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白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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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奉又是聲嘶力竭地呵斥,又是許諾重賞,總算暫時讓那些驚魂未定的縣卒安靜了下來。

  然而,表面上的安靜不代表心裡不再恐懼。這群士卒的動作明顯緩慢了許多。

  收攏潰兵,找回丟棄的器械,安撫受驚的馬匹,重新整隊,驅趕著士氣低落的士卒再次列陣,這一切足足耗費了兩刻多鐘。

  當隊伍終於恢復了秩序,再次面向莊園塢壁時,天已經快亮了。

  剛才那幾瓶「火酒」引發的火焰也已熄滅,只在地面留下幾片焦黑的痕跡。

  鄧奉環首刀指向莊園,剛欲下令,就聽見一陣低沉而密集的馬蹄聲,從側後方傳來。

  只見聲音傳來的方向,塵土四起,有大隊騎兵疾馳而來。粗略看去,至少有二百之眾。

  這群騎士皆著輕甲,鞍韉齊備,隊列嚴整,看上去頗為精銳。

  「……是羽林騎兵。」鄧奉很快看出其來歷。

  領兵者的面容端正,但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養尊處優的味道。

  這隊羽林騎在距離鄧奉隊伍數十步外緩緩停下。領兵將領策馬向前幾步,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最後落在鄧奉身上。

  他一抬手中馬鞭,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原來是洛陽令。何以清晨在此,擺出如此陣仗?本官羽林左監樊調,見此處火光沖天,又聞班監丞昨夜至此未歸,特來查看。」

  這樊調本人,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奈何,他娶了個好老婆。

  他的妻子,正是當今天子劉肇生母梁貴人的姐姐!換言之,他是劉肇的姨丈。

  他才能平平,得以擔任羽林左監之職,多半是靠了這層身份。

  鄧奉在馬上拱手道:「原來是樊左監。下官正在執行公務。此莊園中人,涉嫌昨日在萬壽里強擄士民二十餘口,並武力抗拒本官查驗,方才更以妖火傷我士卒。下官身為洛陽令,緝盜安民,責無旁貸。正要將其擒拿歸案,廓清法紀!樊左監卻說班監丞在此,若他與此案有關,本令也不能不履職!」

  這是真把自己當強項令了。

  樊調其實隱約知道此地「宗室公子」的身份並不簡單。但是他雖無過人才能,卻深知官場的彎彎繞,既然天子不名言,他也不會多問。

  如今帶兵至此,眼見雙方是不可能再打起來了,目的已經達到。樊調就打起官腔:「哦?竟有此事?不過,此地既涉及班監丞,或恐有些誤會。鄧令不若暫且收兵,待本官先與班監丞問明情況,再作計較?動刀動槍,總非善策。」

  鄧奉哪裡肯依,如今他必須硬著頭皮演到底:「樊左監!洛陽治安,乃下官分內之職。羽林騎護衛宮禁,似乎不宜越權干涉洛陽政務吧?此間人犯,下官必須帶回洛陽署審問清楚!」

  樊調被鄧奉這般頂撞,臉上有些掛不住,他素來不喜與人激烈爭執,尤其對方還是陰皇后的舅父。他再次抬手想說話,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他語塞的片刻間,又一陣更加沉重、整齊的腳步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只見一隊約百人的虎賁甲士,簇擁著一輛簡樸的馬車,出現在晨曦之中。甲士們手持長戟,步伐一致,殺氣凜然,遠非縣卒乃至羽林騎可比。

  馬車停下,簾幕掀開,露出一張鄧奉和樊稠都認識的臉,正是大長秋鄭眾。他的銀印青綬正系在腰間。

  鄧奉和樊調見到鄭眾,臉色都是一變,連忙下馬行禮:「下官參見鄭公!」

  鄭眾的臉色倒是很和善。因為他清楚得很,此二人拜的不是他鄭眾,而是鄭眾背後的皇權。

  皇權的滋味,哪怕只嘗一點點,都比最好的酒更加醉人。

  所以鄭眾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沉迷其中!

