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做人留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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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劉勝等人不再暗中觀察,而是光明正大地前來。

  走進這家酒肆之前,劉勝讓能言會道的李敬走在中間,裝作他是領頭的。

  經過昨日一鬧,酒肆中人更少了,只有一個老叟在角落裡,喝悶酒。店家見有客人上門,連忙堆起笑容迎上來。

  李敬點了三耳杯最普通的酒,慢慢喝著。

  「掌柜的,你這酒滋味不錯啊,」李敬放下酒杯,故作不解,「為何店中客人如此稀少?竟到了要售賣店鋪的地步?」

  掌柜的聞言,長長嘆了口氣:「唉,郎君有所不知。我家中有難,欲離洛陽,只好想著將這店面盤出,換些本錢另謀生路。」

  李敬與劉勝交換了一個眼色,隨即開口問道:「原來如此。卻不知掌柜的這店鋪,欲售何價?」

  掌柜的眼珠轉了轉,伸出四根手指:「四十萬錢。這地段,這店面,絕對值這個價!」

  他話音剛落,劉勝卻哈哈大笑起來。

  「你看看,就連我家小公子,也是識貨的。你這價錢,怕是誆我等不識行情吧?」李敬說。

  劉勝也開始了表演:「我雖年幼,卻也聽聞,如今洛陽城中最繁華的里坊,一處像樣的居室也不過十五萬錢。這上商里嘛,十萬錢頂天了。即便是帶營生的酒肆,價錢翻上一倍,二十萬錢也已足矣。你開口便要四十萬,未免太過虛高。」

  李敬說:「是了。此人開口不誠,看來並非真心想做這筆買賣。我們走吧,另尋別家。」說罷,作勢便要起身離開。

  那掌柜的見狀,頓時急了。他這店鋪掛售已有段時日,但問價者本就寥寥,肯真心出價的更是沒有。

  「哎喲,郎君留步!留步!價錢好商量,好商量!」

  李敬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店家,並不說話。

  掌柜的搓著手,一臉為難,最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實不相瞞,二十萬錢實在是太少,既然公子是誠心要,那便降到三十萬錢!只是……這錢款,需當面兩清。」

  李敬嗤笑一聲,說:「這店家,還是不老實。假若我等不來,你明日是否要將此店,白送給昨日那些惡少年?」

  「這!」

  店家被說中心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知道瞞不住,只好承認。

  「郎君明鑑……確實是時常有人來鬧事,這生意,實在做不下去了。只是,在下實在不知,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里中小吏,沒少打點;洛陽城裡的貴人,更是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得罪……唉,真是倒霉!」

  李敬見狀,知道火候已到,便用眼神詢問劉勝。

  劉勝微微點頭,李敬會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店家,既如此,我家公子也不趁人之危,再行壓價。就按這上商里的市價,二十萬錢,現錢支付。店中這些案幾、酒壚、杯盞等一應物件,你需妥善保管,一併交接。汝意下如何?」

  店家原本以為對方會藉機狠狠壓價,聽到仍按二十萬錢支付,而且還是現錢,簡直喜出望外,忙不迭地點頭:「願意!願意!多謝公子!多謝郎君!小店一切物件,定當完好交接,絕無短缺!」

  這也是劉勝的主意。在這貴戚橫行的洛陽,善良是一種奢侈;但如今他有本錢可以這樣做。若是日後再相見,說不定能有些妙用。

  雙方當下便商定了交割日期。劉勝讓忠伯點出一萬錢,作為定錢交給店家。掌柜的雙手接過沉甸甸的錢串,激動得連連作揖。

  回到七里澗莊園後,班勇和忠伯雖然心中滿是疑問,但都恪守本分沒有多言。李敬卻是個藏不住話的,他忍了又忍,終於趁著劉勝在酒窖里查看昨日運回的那些酒缸時,開口問道:

  「酒肆是到手了,可是,公子之前說的那種一升便能醉人的烈酒,究竟要從何而來?莫非公子手中已有秘方?「

  劉勝正挨個檢查酒缸的密封情況,聞言回頭看了李敬一眼,伸手拍了拍身旁最大的一個酒缸。

  「秘方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劉勝說著,環視地窖里擺放整齊的十餘個大酒缸,「這些就是我們的原料。「

