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穩住兩頭
眨眼間，距離修齊突襲延壽坊已經過了三天，時日到了四月初三。
從壽州狐會那邊傳來的消息，五通會與金光寺在八公山對峙，雷聲大雨點小的結束了。
及時趕回壽州的曉月口吐蓮花，巧舌如簧，維護了瑞雲大師的臉面。
那墨迦羅提著一枚誰都不認識的羅剎鬼首級，根本證明不了任何事情。既然沒有鐵證，壽州城隍廟也不能無視空門巨大的聲望批准搜山，那金光寺的麻煩暫且就被壓了下來。
而修齊在濠州狐會優哉游哉的等到四月初三。
期間，塗容已派麾下使女給五通會墨迦羅秘密贈送了解除畢方君失明的靈符，而墨迦羅那邊也約定秘密派白燭來接修齊潛回壽州。
——表面上，五通會是恪守信用，迎接修齊回壽州城隍廟領他斬首延壽坊主的那份功德。
暗地裡，是塗容把修齊這個活帳本借給了五通會，協助他們把延壽坊主的庇護者瑞雲一併拔除，順便教訓曉月這個跋扈的一方諸侯。
至於狐會再深上一層的用心，那修齊希望五通會最好別在水陸法會之前猜到。
四月初三黃昏，濠州狐會長胡三娘親自送修齊到碼頭。
兩人一派祥和溫馨，就像自小看著他長大的親娘閨蜜送著出遠門那樣。
可心裡，修齊始終記得胡三娘的兩面三刀。
但這個母狐狸的人脈太廣，又識時務，修齊也只能容忍著合作。
修齊打劫延壽坊主的那個儲物袋，狐會的高層由著修齊自個兒享用。那麼大筆財富也不適合只存在唯一一口袋袋裡。
這幾日，胡三娘幫著把修齊從延壽坊收穫的價值三萬三千文靈錢的財貨都存入了狐會最保險靠譜的錢莊。
除開酬謝剿滅延壽坊主的盟友和打點人情的謝金，修齊的戶頭還有價值二萬一千文靈錢的巨額財貨——根據鏡靈評估，頂得上狐會一個二階堂主幹上十年的靈錢薪酬了。
另外，胡三娘還免費補滿了修齊的丹符器缺額。
「胡前輩，我瞧狐會對濠州控制穩固，物質充裕，為什麼不撥點兵馬援助壽州？
扳倒瑞雲，非要借力五通會不可嗎？」
臨別，修齊和胡三娘最後聊上幾句。
這些事情，胡三娘倒是可以告知實情的。
「心有餘而力不足。
十年前的淮南盪魔之戰，本路狐會的兵馬折損大半。
這十年，我們積攢的力量還不夠恢復當年的戰力。
就拿我這濠州來說，我手下的爪牙堂要巡查本地里世界的治安，還要看守塗山洞天的門戶。實在抽不出一點。」
胡三娘嘆息道，
「而墨迦羅下轄的五通會兵馬是如今淮南最強橫的。把沒練好的狐衛撒到那裡，純是肉包子餵狗。」
修齊不再問了。
去年攻打蛇妖柳翠，塗容也是東拼西湊，最後還是問五通會借了兵馬。
不過反過來說，只要這次能誆騙得五通會兵馬出手，對付瑞雲那個三階妖僧也是十拿九穩。
……
等白日沉沒，月亮升起，一艘立著五朵火焰旗幟的快艇駛到了濠州碼頭。
這艘五通會的船甲板上是四個健壯船工。修齊的陰陽鏡里，其中三個都是一階中上水怪幻化的人形，但為首的那個舵手尤其特別：
乃是一個身似鐵塔，披掛鱗甲的昂藏大漢，紫黑臉膛如鐵鑄，虬髯戟張，筋腱錯結，是鱗甲都要繃開的橫蠻力氣。他周身隱有河澤腥風，立在那裡，不言不動，又似一座破滅千帆的險礁。
「小鏡子，觀測報告。」
修齊心裡趕緊道。
「五通會未知神秘船老大。法力上限，未知，法力，未知。陰陽鏡存在高強度靈障，常規觀測協議失效。
以下是船老大的可觀測生理指標：
心率靜默如深潭暗流，體溫恆定如冷血蟄伏。軀幹結構違背常理，疑似岩層疊壓。呼吸遵循潮汐模式，牽引方圓水汽，自成領域。
備註：主人，這位神秘船老大已經超越了水怪，是人形的災害呀！」
鏡靈看似什麼都沒觀測出來，但其實她的「什麼也觀測不出來」本身，已經給出了修齊答案：
