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喝點雞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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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縣卒們粗重的喘息和呼喝夾雜其中。

  李敬和角樓上的數名弓手,見對方已經接近射程,便再次搭弓射箭。

  箭矢不斷射向那些扛著木梯、靠近圍牆的身影。但對方裝備精良,箭支大部分射在盾牌上,或者士卒身側。

  縱使如此,士卒們也被迫不斷閃避、格擋,前進的速度明顯減慢。但他們人數畢竟占優,靠近塢壁是早晚的事。

  劉勝知道不能再等。他轉頭對身後的班勇說道:「宜僚!將後面那口木箱裡的東西取出來吧,按我之前吩咐的準備。本是有備無患,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班勇應了一聲,立刻帶人將劉勝身後的數個木箱打開。裡面整齊擺放著許多物件:數十個約小臂粗細、一尺來長的陶瓶,瓶口用木塞封住;好幾捆乾淨的麻布;幾個明顯是裝酒的普通陶罐;還有幾個製作粗糙、頂端帶有分叉的木樁,以及幾捆堅韌的牛筋和馬筋。

  班勇看著這些陶瓶,臉上露出一絲不舍,忍不住說:「這些『火酒』,耗費心血,多次提純,方得此些許……如今恐怕一點也剩不下了。」

  劉勝語氣果斷:「事急從權,顧不得許多了。只要能擊退眼前之敵,保住莊園,日後還能再制。」

  木箱中的陶罐,裝的並非尋常燒酒,而是劉勝經過反覆嘗試之後,提純得到的酒精度極高的烈酒。沒有手段去測具體的酒精度,但是劉勝估計其濃度可能已經到了百分之七十,完全可以被點燃!所以劉勝將其命名為「火酒」。

  班勇曾好奇嘗過一口,只覺得如同吞下火焰,辛辣無比,根本無法直接飲用,必須兌水方可。

  班勇不再多言,立刻指揮人手行動。他先命人用大木槌,將那幾個分叉的木樁牢牢釘入圍牆內側的地面,每個木樁間隔數步。然後,將牛筋、馬筋緊緊綁在木樁頂端的叉口上,做成幾張簡易卻有力的彈弓。

  與此同時,另一組人迅速將麻布撕扯成粗長的布條。然後打開那些特製陶瓶的木塞,將麻布條的一端緊緊塞入瓶中,浸透內里的「火酒」,布條的另一端則長長地拖在外面,作為引信。

  不用說了,這就是後世的「莫洛托夫雞尾酒」!

  但在這個時空,必然要改個名字了。

  準備工作在緊張卻有序地進行著。牆外的喊殺聲和箭矢破空聲愈發激烈。

  「彼輩還有三四十步!」角樓上的李敬高喊。

  劉勝見準備就緒,深吸一口氣,下令道:「點火!投射!」

  幾名羽林郎立刻用火把點燃了麻布引信,布條瞬間燃燒起來。

  「放!」

  負責操作彈弓者兩人一組,一人穩住木樁,另一人將點燃的陶瓶穩穩放在牛筋製成的彈兜上,向後拉滿,然後猛地鬆手!

  同時,也有幾人不用彈弓,只憑臂力將陶瓶擲出牆外。

  這樣一來,火焰會覆蓋儘可能大的面積,給牆外之人造成最大的恐慌。劉勝希望,能夠一擊將他們嚇退。

  數個燃燒著的陶瓶帶著搖曳的火尾,被筋弦彈射而出,仿佛流星,越過莊園的圍牆,向著外面聚集的縣卒人群墜落下去!

  就在同一瞬間,早已張弓以待的班勇,瞄準了飛在最前面的那個陶瓶,手指一松!

  「咻——啪!」

  箭矢精準地命中了空中飛行的陶瓶!

  陶瓶凌空轟然炸開,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聲爆裂聲。

  但隨之而來的景象,卻讓牆內外所有目睹之人,包括那些久經訓練的羽林郎,都瞬間駭然!

  只見那炸開的陶瓶,瞬間化作一團急劇膨脹的火球,朝著下方的人群劈頭蓋臉地濺射開來。

  幾乎同時,另外幾個陶瓶也先後落地,砸在人群之中或空地上,砰然碎裂,內里的火酒四處流淌,遇到明火立刻猛烈燃燒起來。從遠處望去,好似有無數篝火燃起,仿佛正旦時士民聚集大擺宴席、大做儺戲的場景一般。

  也許在劉勝看來,這都是小場面。因為他見識過更為兇猛的火力。

  但是對其餘眾人來說,這可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一時間莊園牆外亮如白晝,熊熊火光映照出一張張因驚恐而扭曲的面孔!

  就連見多識廣的商旅康萬達,也禁不住雙手合十,跪在地上,嘴裡嘰里咕嚕嗚哩哇啦,不知在念叨什麼。


  「天火!是天火!」

  「妖術!是妖術啊!」

  那些攻城的縣卒也是久經訓練的,不怕刀劍,但面對這從天而降的詭異火焰,終究是嚇破了膽。

  幾個不幸被火雨濺射到身上的士卒,衣物很快被點燃。他們魂飛魄散,丟下手中的武器,大叫著在地上瘋狂打滾。

  其實這些陶瓶無法精確瞄準,真正被火焰傷到的人並不多。他們身上的火也很快就被壓滅。

  但是心理上的震撼才是最要緊的。原本還算有序的進攻陣型,在這突如其來的「火雨」打擊下,瞬間崩潰。

  大部分士卒都不肯再向前了,紛紛扔下肩上的木梯,扭頭就往回跑,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就連遠處鄧奉胯下的戰馬,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和火光驚得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鄧奉猝不及防,險些被掀下馬來。

  他拼命勒緊韁繩,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受驚的坐騎,自己也是臉色煞白,心悸不止。

  所有的進攻,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倖存的縣卒們逃回本陣,驚魂未定地看著那片燃燒的區域,以及莊園沉默的圍牆,說什麼也不肯再上前了。

  鄧奉駐馬原地,抬頭望了望東方天際那已然露出的魚肚白,心中念頭飛轉。他深知自己母親鄧朱和弟弟鄧毅背地裡搞的那些勾當。如今製作石散的方士和辦事的惡少年都被對方一鍋端了,雖然鄧奉自己並未直接參與,可一旦事情徹底敗露,被那些盯著陰皇后、盯著他們鄧家的人抓住把柄,加以利用,整個家族都會受到牽連。

  他之前打出「強項令」的旗號,無非是想唱個高調,搞一搞政治正確,給自己和手下人一個由頭,硬著頭皮來要人。沒想到碰了個大釘子。

  這幫人居然敢真的對抗洛陽令!

  但他知道,自己已無退路。

  鄧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抽出腰間的環首刀,厲聲喝道:「慌什麼,沒見過火嗎?不過是些裝神弄鬼的伎倆。爾等乃洛陽縣卒,代表的是朝廷法度!洛陽境內,太平已久。可今日塢壁中人,竟敢以武力抗拒官府,此乃數十年來未有之猖狂!給本官上!有能先登破門者,賞錢十萬;敢不進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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