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這不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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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勇已經在上商里及周邊區域轉悠了數日。

  他換上了粗布短打,頭上包著一塊舊巾,臉上也刻意抹了些灰土,扮作尋常販夫走卒的模樣,在熙攘的街巷間穿行,目光不放過每一個角落。

  不用問,他是在尋找那個雙腿殘廢的惡少年。

  自那日鬧事的酒客提及此人,劉勝、班勇和李敬便有所懷疑,可能是之前來尋釁過的那伙人。

  之前萬壽里圍捕,那伙惡少年中確實有人受傷,若因此落下殘疾,懷恨在心,暗中用劣酒敗壞七里香的名聲以作報復,並非沒有可能。

  也可能,使他們在入獄之後,慘遭用刑,造成了殘廢。

  至於他們是否與那西帝社有了什麼勾連,則尚未可知。

  因此,班勇決定先尋找幾日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收穫。

  然而,幾天下來,班勇一無所獲。那人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再未在市面上露面。

  最近莊園裡的事務也日漸繁忙。

  劉勝說為了改進造紙之術,需要用清水河石灰水浸泡樹皮、竹片等物,莊園中已經開始著手挖掘水池。

  酒肆的生意也不能耽擱,每日採買、釀酒、售賣,樁樁件件都需要人手。

  莊眾們被逐漸分派到各項活計中,田廣、王阿順等人都常常被叫去幫忙,大家都顯得有些分身乏術。

  班勇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他希望能儘快了結這假冒之事,好騰出手來料理莊園日益增多的庶務。

  但是眼看日頭西斜,又是一天徒勞無功,他只好收拾心情,準備先返回七里酒肆向劉勝稟報。

  與此同時,在上商里一處偏僻角落,一間低矮、髒亂的民宅內,鄭虎正蜷縮在冰冷的床榻上。

  他之前被捕入若盧獄中,還覺得不過與洛陽獄相差無幾,無甚可怕,又不是沒見識過。

  誰知,此獄的獄吏要兇狠得多。而且牽涉的事情又重,結果受了重刑,雙腿已廢。

  現在他已經無法站立,只能依靠雙臂的力量,在地上艱難挪動。

  天氣寒冷,斷骨處時常傳來鑽心的疼痛,讓他夜不能寐。他扯過幾張破舊的麻布和一堆乾枯的稻草,胡亂蓋在身上,卻依舊抵擋不住徹骨寒意。

  「唉!」

  鄭虎又冷又餓。他艱難地挪到牆角,摸索出一個陶土燒制的撲滿,這是他最後的指望。他咬了咬牙,將撲滿高高舉起,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一聲,撲滿碎裂,裡面滾出一些五銖錢。鄭虎趴在地上,用凍得通紅的手指,一枚一枚地將錢幣撿起來,仔細數著。

  「一百……一百二十錢……」他喃喃自語,臉上露出絕望的神色,「上次幫他們賣那劣酒得來的錢,已經花光了。手裡只剩這點積蓄,夠做什麼?」

  他抬起頭,望著破敗的屋頂,絕望地告訴自己:「不行,不能這麼等死!還得去找那個討厭的傢伙,再去討些酒來賣!總要弄口飯吃!」

  正在這時,破舊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探頭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冒著些許熱氣的粟米飯。

  「虎兄,我給你帶了點吃的。」那年輕人走進來,將碗放在鄭虎手邊。

  這是他以前的同夥之一,從小的玩伴。自從他出獄,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就不見了蹤影,只剩下這一個,平日裡小心謹慎,勸過他幾次少惹事的。現在真出了事,倒是這個膽小的,還經常來看看他。

  鄭虎抓起飯碗,狼吞虎咽地扒了幾口,又含糊不清地說:「阿升。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去找那個『社司命』,再弄些酒來賣。」

  被稱為阿升的年輕人聞言,臉上露出擔憂之色:「虎兄,你終究是去找那個人了嗎?我等與他不十分熟識,他做的事情,肯定會招惹七里酒肆,我勸你還是小心些。」

  「我現在這個樣子,還小心什麼?七里酒肆那幫人害我至此,我殺不了他們,難道連這點給他們添堵的事都不能做了嗎?這口惡氣不出,我死不瞑目!」

  阿升說:「虎兄,這,這也不是辦法。我家中勉強有些事可做……那獄中實在可怕,新換了洛陽令之後,我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樣了。」

  鄭虎盯著他,好像很生氣,但最後嘆口氣說:「你過你的安生日子,也好。」

  阿升說:「明日我要趕牛車去一趟平陰縣,不知可否順路?」

  「你可將我載到谷水北岸。剩下的路,我自己可以走。」

  阿升擔憂地看看鄭虎,最後重重點了點頭。

  鄭虎總算高興了些:「賢弟!就這麼說定了!」

  第二天一早,阿升趕著一輛破舊的牛車,載著蜷縮在乾草堆里的鄭虎,晃晃悠悠地出了洛陽城。到了谷水北岸一處僻靜之地,阿順將鄭虎扶下車。

  「虎兄,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你……你自己小心。」阿順看著鄭虎殘廢的雙腿,眼中滿是不忍。

  「知道了,你快去吧。」鄭虎擺了擺手,不再看他。待其走後,鄭虎深吸一口氣,用雙臂支撐著身體,按照記憶中的方向艱難前行。

  冬日的地面冰冷堅硬,殘肢拖在泥土地上,很快便沾滿了灰土。每挪動一段距離,他都不得不停下來喘息,斷腿處傳來的疼痛讓他額頭冒出冷汗。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繼續向前。

  穿過一片枯樹林,遠遠的,能看到一處帶有高牆的院落輪廓。鄭虎記得,那個被稱為「社司命」的黑臉漢子,似乎就常在此處出入。

  「總算到了。」

  他正要加把勁靠近院門,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鄭虎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滾入道旁深溝中,藉助枯草掩蓋自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外窺視。

  遠遠看見,一輛裝飾講究的馬車,在樹林外停了下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探出身來,先是左右張望,神色警惕地確認四周無人,這才在婢女的攙扶下緩緩下車。

  老婦人將婢女留在馬車旁,她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袍,匆匆忙忙經過鄭虎藏身處,走向院門。

  鄭虎躲在草叢裡,瞪大了眼睛。他不認識這個老婦人。但從其衣著氣度和乘坐的馬車來看,絕非尋常百姓。

  這樣一位貴人,為何會鬼鬼祟祟地來到這種地方?他隱隱覺得,自己可能撞上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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