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四人行必有可用之才
由夏入秋，天氣漸漸涼了。不過莊園中的年輕人，仍然有用不完的精力。
這天，日頭已經西斜，三個少年郎和一個頭髮凌亂、衣衫沾著草屑的女子，滿頭大汗地從七里澗旁的樹林裡鑽出來。
比之前多了一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高個青年名為田廣，一邊繫著腰帶，一邊用手肘撞了撞身旁面色微紅的同伴，咧嘴笑道：「奉昌，沒瞧出來啊，頭一回跟咱們進林子，還挺像那麼回事！「
另一叫阿順的也湊趣：「可不是，方才我看惠君跟在他後頭，路都走不直了！「
被稱作奉昌的年輕人麵皮更紅，作勢要打，幾人笑鬧著朝莊園走去。
那個惠君落在最後，理了理散亂的鬢髮，瞪著三個登徒子，臉上似笑非笑地，嘴裡罵個不停。
剛到莊園門口，他們就發現院子裡一反常態地聚滿了人。佃農、僕役、侍婢，並那十名「羽林郎」，都圍著幾張擺開的長條案幾席地而坐。
案几上已陳列著各式吃食：堆成小山的蒸餅，用陶碗盛放的豆羹，葵、韭之類的就不用說了，更有正滋滋冒油、香氣四溢的烤羊肉，用削尖的樹枝穿著。
「今天是什麼日子？好事都被我趕上了。「奉昌驚訝地問道，趕緊尋了空處坐下。
田廣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昨日聽說，那新來的小公子要宴請全莊，看來是真的了。「
這時，忠伯走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向四周拱了拱手：「諸位靜一靜。小公子到此地已久，早就想宴請莊中眾人，只因諸事繁雜，一直拖到今日。「
眾人循著忠伯的目光看去，只見班勇和李敬也在，與神情嚴肅的羽林郎在一旁的案幾邊安坐。班勇今日卸了皮甲，只著一身深色常服，但挺拔的身姿仍在人群中格外顯眼。李敬則已經和幾個莊戶熟絡地打起招呼。
惠君與三人坐在一起，卻忍不住盯著這些英武的侍衛看個不停，然後瞟一眼身邊的三個傢伙，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忠伯話音剛落，院子裡響起一片亂鬨鬨的道謝聲。大家也不客氣，動起箸，抓起蒸餅，就著豆羹、醬料和烤肉大快朵頤。一個老農咬了口烤羊肉，連連點頭：「這肉炙得正好，外焦里嫩！上次吃都不知是什麼時候了。許是去年十月旦？「
旁邊一個婦人接口道：「可不是，這豆羹里還加了薤白，味道鮮得很。「
田廣他們三人肚子正飢，趕緊埋頭吃了一會兒。奉昌捅了捅田廣，朝擺放食物的案幾努努嘴，低聲道：「吃的是好，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田廣會意，抹了把嘴站起身，對著忠伯大聲道：「忠伯，小公子美意，吾等感激！只是這宴席好雖好，唯獨少了一樣助興之物啊！「
這話一出，立即引來一片附和。幾個好酒的莊戶也跟著起鬨：「是啊，有肉無酒，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忠伯聞言，與班勇、李敬交換了一個眼色，便一同走到廊下，搬出一個不大的酒缸，看樣子至多能裝十斗酒。
田廣也想去幫忙，但定睛一看，臉上露出失望之色，嘟囔道：「就這麼點？怕是不夠每人潤濕嘴唇的！「
旁邊一個老漢見他不動手，打趣道：「田廣，莫不是剛才在林子裡把力氣都用完了，連這點酒都搬不動了？「引起一陣鬨笑。
忠伯也不辯解，只是拿起一個陶製的耳杯，從缸中舀了滿滿一杯，遞到田廣面前：「夠不夠，你嘗嘗再說。「
田廣接過耳杯，心想不過是和市面上一般的醴酒無二，仰頭便是一大口灌下。酒液剛過喉，他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這是何酒？怎麼……」
田廣也不知該如何形容，總之這酒入口極烈，如同一道火直墜腹中，隨即暖意四散，遠非往日所飲的濁甜醴酒可比。
「呃……「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舌頭卻像是打了結，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阿順和奉昌趕快扶住他，慢慢坐下。
眾人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阿順不信邪，也起身嘗了一杯，結果還不如田廣，直接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流出來了。
奉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頓時瞪得溜圓：「這、這到底是什麼酒？竟如此厲害！「
見他們如此，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好奇，紛紛圍攏過來要求品嘗。很快，院子裡便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驚嘆聲和憨笑聲。
