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惠君、羽林郎與惡少年
秋日的午間已經有些寒冷，不過上商里的街市照舊開門。一片喧囂中，有一家沉寂了許久的酒肆，終於卸下門板，重新露出店面。
一個身著曲裾深衣的年輕女子，站在半人高酒壚後。她那身衣服頗有點華麗，領口開得很低，露出裡面白色半透明的裡衣；錦帶束腰，勾勒出婀娜身段。
有路過的好事者低聲點評，這身衣服，就算是洛陽宮中的侍女也不過如此。只是，這女子的麵皮還是粗糙了些，應該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出身。
他說對了，這主壚的女子並不是劉勝的侍婢，而是莊園裡的交際花惠君。劉勝考慮到自己的兩個侍婢從小在宮中侍奉，規矩太多，恐怕應付不了市井場面，而且年紀也稍大了些，便選了惠君來做主壚。
惠君畢竟也親自參與過大場面，因此神情自若，對往來顧客投來的各種目光毫不在意。
店門外，班勇和李敬兩個魁梧的年輕人，各托著一個寬大的木盤，木盤上面整齊擺放著十餘個小巧的陶杯。
他們仍然身著布衣，但挺拔的身姿和銳利的眼神，明顯與尋常夥計不同。
「新店開業，佳釀免費品嘗！「來往的人已經不少，李敬開始大聲吆喝，引來不少行人側目。
一個挑著擔子的挑夫停下腳步，伸著脖子看了看木盤裡的小杯，嗤笑道：「這麼一口，夠誰喝的？店家也太小氣了！怕是連滋味都嘗不出來！「
李敬不慌不忙，臉上帶著笑：「這位郎君，莫看量少，且先嘗一口再說。此酒與別家不同，一口便知分曉。「
挑夫將信將疑，拿起一杯，嘟囔著：「能有什麼不同？難不成是宮中的那什麼葡萄酒？「說著，仰頭便將一杯清澈的液體倒入口中。
這一口一下肚，挑夫的眼睛瞪得溜圓，不由自主地咧開嘴。
「這、這是什麼酒？為何如此之辣！像刀子一樣！喝下去一口，我這頭……頭就有點暈了！「
他這誇張的反應，立刻引起了更多好奇。旁邊一個衣著整潔、戴平巾幘的體面人，饒有興致地拿起一杯，先是湊到鼻尖聞了聞。結果並沒有聞到尋常醴酒的甜膩，反而是一股醇香。
此人小心地抿了一口，細細品味片刻，「嗯「了一聲，讚嘆道：「入口雖烈，但回味甘醇，腹中暖意頓生，好酒！卻從沒有嘗過此等酒。「
「讓我也嘗嘗！「
「給我一杯！「
店門口頓時熱鬧起來，品嘗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受不了這烈性，連連擺手：「太烈了，受不了，這哪是酒，簡直是火！「也有人如獲至寶，大聲叫好：「這才叫酒！往日喝的那些，和這比起來簡直是水。「
一個嘗過之後滿臉通紅的壯漢，迫不及待地問當壚的惠君：「敢問姝子，這酒怎麼賣？給我來一斗！「
旁邊有人打趣道：「一斗？兄台，看這架勢，怕是你半斗就要醉倒在此了！「
但此人聽說價錢，卻先愣在原地。
「一百五十錢一斗，你怎麼不去搶？」
喝過酒的壯漢卻毫不猶豫地掏錢，說：「你嘗一嘗就知道啦！平常的酒，我能喝上三五斗，這家的酒，半斗都不行！這一斗頂數斗，算起來，根本不貴！給我來一……還是先來半斗吧，嘿嘿。」
惠君在酒壚後面從容地收錢待客，對街巷上的喧鬧視若無睹。她按照事先關照的那樣，對每個買酒的客人提醒：「客官，這酒後勁足，還請慢飲。「
同時，在街角的一處陰影里，一個面目不善的惡少年正盯著酒肆的動靜。他身後還有四五個同夥，正是之前經常來騷擾的那一伙人。
「虎兄，這店看起來有點邪門啊。「一個瘦小的同夥低聲說，「那酒聽說好得很，才開業就這麼多人。「
虎兄正是為首的惡少。他說：「我正要前去，讓他們知道厲害。」
另一個胖子撓頭道：「'上吏'不是交代咱們先看看情況，不要擅自尋釁嗎？「
惡少年不屑地啐了一口：「怕什麼？'上吏'總是與高官顯貴來往，因此太過謹慎。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們要是能把這店攪黃，還怕'上吏'不賞識？「
他整了整衣襟，大搖大擺地走向酒肆，幾個同夥互相看了看，只好硬著頭皮跟上。
「讓開讓開！都擠在這裡做什麼？「
惡少年徑直走到田廣面前，一把抓起木盤上的一個陶杯。
「這是什麼玩意兒？「他故意大聲嚷嚷著，但這酒的香氣讓他忍不住嘗了一口。
酒入喉中，「虎兄」一縮脖子，心中忍不住讚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是來尋釁滋事的！
於是他面上裝出痛苦狀，猛地將陶杯扔在地上吼道：「這什麼破酒！定是有問題！喝下去肚中如火燒！「說著就開始在地上打滾。