  鄧奉心中氣惱,要不是剛才的火酒,他已經將人帶走了。但事已至此,他不等鄭眾說話,搶白自己前來捉拿涉嫌略賣士民的人犯,結果被莊園以武拒捕,又遭遇羽林左監干涉,強調自己身為洛陽令,不能退讓。

  鄭眾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靜地說:「我已接到羽林郎急報,對昨夜萬壽里之事略知一二。「

  班勇此時正在鄭眾身後,比其他甲士顯得更加疲憊一些,顯然是累壞了。在剛才縣卒被火酒嚇退之後,班勇翻越莊園後牆,在附近里閭中尋得馬匹,快馬加鞭趕回洛陽城,尋找鄭眾。

  鄭眾知曉班勇的職責,因此立刻與他相見。得知事情簡單經過之後,又立刻趕來,沒有絲毫猶豫。


  鄧奉說:「既然鄭公已知曉此事,還請將人犯交由下官帶回衙門審理。「

  鄭眾說:「洛陽令所言有理。羽林郎既已查問過一遍,此案雖非略買士民,但暗製毒物,滋擾市井,此等案件,洛陽令有權審理。」

  鄧奉聞言,心中一喜,以為鄭眾要讓步。

  卻聽鄭眾繼續說道:「然,其中兩名首犯,案情可能關乎宮闈,干係重大,我必須將其二人帶走,入若盧獄,親自審問。」

  鄧奉臉色變得難看了。

  鄭眾補充道:「至於其餘一干從犯,便依洛陽令之言,由你帶回洛陽獄,仔細勘問。如何?」

  鄭眾看似給了鄧奉台階,但將最關鍵的主犯直接帶走,留給鄧奉的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邊角料。

  鄧奉張了張嘴,還想再爭辯,可「涉及宮闈」的事情,他也沒法再糾纏了。

  鄭眾親自出面,代表著天子的意志已經介入,自己若再堅持,就是真的不識時務了。

  他只能低下頭說道:「下官遵命。」

  鄭眾不再多言,對班勇示意。班勇立刻返回莊園,不多時,便與幾名羽林郎押著那名為首的方士和惡少年頭目鄭虎出來,交給了鄭眾帶來的甲士。而其餘那些方士學徒和普通惡少年,則被捆縛著,留在了莊園門口。

  鄭眾看也不看鄧奉,對樊調微微頷首,便轉身上了馬車。甲士們押著兩名主犯,護衛著馬車,徑直離去。

  班雄、班勇與眾羽林郎抬著一個裝滿酒的陶罐,也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劉勝則出門十步而止,只遠遠看著眾人。

  羽林郎們先是來到樊調面前,將酒贈與樊調,順便讓班雄歸隊。

  劉勝還指望著這兩人幫他拓展一下銷路呢。需知軍中士卒最愛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聚眾喝酒吹NB。而且樊調此人雖然無甚才能,卻仗著身份,與諸方貴戚多有交往,遊樂酒宴少不了他。

  接下來班勇和李敬又來到鄧奉面前。

  「一場誤會,洛陽令也辛苦了!這陶瓶中是我莊園所釀之酒,洛陽令忙碌一夜,想必口渴,就不必客氣。」李敬說。

  他補充道:「我家小公子說,只此一瓶,恨少!只因先前洛陽令欲攻我莊園,這酒,都用來招待洛陽令麾下士卒了!」

  也不管鄧奉臉色如何,羽林郎們轉身回到塢壁之內,只留下鄧奉和他手下那群垂頭喪氣的縣卒,一群等著被押往洛陽獄的從犯,被晾在荒地上,相對無言。

  突然,鄧奉調轉馬頭,對縣丞說:「人犯你來處置吧,我有急事,需入城一趟。」話音未落即打馬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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