班勇看著這情景，也不禁莞爾，對李敬低聲道：「我首次品嘗，大概也如此。「
李敬點頭：「這酒確實非同一般。公子年紀幼小，是怎麼會這些的。「
夜幕悄然降臨，有人點燃了院子中央準備好的篝火。火光跳躍，映照著一張張帶著醉意的臉。
幾個莊戶開始敲擊食案和陶碗打拍子，不知是誰先帶頭，圍著篝火便跳起了簡單的舞蹈。田廣拉起惠君的手，兩人踩著笨拙的舞步，引得眾人陣陣叫好。
阿順雖然醉意朦朧，卻還記著打趣奉昌：「哎，你怎麼不去，又讓田廣搶先？「
奉昌紅著臉反駁：「胡說什麼！你不也一樣嗎。「但他免不了盯著那兩個身影，多看了幾眼。
莊園主樓的二層，劉勝隱在窗後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樓下院子裡喧鬧的場景。
這具身體年紀太小，度數高的燒酒肯定是喝不了的。
他還記得第一次成功時的情景。那日，班勇和李敬被請到臨時的釀酒坊，兩人看著清澈如水的酒液，都露出懷疑的神色。
「公子，當真？「班勇簡單扼要地發出疑問。
劉勝示意他們品嘗。班勇是個痛快的，端起陶碗就飲了一大口，隨即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嘆道：「好！往日所飲，水矣。「
李敬要謹慎得多，先是小口品嘗，隨即眼睛一亮：「這酒......勁道十足，還有一股香氣。公子果然不凡。「
只是，當劉勝提出要請莊眾宴飲時，李敬並不理解。
「公子，這燒酒確實堪稱神物。只是......為何要先在莊內宴飲，讓眾人皆知？萬一走漏風聲......「
劉勝回答道：「制酒之事，工序繁多，蒸汽瀰漫，酒香四溢，想要瞞過莊內眾人，根本不可能。你想想，光是往返莊園和上商里的車輛，就難以避開眾人耳目。「
「日後成批釀出，裝車運往上商里酒肆，車馬進出，動靜更大。與其讓他們私下猜測，不如讓他們明明白白地知道。待他們盡情歡樂過後，再明言立下規矩。往后庄園進出需嚴格盤查，制酒區域列為禁地，不得擅入。日久，制酒規模擴大，莊眾也都會參與其中矣。「
所以，就有了今日宴會的熱鬧景象。
夜深了，眾人已經醉醺醺地各自散去。
劉勝對前來侍奉的忠伯說道：「明日，還有諸多事務要安排。酒肆開張在即，這燒酒的名聲，很快就會傳遍洛陽。「
他朝著樓下最後看一眼，發現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女，身後跟著三個少年郎，正慢悠悠地離去。
「嗯……酒肆的主壚，最好是女子來做。」
這天，日頭已經西斜，三個少年郎和一個頭髮凌亂、衣衫沾著草屑的女子，滿頭大汗地從七里澗旁的樹林裡鑽出來。
比之前多了一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高個青年名為田廣，一邊繫著腰帶，一邊用手肘撞了撞身旁面色微紅的同伴，咧嘴笑道：「奉昌，沒瞧出來啊，頭一回跟咱們進林子，還挺像那麼回事！「
另一叫阿順的也湊趣：「可不是，方才我看惠君跟在他後頭，路都走不直了！「
被稱作奉昌的年輕人麵皮更紅，作勢要打，幾人笑鬧著朝莊園走去。
那個惠君落在最後，理了理散亂的鬢髮，瞪著三個登徒子，臉上似笑非笑地，嘴裡罵個不停。
剛到莊園門口，他們就發現院子裡一反常態地聚滿了人。佃農、僕役、侍婢，並那十名「羽林郎」，都圍著幾張擺開的長條案幾席地而坐。
案几上已陳列著各式吃食：堆成小山的蒸餅，用陶碗盛放的豆羹，葵、韭之類的就不用說了，更有正滋滋冒油、香氣四溢的烤羊肉，用削尖的樹枝穿著。
「今天是什麼日子？好事都被我趕上了。「奉昌驚訝地問道，趕緊尋了空處坐下。
田廣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昨日聽說，那新來的小公子要宴請全莊，看來是真的了。「
這時，忠伯走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向四周拱了拱手：「諸位靜一靜。小公子到此地已久，早就想宴請莊中眾人，只因諸事繁雜，一直拖到今日。「
眾人循著忠伯的目光看去，只見班勇和李敬也在，與神情嚴肅的羽林郎在一旁的案幾邊安坐。班勇今日卸了皮甲，只著一身深色常服，但挺拔的身姿仍在人群中格外顯眼。李敬則已經和幾個莊戶熟絡地打起招呼。
惠君與三人坐在一起，卻忍不住盯著這些英武的侍衛看個不停，然後瞟一眼身邊的三個傢伙，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忠伯話音剛落，院子裡響起一片亂鬨鬨的道謝聲。大家也不客氣，動起箸，抓起蒸餅，就著豆羹、醬料和烤肉大快朵頤。一個老農咬了口烤羊肉，連連點頭：「這肉炙得正好，外焦里嫩！上次吃都不知是什麼時候了。許是去年十月旦？「
旁邊一個婦人接口道：「可不是，這豆羹里還加了薤白，味道鮮得很。「
