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可能他們在裝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黃門侍郎職屬少府,秩比六百石,在皇帝和尚書令之間往來傳達公事,能自由出入禁中、接觸朝廷機要,是皇帝的近侍。

  陰皇后得寵時,她的三個兄弟陰軼、陰輔、陰敞皆授此職,其中,又以陰輔與皇后走動最近,在宮中頗為活躍。現在事情關聯到了他頭上,已經不只是後宮事務了。

  劉肇強壓住了怒意,命令鄭眾召中常侍張慎與尚書陳褒前來。

  「鄭眾。即刻召中常侍張慎、尚書陳褒前來芳林園,負責查問鉛糖一事。還有,調遣宮中甲士,將近日與陰輔、陰軼、陰敞三人往來密切的奴婢、臣僕,全部鎖拿至此,一併審問。」

  劉肇聲音雖不高,但是對園中眾人來說,卻好似晴天霹靂。

  上次天子如此,還是在剷除竇氏外戚的時候!

  不多時,中常侍張慎與尚書陳褒匆匆趕到。二人已經在路上聽取事情經過,雖然頗感棘手,但也必須硬著頭皮做下去。

  審問就在這壓抑的氣氛中開始。先是傳召相關奴婢,尤其是陰皇后宮中和小皇子身邊的侍婢。在虎賁甲士森然的目光下,無人敢隱瞞。線索很快清晰起來。

  原來,今年上元節宮宴後,陰皇后及陰輔得到賞賜,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

  陰輔與陰皇后共飲時,陰後只覺得酒涼,陰輔便命人將酒加熱。加熱後,裝酒的鉛罐底,析出了一些白色的、帶有甜味的結晶物。

  陰輔覺其味甘,雖不如飴糖純淨,卻也別有一番風味,便也給陰皇后品嘗了少許。

  好巧不巧,年幼的小皇子在此時前來,拜見嫡母。小皇子的生母也早逝,因此只剩陰皇后這一位嫡母,該有的禮節要做到。

  彼時小皇子還不到三歲,見了這糖,便討要。陰輔就給了小傢伙一點。

  小皇子吃了覺得甜,甚是喜歡。自此之後,陰輔偶爾入宮,便會用錦囊裝一些這鉛罐加熱葡萄酒後析出的「甜石」,帶給小皇子,算是「舅父」的疼愛。

  陰皇后本人、小皇子的乳母、貼身婢女的證詞相互印證,細節吻合,都指向這鉛糖乃是陰輔無心所得,並無意間給予了皇子。

  由於劉肇在現場監督,飯都不肯吃,因此查問進行得十分迅速。這一切細節查清,僅用了幾個時辰。

  劉肇此時已經站立不住,鄭眾早就派人取來錦席和支踵,讓身體欠佳的天子安坐席上。

  張慎匯報完畢,劉肇卻並無回應,只是皺著眉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因為他並沒有被說服。

  證詞和證物只能說明糖的來源,卻無法證明,陰輔到底有沒有毒害皇子的意圖!誰能保證陰輔不是佯裝不知此物有毒,藉機暗害呢。

  又有誰能保證,此前宮中接連夭折的九位皇子,與能自由出入宮禁的陰輔兄弟完全沒有干係?

  簡直是細思極恐。

  張慎與陳褒低聲商議片刻。張慎轉向皇帝,躬身道:「陛下,陰侍郎雖辯稱不知鉛糖有毒,然其物確係劇毒,且皇子因此薨逝,事實俱在。僅憑證詞,實難洗脫其嫌疑。臣等合議,以為應將陰輔暫行收押,移交廷尉府詳加審訊。」

  此言一出,死盯著劉肇表情的陰皇后終於徹底爆發了。她再也顧不上皇后威儀,指著張慎與陳褒尖叫道:「奸佞!爾等皆是鄧綏那賤人的走狗!合起伙來構陷我陰氏!爾等尋機栽贓,想害死我弟弟,再廢黜我,好讓那鄧綏上位!我乃光烈皇后族人,怎麼能被爾等小人如此欺侮!」

  鄧綏見火燒到自己身上,立刻跪倒哽咽著說:「請陛下和皇后殿下息怒,妾與中常侍、陳尚書並無來往,也絕不敢構陷皇后!妾深知,皇后殿下身為諸皇子嫡母,向來慈愛,對皇子們只有呵護之心,絕無加害之意。這其中定有誤會,還請陛下明察。」

  鄧綏在替陰後辯解,但是陰後只覺得這是鄧綏以退為進,反而愈加氣急敗壞。

  她罵道:「鄧綏!你少在這裡假惺惺!本宮不吃你這套!就是你指使這些閹奴和朝官陷害本宮!你覬覦後位已久矣!」

  場面一時混亂不堪。卻沒人提及一個簡單的道理。

  脫離劑量談毒性,都是什麼來著?

  就劉勝所知的現代醫學知識,急性鉛中毒致死,往往需要一次性攝入極大劑量,症狀通常包括劇烈腹痛、嘔吐、抽搐、昏迷等,而弟弟是在奔跑中突然倒地昏死,更像是心血管的問題!

  聯想到他前世偶爾看過的,討論東漢天子早夭的那些文章,劉勝寧可相信,是某些遺傳疾病導致皇子夭折的。


  至於什麼大理石輻射、宮殿油漆有毒的原因,完全沒辦法驗證。

  但是,以東漢的醫學水平,恐怕搞不清楚什麼遺傳病之類的么蛾子。

  同時,既然不知道遺傳病的事情,那麼也無法排除會有人多此一舉,有意去暗害皇子!

  所以這種事情本身就是一筆糊塗帳。如今,既然矛頭已經不再指向忠伯,劉勝完全可以一直保持沉默。

  就像太醫令和他身邊的數名太醫一樣。

  劉勝一直在悄悄觀察他們。尤其是領頭的太醫令。

  只見他眉頭緊鎖,目光低垂,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不安地捻著官袍的袖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老頭子,分明是心中有疑,卻不敢貿然開口!

  劉勝心中雪亮。這幫傢伙,恐怕也察覺到了問題。但他們為何不先說出口?

  是了,陰皇后平日跋扈,得罪人太多,宮中盼她倒台者眾。而鄧貴人賢名在外,看似謙恭,實則羽翼漸豐,聰明人都看得出風向。

  此刻出頭為陰氏說話,豈不是公然與即將得勢的鄧貴人作對?鄧貴人可以做出深明大義的樣子,但其他人可沒有資格和她一起演。太醫深諳明哲保身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裝糊塗。

  如果結論是有人下毒,那麼就與太醫毫無關係,豈不是再好不過?保住性命,再保住飯碗,小皇子的命能不能保住,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了。

  但劉勝不想就此打住。

  要想改變歷史,讓自己登上皇位,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首先要讓天子知道,他的長子不是一個無能之輩!

  鄧貴人再過不到一年就要上位,到時候她會經常參與政事。再考慮到劉肇的身體狀況……

  錯過這次表現的機會,恐怕以後就沒機會了!哪怕是鄧貴人可能會暗自不爽,也無所謂!更何況,她本來就不是自己人。

  沒辦法了。劉勝偷眼看看鄧綏,決定今天就先小小得罪她一下。

  於是劉勝搶先向前邁出了一步,對著剛剛發問的劉肇說道:

  「父親,既然太醫說鉛糖需長期服用,或一時大量攝入,才會致人死命。那麼勝懷疑,恐怕阿弟夭折,另有原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