——眼前這個神秘船老大，就是五通會淮南一路兵馬使墨迦羅！
原本，修齊絕對不敢用鏡瞳觀測這個世界三階以上的強者。
塗容不曾被小鏡子瞧過，曉月不曾被小鏡子瞧過，可誤打誤撞，小鏡子竟然瞧上了墨迦羅！
「啊！」
還沒等修齊從意識光幕回味過來，他身後便響起一聲情不自禁的呼喊，濠州狐會長胡三娘踉蹌著倒退了三步。
——看來她也辨認出了，眼前迎接修齊的居然是整個壽州實力和武力最強大的修士，本能的恐懼泛起，同時也為自家濠州狐會的安危揪心起來。
「胡會長，倒也不必慌張——你家塗狐首遵守信義，治癒了我的『左將』畢方君；我也會回以信義，保你們無事。
——我們共同的對頭，那個金光寺的魔僧還沒有翦除，我豈會行偷襲濠州之事？」
那墨迦羅冷冷道，目光隨即瞥向了修齊。
倒是修齊還比胡三娘鎮定，他的膽子比尋常狐妖大，而法力又低，反而感受不到墨迦羅的可怕。
而這次與三階強者不期然的觀測，鏡瞳的表現還超出了預期，更沒有暴露鏡瞳本身。
觀測不出墨迦羅法力深淺，這不怪小鏡子。她本來就是依靠陰陽鏡觀測法力。二階寶鏡觀測不出三階，那是陰陽鏡的局限，不是小鏡子失靈，她甚至還能照常提供對面的體魄分析。
這樣想著，修齊又增了幾分直面對家三階強者的底氣，大大方方的走向墨迦羅。
從五通會的船艙里，墨迦羅麾下的白燭也探出頭，驗明了修齊的正身。
「不愧是我們的貴客，果然有膽色。」
墨迦羅讚嘆道。
「我去壽州城隍廟領天庭發下的斬妖除魔功德，除了做賊心虛的妖魔，誰敢動我？
蹭貴會的船，我一點不怕，我還要謝謝你們。」
修齊道。
話說到這個份上，懂者自懂，該收斂就收斂。
「哈哈，如有修齊小弟相助，滅了魔僧，我們五通會更要重謝。」
墨迦羅渾然不惱，現下他還的確要捧著這個活帳本。
那麼，已經立在五通會船上的修齊便向濠州碼頭邊的胡三娘揮手作別了。
……
同夜，八公山金光寺。
幾日前八公山後山的騷動已告平息，除了玄命上人的離奇失蹤，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
至於八里澤那些被五通會剿滅的羅剎鬼，那根本不關瑞雲大師任何事情。別有用心的人污衊他是這些羅剎鬼的庇護人，大師不屑計較。
此時，金光寺的居士曉月正與瑞雲在山中禪房品茶論道。
禪房外，是瑞雲的威猛弟子法猛值守。鑑於五通會連日騷擾，法猛不得不停了巡夜，專心守護瑞雲，守護八公山淨土。
「不過，我們空門以慈悲為懷，普度一切眾生。如果羅剎鬼願意洗心革面，棄惡從善，這天地之間縱然無一處容它們，空門也要給它們一個去處。」
說到此處，瑞雲大師不禁慈悲心大作，不愧是正道之光。
而在禪房外，那法猛和尚噙滿淚水，似是回憶起了悠久的往事。
「沒有大師的無限胸懷，我們這些異類的確無法在人間立足。這恩情真是多少次輪迴都償還不清。」
曉月忙接口道，
「只可恨有些不肖的異類，利用了大師的信任，滋長它們的罪孽，連累大師清譽。」
——不言而喻，曉月指的就是延壽坊主羅生，玄命上人的真面目。
當然，曉月立即奉上了給瑞雲洗白的說辭：壞事全部是延壽坊主蒙蔽著瑞雲乾的。
「說到那個不肖異類，五通會前次潛入後山，和那異類火拼之外，可還曾得到污衊金光寺的材料？比如帳冊。
你交遊廣闊，在那邊布置的眼線可有什麼察覺？」
忽然，瑞雲平穩的聲調攜帶了一股不容迴避的威壓。
——他暗示的正是延壽坊的帳本，唯一可以坐實罪行的鐵證。
這時候，曉月的臉上流露出來迷惑的神情，
「帳冊之類，晚輩實在不知道。
晚輩只聽說，那夜火拼，是墨迦羅麾下左將的畢方君帶頭突襲後山。