田廣他們三人肚子正飢，趕緊埋頭吃了一會兒。奉昌捅了捅田廣，朝擺放食物的案幾努努嘴，低聲道：「吃的是好，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田廣會意，抹了把嘴站起身，對著忠伯大聲道：「忠伯，小公子美意，吾等感激！只是這宴席好雖好，唯獨少了一樣助興之物啊！「
這話一出，立即引來一片附和。幾個好酒的莊戶也跟著起鬨：「是啊，有肉無酒，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忠伯聞言，與班勇、李敬交換了一個眼色，便一同走到廊下，搬出一個不大的酒缸，看樣子至多能裝十斗酒。
田廣也想去幫忙，但定睛一看，臉上露出失望之色，嘟囔道：「就這麼點？怕是不夠每人潤濕嘴唇的！「
旁邊一個老漢見他不動手，打趣道：「田廣，莫不是剛才在林子裡把力氣都用完了，連這點酒都搬不動了？「引起一陣鬨笑。
忠伯也不辯解，只是拿起一個陶製的耳杯，從缸中舀了滿滿一杯，遞到田廣面前：「夠不夠，你嘗嘗再說。「
田廣接過耳杯，心想不過是和市面上一般的醴酒無二，仰頭便是一大口灌下。酒液剛過喉，他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這是何酒？怎麼……」
田廣也不知該如何形容，總之這酒入口極烈，如同一道火直墜腹中，隨即暖意四散，遠非往日所飲的濁甜醴酒可比。
「呃……「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舌頭卻像是打了結，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阿順和奉昌趕快扶住他，慢慢坐下。
眾人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阿順不信邪，也起身嘗了一杯，結果還不如田廣，直接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流出來了。
奉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頓時瞪得溜圓：「這、這到底是什麼酒？竟如此厲害！「
見他們如此，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好奇，紛紛圍攏過來要求品嘗。很快，院子裡便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驚嘆聲和憨笑聲。
班勇看著這情景，也不禁莞爾，對李敬低聲道：「我首次品嘗，大概也如此。「
李敬點頭：「這酒確實非同一般。公子年紀幼小，是怎麼會這些的。「
夜幕悄然降臨，有人點燃了院子中央準備好的篝火。火光跳躍，映照著一張張帶著醉意的臉。
幾個莊戶開始敲擊食案和陶碗打拍子，不知是誰先帶頭，圍著篝火便跳起了簡單的舞蹈。田廣拉起惠君的手，兩人踩著笨拙的舞步，引得眾人陣陣叫好。
阿順雖然醉意朦朧，卻還記著打趣奉昌：「哎，你怎麼不去，又讓田廣搶先？「
奉昌紅著臉反駁：「胡說什麼！你不也一樣嗎。「但他免不了盯著那兩個身影，多看了幾眼。
莊園主樓的二層，劉勝隱在窗後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樓下院子裡喧鬧的場景。
這具身體年紀太小，度數高的燒酒肯定是喝不了的。
他還記得第一次成功時的情景。那日，班勇和李敬被請到臨時的釀酒坊，兩人看著清澈如水的酒液，都露出懷疑的神色。
「公子，當真？「班勇簡單扼要地發出疑問。
劉勝示意他們品嘗。班勇是個痛快的，端起陶碗就飲了一大口，隨即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嘆道：「好！往日所飲，水矣。「
李敬要謹慎得多，先是小口品嘗，隨即眼睛一亮：「這酒......勁道十足，還有一股香氣。公子果然不凡。「
只是，當劉勝提出要請莊眾宴飲時，李敬並不理解。
「公子，這燒酒確實堪稱神物。只是......為何要先在莊內宴飲，讓眾人皆知？萬一走漏風聲......「
劉勝回答道：「制酒之事，工序繁多，蒸汽瀰漫，酒香四溢，想要瞞過莊內眾人，根本不可能。你想想，光是往返莊園和上商里的車輛，就難以避開眾人耳目。「
「日後成批釀出，裝車運往上商里酒肆，車馬進出，動靜更大。與其讓他們私下猜測，不如讓他們明明白白地知道。待他們盡情歡樂過後，再明言立下規矩。往后庄園進出需嚴格盤查，制酒區域列為禁地，不得擅入。日久，制酒規模擴大，莊眾也都會參與其中矣。「
所以，就有了今日宴會的熱鬧景象。
夜深了，眾人已經醉醺醺地各自散去。
劉勝對前來侍奉的忠伯說道：「明日，還有諸多事務要安排。酒肆開張在即，這燒酒的名聲，很快就會傳遍洛陽。「
他朝著樓下最後看一眼，發現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女，身後跟著三個少年郎，正慢悠悠地離去。
「嗯……酒肆的主壚，最好是女子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