跟過來的小弟趕快起鬨，嚷嚷著讓店家賠錢。
人群一陣騷動，有些膽小的已經開始後退。惠君也不知該如何對付，不敢出聲，只是不住地看班勇和李敬。
班勇早已上前，一手搭上惡少年肩膀，暗暗發力。
「郎君，不適乎？「
惡少年只覺得肩頭一沉，仿佛被鐵鉗夾住，痛得他齜牙咧嘴。
他想要叫喊，班勇乾脆環抱住他，口中卻說著安慰的話。惡少年想要掙扎，卻發現一股自己胸膛被緊緊勒住，竟發不出聲來。
「既然不適，我扶你，店中歇息。「
那惡少知道不妙，立刻拼命掙紮起來，總算稍微掙脫了束縛。他站起來嘶啞著嗓子喊道：「我、我已經無事了，放開我！「
他的幾個同夥見狀，立即衝上來想要拉住班勇。李敬一個箭步上前，與班勇背靠背站定。
只見班勇手腕一翻，那為首惡少便被他一個過肩摔重重砸在地上。李敬同時出手，三拳兩腳就將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同夥打翻在地。
「早就見過你們來此尋釁，「李敬冷冷掃視著倒在地上的惡少們，「如今酒肆換了主家，爾等還敢前來生事？「
班勇一腳踏在最先鬧事的惡少胸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條街：「再來，小心狗命！「
那幾個惡少連滾帶爬地站起身，狼狽不堪地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逃走了。圍觀的眾人見狀，紛紛拍手叫好。
「打得好！這些鼠輩早該有人收拾了！「
惠君在酒壚後微微鬆了口氣，隨即展顏笑道：「諸位客官請繼續品酒，莫要讓小事擾了雅興。「
「嘿嘿嘿，姝子，這酒可有名字？「一個客人盯著惠君脖子以下，問道。
惠君微笑著回答：「此酒名為'七里香'，取七里澗之水釀造。「
「好個七里香！「客人贊道，「酒香何止七里，怕是整個上商里都要聞到了。「說著鼻子不停地嗅著，離惠君越來越近。
惠君白他一眼，一扭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班勇望著惡少年逃離的方向，對李敬示意，然後將布衣一脫，披上一張大氅，頭上匆匆蒙了塊布。
李敬會意，說：「此地有我，班兄小心。」
變了一副裝束的班勇點點頭，緊盯著那群惡少年的背影，遠遠跟了上去。
一個身著曲裾深衣的年輕女子，站在半人高酒壚後。她那身衣服頗有點華麗，領口開得很低，露出裡面白色半透明的裡衣；錦帶束腰，勾勒出婀娜身段。
有路過的好事者低聲點評，這身衣服，就算是洛陽宮中的侍女也不過如此。只是，這女子的麵皮還是粗糙了些，應該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出身。
他說對了，這主壚的女子並不是劉勝的侍婢，而是莊園裡的交際花惠君。劉勝考慮到自己的兩個侍婢從小在宮中侍奉，規矩太多，恐怕應付不了市井場面，而且年紀也稍大了些，便選了惠君來做主壚。
惠君畢竟也親自參與過大場面，因此神情自若，對往來顧客投來的各種目光毫不在意。
店門外，班勇和李敬兩個魁梧的年輕人，各托著一個寬大的木盤，木盤上面整齊擺放著十餘個小巧的陶杯。
他們仍然身著布衣，但挺拔的身姿和銳利的眼神，明顯與尋常夥計不同。
「新店開業，佳釀免費品嘗！「來往的人已經不少，李敬開始大聲吆喝，引來不少行人側目。
一個挑著擔子的挑夫停下腳步，伸著脖子看了看木盤裡的小杯，嗤笑道：「這麼一口，夠誰喝的？店家也太小氣了！怕是連滋味都嘗不出來！「
李敬不慌不忙，臉上帶著笑：「這位郎君，莫看量少，且先嘗一口再說。此酒與別家不同，一口便知分曉。「
挑夫將信將疑，拿起一杯，嘟囔著：「能有什麼不同？難不成是宮中的那什麼葡萄酒？「說著，仰頭便將一杯清澈的液體倒入口中。
這一口一下肚，挑夫的眼睛瞪得溜圓，不由自主地咧開嘴。
「這、這是什麼酒？為何如此之辣！像刀子一樣！喝下去一口，我這頭……頭就有點暈了！「
他這誇張的反應，立刻引起了更多好奇。旁邊一個衣著整潔、戴平巾幘的體面人，饒有興致地拿起一杯，先是湊到鼻尖聞了聞。結果並沒有聞到尋常醴酒的甜膩，反而是一股醇香。
此人小心地抿了一口，細細品味片刻，「嗯「了一聲，讚嘆道：「入口雖烈，但回味甘醇，腹中暖意頓生，好酒！卻從沒有嘗過此等酒。「
「讓我也嘗嘗！「
「給我一杯！「
店門口頓時熱鬧起來，品嘗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受不了這烈性，連連擺手：「太烈了，受不了，這哪是酒，簡直是火！「也有人如獲至寶，大聲叫好：「這才叫酒！往日喝的那些，和這比起來簡直是水。「
