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有功必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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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然大亮,莊中眾人經過一晚的折騰,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緊接著,他們紛紛覺得渾身上下疲憊不堪。不少人直接坐在地上,長吁短嘆。

  劉勝吩咐下去,在院中擺開簡單的案幾坐席,將準備好的朝食——熱騰騰的豆羹、新蒸的麥餅、還有大塊的燉肉,分給昨夜參與護衛的二十餘名青壯莊戶,以及羽林郎們。

  酒更是管夠,既有燒酒,也有滋味清淡些的普通醴酒,任人取用。

  昨夜躲藏在室內的老弱們也陸續出來。他們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也能猜到外面發生了什麼。此時他們自發擦拭器械、清掃地面,默默地將混亂的莊園收拾妥當。

  惠君也跟著人群走了出來。她被夜裡的動靜嚇得夠嗆,一夜未曾安眠,所以臉色十分難看,眼圈青黑,哈欠連天。

  她一邊心不在焉地幫忙,一邊又忍不住搜尋著某個的身影。很快,她看到了班勇,但他始終緊隨在小公子劉勝身側,神情專注,似乎在低聲商議著什麼,她根本找不到上前搭話的機會。

  無奈之下,惠君只好挪到田廣、王阿順和田奉昌那一桌。此三人正在狼吞虎咽,起初竟然沒有注意到惠君的舉動。直到她輕聲咳嗽一聲,這才發現她,然後傻笑起來。

  「田廣,昨夜……外面究竟是怎麼回事?我聽著動靜,要嚇死了。」

  田廣見惠君主動來問,頓時來了精神,阿順和奉昌也是一樣。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添油加醋地將昨夜的經歷吹噓起來。

  尤其是田廣,將自己單人匹馬出莊查探,並用漁網罩住三名騎兵的經歷,大吹特吹。

  「……那三個騎卒眼看就要追上我,我反手就是一網撒出去,嘿!兜頭蓋臉,把他們連人帶馬全罩住了,摔了個人仰馬翻!」

  惠君看著唾沫橫飛的田廣,臉上卻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田廣平日裡是有些膽色和機靈,但單人獨騎對付三名騎兵?還用漁網?這聽起來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她撇了撇嘴,沒有接話。

  「怎麼,難道你不信……不信你就去問那些羽林郎!」

  ……

  此時,眾人已吃得差不多了。劉勝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身後的兩名羽林郎抬過來一口沉甸甸的木箱。院中頓時安靜下來。

  劉勝拱著手環視眾人,說道:「諸位鄉鄰,昨夜多虧諸位奮勇,方能保得莊園無恙。本公子甚為感佩。我大漢歷來重軍功,有功必賞!今日,略備薄財,酬謝諸位昨夜辛勞!」

  這是一份驚喜,剛吃飽飯的眾人頓時興奮起來。

  說罷,他後退一步,示意李敬上前。

  李敬站定,打開木箱,裡面是滿滿一箱的五銖錢,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眾人的眼睛盯著這些錢,也跟著一起發亮。

  李敬拿起一份竹簡,正是莊園中青壯的名冊。

  大部分參與守衛者,皆得賞錢五百。這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夠他們兩月的口糧錢。被念到名字的人按順序上前,喜滋滋地從李敬手中接過串好的銅錢,然後對劉勝行禮,大聲道謝。

  田廣、王阿順、田奉昌三人的名字卻一直沒有被念到。惠君看著身邊人一個接一個去領賞,對這三個人的懷疑更深了。

  阿順和奉昌也有點著急:「怎麼沒有我們的?」

  田廣說:「汝等急什麼,我三人功勞更大,肯定不止五百錢!等著看吧。」

  果然如他所料。李敬最後才提到他們三人的名字。

  「田廣、王阿順、田奉昌三人,於敵蹤初現時,臨危不亂,率先示警,功不可沒!各賞錢一千!」

  王阿順和田奉昌驚喜地叫出聲來,小跑著上前領了賞錢。田廣雖然強自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也出賣了他。

  然而,李敬的話還沒說完。他看向田廣,提高了聲音:「然,田廣膽量過人,單騎出莊,探明敵情、人數。更於騎兵追擊下,以漁網退敵,安然返莊。此當為首功!特再加賞錢二千,合計三千!」

  三千錢!

  院子裡響起一片驚嘆聲。這筆錢足夠買十石黍米,或者一件最好的錦袍!甚至,硬著頭皮買一二畝薄田,也不是不行。

  田廣又驚又喜,已經不知說什麼好了。他接過沉甸甸的三大串五銖錢,回到惠君身邊。

  「惠君,如何?我絲毫沒有妄言。你此時總該相信了吧。哈哈哈哈!」

  確實,惠君先前那點懷疑已經煙消雲散,看田廣的眼光也不一樣了。她與田廣從小玩到大,卻沒發現他有這麼大的本領。


  「嘿,我與那些羽林郎相比,也不差。」田廣說。

  惠君嗔怪一笑,狠狠給了他一拳。

  「按你的性子,這些錢很快揮霍光了,照樣是個窮光蛋。」

  賞賜已畢,李敬將錢箱合上,對眾人說:「諸位!小公子有言,今後若再有急難,凡立功者,絕不吝惜錢財,望諸位共勉!」

  「公子聖明!」

  「謝公子賞!」

  「願為公子效死!」

  院中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眾人情緒高漲,不知是誰先帶頭喊了一聲「萬歲」,隨即引來眾人的應和。

  此時,平民士人呼喊「萬歲」並不逾越,因此劉勝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制止。

  就在莊園中氣氛熱烈之際,洛陽北宮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鄭眾已經來到劉肇身邊,將昨夜至今晨發生在七里澗莊園以及萬壽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天子稟報。包括擒獲方士、惡少年,搜出石散,以及鄧奉率縣卒圍莊,乃至劉勝等人用「火酒」禦敵等細節。

  劉肇坐於榻上,聽著鄭眾的敘述。聽到劉勝竟能順藤摸瓜,查到石散源頭,並且擒獲主犯,他忍不住嘆了一句。

  但話剛出口,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以手巾掩口,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鄭眾見狀,憂心忡忡地勸道:「如今已近冬日,寒氣侵人,陛下近日聖躬一直欠安,此事……不如改日再議。」

  劉肇擺了擺手,強打精神說:「無妨。此事可能牽涉到鄧朱、鄧奉、鄧毅,不能不徹查。你……」

  他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渾身如同墜入冰窖般發冷。但很快,又覺得額頭上滾燙。

  很快,劉肇支撐不住,身體一歪,便倒在坐榻上!

  「陛下!」鄭眾大驚失色,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劉肇,觸手之處只覺得滾燙。再看天子,似乎神志模糊。他急忙朝殿外高喊:「快!傳太醫令!速傳太醫令!」

  突然,劉肇艱難地睜開眼,抓住鄭眾的手,囑咐道:「鄭眾……朕若有不便,宮中諸事……可……可令鄧貴人暫理。鄧貴人素來賢明,懂法度,石散之案,也可垂詢於她……」說完,手臂垂落,再次陷入昏沉之中,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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