如果五通會真的拿到什麼，墨迦羅圍山那天就可以發難，何必悻悻而退？
依晚輩看，不肖異類是死的一乾二淨，什麼都跟著它走了。」
——那夜偷襲八公山後山，是修齊假扮了畢方君。而曉月過去又刻意把修齊的調查壓入暗處。
曉月當初的壞心卻辦了一件好事：在不知情者眼裡，延壽坊主全然是被五通會一家斬首。自始至終，瑞雲並不知道有修齊這隻小小的妖狐，更不知道只是因為這隻小小妖狐的堅持，才把他這個三階魔僧逼入了絕境。
「南無佛，南無幽冥王菩薩。」
瑞雲連唱佛菩薩之號，滿是慶幸。
唱畢，瑞雲又感慨起來，
「也是我前世因果，今世失察。
倘若空門的戒律師來壽州勘驗，我要懺悔，辭去金光寺方丈，去幽冥世界做一個超度冤魂厲鬼的行腳僧。」
這當然瑞雲是以退為進，考驗曉月。
「咚，咚。」
身為堂堂三階，曉月卻搗蔥似的向另一個三階磕頭，
「金光寺怎可一日無瑞雲大師！
我們狐會也薄有財力，在空門也有些可以斡旋人脈，曉月發誓，必定助大師度過法難！」
瑞雲雙手虛抬，道，
「好，好，你向佛之心竟能如此堅定。沒想到這金光寺的門庭到底是靠你這個世俗的狐狸居士支撐的。」
瑞雲給他的這句評語，曉月可要用上一輩子。曉月抬起來頭，忽然建議起瑞雲，
「我們的水陸大會不能因為五通會的打擾而斷。不但要辦，還要大辦。這樣才能顯示大師的正大光明，也能讓空門知道壽州的民心都向著您。」
似是神遊物外，又似入了深定，良久，瑞雲應道，
「就依你的意思吧。我不是為自己，是為了壽州百姓留下來。但願水陸法會圓滿，也能打消一些人對空門疑慮吧。
還有，法會的時候，帶那位女畫師善祥來，我要給她灌頂賜福——她的畫給了那些佛菩薩神髓，是水陸法會的大功臣。」
——這個和尚死到臨頭，倒還有閒心酬謝一個女畫師。
「是。」曉月應了下來。
——狐會答允過要助善祥畫名遠揚，那就讓善祥在瑞雲身敗名裂前最後蹭他一點托舉的光吧。
從壽州狐會那邊傳來的消息，五通會與金光寺在八公山對峙，雷聲大雨點小的結束了。
及時趕回壽州的曉月口吐蓮花，巧舌如簧，維護了瑞雲大師的臉面。
那墨迦羅提著一枚誰都不認識的羅剎鬼首級，根本證明不了任何事情。既然沒有鐵證，壽州城隍廟也不能無視空門巨大的聲望批准搜山，那金光寺的麻煩暫且就被壓了下來。
而修齊在濠州狐會優哉游哉的等到四月初三。
期間，塗容已派麾下使女給五通會墨迦羅秘密贈送了解除畢方君失明的靈符，而墨迦羅那邊也約定秘密派白燭來接修齊潛回壽州。
——表面上，五通會是恪守信用，迎接修齊回壽州城隍廟領他斬首延壽坊主的那份功德。
暗地裡，是塗容把修齊這個活帳本借給了五通會，協助他們把延壽坊主的庇護者瑞雲一併拔除，順便教訓曉月這個跋扈的一方諸侯。
至於狐會再深上一層的用心，那修齊希望五通會最好別在水陸法會之前猜到。
四月初三黃昏，濠州狐會長胡三娘親自送修齊到碼頭。
兩人一派祥和溫馨，就像自小看著他長大的親娘閨蜜送著出遠門那樣。
可心裡，修齊始終記得胡三娘的兩面三刀。
但這個母狐狸的人脈太廣，又識時務，修齊也只能容忍著合作。
修齊打劫延壽坊主的那個儲物袋，狐會的高層由著修齊自個兒享用。那麼大筆財富也不適合只存在唯一一口袋袋裡。
這幾日，胡三娘幫著把修齊從延壽坊收穫的價值三萬三千文靈錢的財貨都存入了狐會最保險靠譜的錢莊。
除開酬謝剿滅延壽坊主的盟友和打點人情的謝金，修齊的戶頭還有價值二萬一千文靈錢的巨額財貨——根據鏡靈評估，頂得上狐會一個二階堂主幹上十年的靈錢薪酬了。
另外，胡三娘還免費補滿了修齊的丹符器缺額。
「胡前輩，我瞧狐會對濠州控制穩固，物質充裕，為什麼不撥點兵馬援助壽州？
扳倒瑞雲，非要借力五通會不可嗎？」