一個嘗過之後滿臉通紅的壯漢，迫不及待地問當壚的惠君：「敢問姝子，這酒怎麼賣？給我來一斗！「
旁邊有人打趣道：「一斗？兄台，看這架勢，怕是你半斗就要醉倒在此了！「
但此人聽說價錢，卻先愣在原地。
「一百五十錢一斗，你怎麼不去搶？」
喝過酒的壯漢卻毫不猶豫地掏錢，說：「你嘗一嘗就知道啦！平常的酒，我能喝上三五斗，這家的酒，半斗都不行！這一斗頂數斗，算起來，根本不貴！給我來一……還是先來半斗吧，嘿嘿。」
惠君在酒壚後面從容地收錢待客，對街巷上的喧鬧視若無睹。她按照事先關照的那樣，對每個買酒的客人提醒：「客官，這酒後勁足，還請慢飲。「
同時，在街角的一處陰影里，一個面目不善的惡少年正盯著酒肆的動靜。他身後還有四五個同夥，正是之前經常來騷擾的那一伙人。
「虎兄，這店看起來有點邪門啊。「一個瘦小的同夥低聲說，「那酒聽說好得很，才開業就這麼多人。「
虎兄正是為首的惡少。他說：「我正要前去，讓他們知道厲害。」
另一個胖子撓頭道：「'上吏'不是交代咱們先看看情況，不要擅自尋釁嗎？「
惡少年不屑地啐了一口：「怕什麼？'上吏'總是與高官顯貴來往，因此太過謹慎。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們要是能把這店攪黃，還怕'上吏'不賞識？「
他整了整衣襟，大搖大擺地走向酒肆，幾個同夥互相看了看，只好硬著頭皮跟上。
「讓開讓開！都擠在這裡做什麼？「
惡少年徑直走到田廣面前，一把抓起木盤上的一個陶杯。
「這是什麼玩意兒？「他故意大聲嚷嚷著，但這酒的香氣讓他忍不住嘗了一口。
酒入喉中，「虎兄」一縮脖子，心中忍不住讚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是來尋釁滋事的！
於是他面上裝出痛苦狀，猛地將陶杯扔在地上吼道：「這什麼破酒！定是有問題！喝下去肚中如火燒！「說著就開始在地上打滾。
跟過來的小弟趕快起鬨，嚷嚷著讓店家賠錢。
人群一陣騷動，有些膽小的已經開始後退。惠君也不知該如何對付，不敢出聲，只是不住地看班勇和李敬。
班勇早已上前，一手搭上惡少年肩膀，暗暗發力。
「郎君，不適乎？「
惡少年只覺得肩頭一沉，仿佛被鐵鉗夾住，痛得他齜牙咧嘴。
他想要叫喊，班勇乾脆環抱住他，口中卻說著安慰的話。惡少年想要掙扎，卻發現一股自己胸膛被緊緊勒住，竟發不出聲來。
「既然不適，我扶你，店中歇息。「
那惡少知道不妙，立刻拼命掙紮起來，總算稍微掙脫了束縛。他站起來嘶啞著嗓子喊道：「我、我已經無事了，放開我！「
他的幾個同夥見狀，立即衝上來想要拉住班勇。李敬一個箭步上前，與班勇背靠背站定。
只見班勇手腕一翻，那為首惡少便被他一個過肩摔重重砸在地上。李敬同時出手，三拳兩腳就將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同夥打翻在地。
「早就見過你們來此尋釁，「李敬冷冷掃視著倒在地上的惡少們，「如今酒肆換了主家，爾等還敢前來生事？「
班勇一腳踏在最先鬧事的惡少胸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條街：「再來，小心狗命！「
那幾個惡少連滾帶爬地站起身，狼狽不堪地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逃走了。圍觀的眾人見狀，紛紛拍手叫好。
「打得好！這些鼠輩早該有人收拾了！「
惠君在酒壚後微微鬆了口氣，隨即展顏笑道：「諸位客官請繼續品酒，莫要讓小事擾了雅興。「
「嘿嘿嘿，姝子，這酒可有名字？「一個客人盯著惠君脖子以下，問道。
惠君微笑著回答：「此酒名為'七里香'，取七里澗之水釀造。「
「好個七里香！「客人贊道，「酒香何止七里，怕是整個上商里都要聞到了。「說著鼻子不停地嗅著，離惠君越來越近。
惠君白他一眼，一扭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班勇望著惡少年逃離的方向，對李敬示意，然後將布衣一脫，披上一張大氅，頭上匆匆蒙了塊布。
李敬會意，說：「此地有我，班兄小心。」
變了一副裝束的班勇點點頭，緊盯著那群惡少年的背影，遠遠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