  李敬看看那些酒缸,又看看劉勝,滿臉不解。

  「公子是說……用這些普通的醴酒,能做出您說的烈酒?「

  「正是。「劉勝語氣肯定。他走到地窖中央的空地上,從酒窖中取出一大張紙。

  在這個時間點,紙雖然已經被發明,但是還得再過幾年,才會被蔡倫改良。


  因此劉勝主要是想試一試,到底能不能用它來寫字。結果,用墨寫的確不便,不過用木炭畫點圖畫,似乎沒什麼問題。

  至於要不要搶蔡倫的功勞……算算時間,還來得及!事情一件一件做。

  「這紙是由數塊麻紙精心拼接而成的。上面所繪之物,便是用來制酒。」劉勝說。

  班勇和忠伯也好奇地圍攏過來。只見紙上用木炭畫著幾個奇特的器具圖形:一個狀似大釜的容器,頂部連接著一根彎曲上升的管道,管道另一端通向一個細長的器皿,旁邊還畫著不少勞什子東西,和一堆不知所云的符號。

  「此為何物?「班勇粗壯的手指點在圖紙上那個最大的容器圖形上。

  「此乃製取烈酒的關鍵器具。我稱之為蒸餾器……「

  劉勝簡要介紹了制酒的流程。他想做的無非就是將所購的醴酒再次蒸餾,提高酒精度,也就是數百年後會出現的「燒酒」。這東西原理不高深,用漢代的工藝也能製作出來。

  他甚至記得,有人認為東漢就已經出現了燒酒工藝。只不過劉勝實在沒有精力去搞清楚這個問題,先按自己的辦法來吧!

  李敬湊近仔細端詳圖紙,遲疑道:「公子,這器具構造頗為複雜,尤其是這根彎曲陶管,製作起來恐怕不易。「

  「所以才要自己動手。「劉勝收起圖紙,轉向忠伯,「我記得莊園中本就有一陶窯,尚可使用,你去查看一下,檢修窯爐,備足陶土和木柴。我們要在這裡燒制出這些器具。「

  這便是莊園經濟的好處,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忠伯躬身應道:「老奴這就去辦。不過公子,燒制如此複雜的陶器,需要技藝嫻熟的陶工。莊園裡的佃戶中雖有人會些粗淺的陶藝,但恐怕難以勝任。「

  劉勝說:「忠伯有所不知,此類技藝,我也不是不會。「他指的當然是前世自己製作實驗用具的經驗。陶藝他也玩過,道理都是相同的。大不了多試幾次。

  李敬仍然盯著那張圖紙,若有所思:「公子,即便器具製成,我們又如何知道這法子一定可行?萬一……「

  「沒有萬一。「劉勝打斷他,「這個法子必定可行。不過初次嘗試,難免會遇到問題。我們需要反覆試驗,調整火候,改良器具。「

  他走到酒缸前,掀開其中一個缸蓋,舀起一勺酒:「你們記住,釀酒之道,關鍵在於提純。這些醴酒雖然味美,但酒精度……嗯,我是說酒勁不足。我們要做的就是將其中的精華提煉出來。「

  忠伯此時插話道:「公子,老奴還有一事擔心。若是我們真能釀出這等烈酒,難免會引起旁人注意。這莊園雖然僻靜,但終究不是銅牆鐵壁。「

  劉勝微微一笑:「忠伯所慮極是。所以我們要步步為營。先小規模試製,待成功後再考慮擴大規模。至於莊園的安全……「他看向班勇,「就要仰仗班、李二位郎官,和諸位同袍了。「

  班勇挺直腰板:「公子放心,在下,絕不辱命。「

  ······

  與此同時,洛陽城中某處。

  一個惡少年用一塊破布捂著鼻子,皺著眉頭看著四周五顏六色的粉末狀物,拼命忍住了打噴嚏的欲望。

  「鄧公?」

  「不要叫我鄧公!叫我上吏就行了。」

  「是了。我等今日聽說一事……」

  「什麼!那家酒肆居然有了主顧!是誰這麼不長眼!再過一月,我十萬錢不到就能拿下了!」

  那個自稱上吏者火冒三丈,抓起一隻陶碗就摔到地上。

  「上吏息怒,不如我等再去恐嚇一番?」

  「不!彼底細我等尚未清楚,先不要妄動。待我考慮一下……」

  那「上吏」捋著鬍鬚,望著洛陽宮中隱約可見的高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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