臨別，修齊和胡三娘最後聊上幾句。
這些事情，胡三娘倒是可以告知實情的。
「心有餘而力不足。
十年前的淮南盪魔之戰，本路狐會的兵馬折損大半。
這十年，我們積攢的力量還不夠恢復當年的戰力。
就拿我這濠州來說，我手下的爪牙堂要巡查本地里世界的治安，還要看守塗山洞天的門戶。實在抽不出一點。」
胡三娘嘆息道，
「而墨迦羅下轄的五通會兵馬是如今淮南最強橫的。把沒練好的狐衛撒到那裡，純是肉包子餵狗。」
修齊不再問了。
去年攻打蛇妖柳翠，塗容也是東拼西湊，最後還是問五通會借了兵馬。
不過反過來說，只要這次能誆騙得五通會兵馬出手，對付瑞雲那個三階妖僧也是十拿九穩。
……
等白日沉沒，月亮升起，一艘立著五朵火焰旗幟的快艇駛到了濠州碼頭。
這艘五通會的船甲板上是四個健壯船工。修齊的陰陽鏡里，其中三個都是一階中上水怪幻化的人形，但為首的那個舵手尤其特別：
乃是一個身似鐵塔，披掛鱗甲的昂藏大漢，紫黑臉膛如鐵鑄，虬髯戟張，筋腱錯結，是鱗甲都要繃開的橫蠻力氣。他周身隱有河澤腥風，立在那裡，不言不動，又似一座破滅千帆的險礁。
「小鏡子，觀測報告。」
修齊心裡趕緊道。
「五通會未知神秘船老大。法力上限，未知，法力，未知。陰陽鏡存在高強度靈障，常規觀測協議失效。
以下是船老大的可觀測生理指標：
心率靜默如深潭暗流，體溫恆定如冷血蟄伏。軀幹結構違背常理，疑似岩層疊壓。呼吸遵循潮汐模式，牽引方圓水汽，自成領域。
備註：主人，這位神秘船老大已經超越了水怪，是人形的災害呀！」
鏡靈看似什麼都沒觀測出來，但其實她的「什麼也觀測不出來」本身，已經給出了修齊答案：
——眼前這個神秘船老大，就是五通會淮南一路兵馬使墨迦羅！
原本，修齊絕對不敢用鏡瞳觀測這個世界三階以上的強者。
塗容不曾被小鏡子瞧過，曉月不曾被小鏡子瞧過，可誤打誤撞，小鏡子竟然瞧上了墨迦羅！
「啊！」
還沒等修齊從意識光幕回味過來，他身後便響起一聲情不自禁的呼喊，濠州狐會長胡三娘踉蹌著倒退了三步。
——看來她也辨認出了，眼前迎接修齊的居然是整個壽州實力和武力最強大的修士，本能的恐懼泛起，同時也為自家濠州狐會的安危揪心起來。
「胡會長，倒也不必慌張——你家塗狐首遵守信義，治癒了我的『左將』畢方君；我也會回以信義，保你們無事。
——我們共同的對頭，那個金光寺的魔僧還沒有翦除，我豈會行偷襲濠州之事？」
那墨迦羅冷冷道，目光隨即瞥向了修齊。
倒是修齊還比胡三娘鎮定，他的膽子比尋常狐妖大，而法力又低，反而感受不到墨迦羅的可怕。
而這次與三階強者不期然的觀測，鏡瞳的表現還超出了預期，更沒有暴露鏡瞳本身。
觀測不出墨迦羅法力深淺，這不怪小鏡子。她本來就是依靠陰陽鏡觀測法力。二階寶鏡觀測不出三階，那是陰陽鏡的局限，不是小鏡子失靈，她甚至還能照常提供對面的體魄分析。
這樣想著，修齊又增了幾分直面對家三階強者的底氣，大大方方的走向墨迦羅。
從五通會的船艙里，墨迦羅麾下的白燭也探出頭，驗明了修齊的正身。
「不愧是我們的貴客，果然有膽色。」
墨迦羅讚嘆道。
「我去壽州城隍廟領天庭發下的斬妖除魔功德，除了做賊心虛的妖魔，誰敢動我？
蹭貴會的船，我一點不怕，我還要謝謝你們。」
修齊道。
話說到這個份上，懂者自懂，該收斂就收斂。
「哈哈，如有修齊小弟相助，滅了魔僧，我們五通會更要重謝。」
墨迦羅渾然不惱，現下他還的確要捧著這個活帳本。
那麼，已經立在五通會船上的修齊便向濠州碼頭邊的胡三娘揮手作別了。
……
同夜，八公山金光寺。
