎呀，汝等不懂。」
「但這文字，絲毫不成句。」
「這是域外文字，擬音而成！」
「你不是說是譯寫的嗎，為何又要用域外文字擬音？」
「這，只因，譯寫文本在白馬寺中，我只有這一版……」
「簡直是一派胡言！」
李敬暫時懶得跟他掰扯，繼續四處搜查。他帶人直奔水池中央的亭子，將神像和香案挪開，敲打地面石板，皆是實心。
「竹林邊還有一隱蔽側室，我進去看看。」班勇說。
但側室之中，也是空空蕩蕩，一案一榻，幾個蒲團而已。
「不應該啊，不應該啊。」周平十分焦急，抬腳亂踢牆壁，好巧不巧，教他發現了暗格。
「這還有個暗格！這豎子，鼠輩！」周平招呼班勇、李敬等人。打開暗格，正是一間地室。班勇他們進去後，周平滿懷希望地問：「可有何物在其中？」
過了好一會兒，班勇出來，對周平說：「無。」
周平臉上失望之色無法掩飾，他自己鑽進地室一看，也無話可說了。這裡面除了一塊麻布之外，什麼也沒有。
社司命一直被押在院中看著。此刻他臉上露出譏誚：「諸位上官，可搜夠了？在下早說過，此間是清修之地。」
李敬將院角的社丈母和女占師拉過來，問道：「這兩人你認不認識？」
社司命看了一眼，點頭：「認識。數月前曾來社中拜神祇，求問家事。在下為她們講解經義。至於她們離開後做了什麼，在下不知。她們所做了什麼不法之事，也與我無關。」
「她們可已經認了，強搶良家女子之事。」李敬說。
「那上官可要仔細查問，不能放過這些惡徒。」社司命大義凜然地說。
那兩個中年婦女對視一眼，什麼也沒有說。
李敬指著社司命說道：「公子，這鼠輩狡猾，不用刑怕是不招！將其帶走吧。」
黑臉社司命有些緊張，看了劉勝一眼。
劉勝沒看社司命，先在院子裡踱了幾步，仔細觀察那尊神像。
社司命的目光隨著他移動，臉上恢復了從容。他說：「是要送我至洛陽獄中，教洛陽令還是河南尹來好生審問？便隨上官之意，在下自然會無恙。」
「不必用刑。」劉勝開口，「也不必急。」
他轉向社司命，語氣平淡：「我來之前已經算過了，等到明日天大亮前後，自會有一人來此。」
社司命猛地抬頭，那雙一直強作鎮定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些許疑惑。
劉勝看著他，微微一笑：「怎麼，社司命想起什麼了？」
社司命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劉勝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是不是有一位洛陽城裡的貴婦人，每十日，便會乘著馬車來此？她來你這清修之地，做什麼呢？」
社司命的呼吸急促起來，黑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強自鎮定：「小公子……此言何意？在下聽不懂。」
劉勝說：「什麼公子，我猜，你恐怕知道我是誰，對不對？你早就盯上我了。」
社司命喉結滾動，不說話。
劉勝繼續說：「至於那位貴婦人，鄧朱鄧太夫人……她來你這裡，總不會真是為了談經論道吧？讓我猜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巫蠱之事？」
劉勝當然知道，永元十四年，鄧朱究竟做了什麼。
「這，這這，怎麼……」社司命身上一抖，一直以來的從容終於消失不見了。
「你想問我是怎麼知道的？那我告訴你。」劉勝指著水池中央說道，「是你那新來的神祗，告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