幾日前八公山後山的騷動已告平息，除了玄命上人的離奇失蹤，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
至於八里澤那些被五通會剿滅的羅剎鬼，那根本不關瑞雲大師任何事情。別有用心的人污衊他是這些羅剎鬼的庇護人，大師不屑計較。
此時，金光寺的居士曉月正與瑞雲在山中禪房品茶論道。
禪房外，是瑞雲的威猛弟子法猛值守。鑑於五通會連日騷擾，法猛不得不停了巡夜，專心守護瑞雲，守護八公山淨土。
「不過，我們空門以慈悲為懷，普度一切眾生。如果羅剎鬼願意洗心革面，棄惡從善，這天地之間縱然無一處容它們，空門也要給它們一個去處。」
說到此處，瑞雲大師不禁慈悲心大作，不愧是正道之光。
而在禪房外，那法猛和尚噙滿淚水，似是回憶起了悠久的往事。
「沒有大師的無限胸懷，我們這些異類的確無法在人間立足。這恩情真是多少次輪迴都償還不清。」
曉月忙接口道，
「只可恨有些不肖的異類，利用了大師的信任，滋長它們的罪孽，連累大師清譽。」
——不言而喻，曉月指的就是延壽坊主羅生，玄命上人的真面目。
當然，曉月立即奉上了給瑞雲洗白的說辭：壞事全部是延壽坊主蒙蔽著瑞雲乾的。
「說到那個不肖異類，五通會前次潛入後山，和那異類火拼之外，可還曾得到污衊金光寺的材料？比如帳冊。
你交遊廣闊，在那邊布置的眼線可有什麼察覺？」
忽然，瑞雲平穩的聲調攜帶了一股不容迴避的威壓。
——他暗示的正是延壽坊的帳本，唯一可以坐實罪行的鐵證。
這時候，曉月的臉上流露出來迷惑的神情，
「帳冊之類，晚輩實在不知道。
晚輩只聽說，那夜火拼，是墨迦羅麾下左將的畢方君帶頭突襲後山。
如果五通會真的拿到什麼，墨迦羅圍山那天就可以發難，何必悻悻而退？
依晚輩看，不肖異類是死的一乾二淨，什麼都跟著它走了。」
——那夜偷襲八公山後山，是修齊假扮了畢方君。而曉月過去又刻意把修齊的調查壓入暗處。
曉月當初的壞心卻辦了一件好事：在不知情者眼裡，延壽坊主全然是被五通會一家斬首。自始至終，瑞雲並不知道有修齊這隻小小的妖狐，更不知道只是因為這隻小小妖狐的堅持，才把他這個三階魔僧逼入了絕境。
「南無佛，南無幽冥王菩薩。」
瑞雲連唱佛菩薩之號，滿是慶幸。
唱畢，瑞雲又感慨起來，
「也是我前世因果，今世失察。
倘若空門的戒律師來壽州勘驗，我要懺悔，辭去金光寺方丈，去幽冥世界做一個超度冤魂厲鬼的行腳僧。」
這當然瑞雲是以退為進，考驗曉月。
「咚，咚。」
身為堂堂三階，曉月卻搗蔥似的向另一個三階磕頭，
「金光寺怎可一日無瑞雲大師！
我們狐會也薄有財力，在空門也有些可以斡旋人脈，曉月發誓，必定助大師度過法難！」
瑞雲雙手虛抬，道，
「好，好，你向佛之心竟能如此堅定。沒想到這金光寺的門庭到底是靠你這個世俗的狐狸居士支撐的。」
瑞雲給他的這句評語，曉月可要用上一輩子。曉月抬起來頭，忽然建議起瑞雲，
「我們的水陸大會不能因為五通會的打擾而斷。不但要辦，還要大辦。這樣才能顯示大師的正大光明，也能讓空門知道壽州的民心都向著您。」
似是神遊物外，又似入了深定，良久，瑞雲應道，
「就依你的意思吧。我不是為自己，是為了壽州百姓留下來。但願水陸法會圓滿，也能打消一些人對空門疑慮吧。
還有，法會的時候，帶那位女畫師善祥來，我要給她灌頂賜福——她的畫給了那些佛菩薩神髓，是水陸法會的大功臣。」
——這個和尚死到臨頭，倒還有閒心酬謝一個女畫師。
「是。」曉月應了下來。
——狐會答允過要助善祥畫名遠揚，那就讓善祥在瑞雲身敗名裂前最後蹭他一點托舉的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