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兩面三刀
隨著狐狸雕像雙目閃耀，道標開啟，塗容的聲音從二百里外的宿州傳到了濠州的這座庭院，同時塗容紅裳金鈴的稀世美人形象也浮現在修齊、曉月、胡三娘眼前。
連帶著，這座庭院化成了良心當鋪附屬塾學優美花園的景象。這才是修齊最安心的居住。
這是塗容狐首施展的大規模幻術，上到三階曉月，下到一階修齊的所有感官都浸淫在裡面。
但這座幻化的花園也是最保密的秘境。沒有任何外人能窺探到他們接下來改變整個壽州格局的商議。
——上至曉月，胡三娘，下至修齊，都畢恭畢敬的向塗容行禮致敬。
同為三階，曉月卻對塗容乖順至極，好像仍然還是奉承她一切心意的軍師那樣。
而那胡三娘也向塗容道，
「壽州的事情，不是我的職權。狐首容我迴避。」
塗容淺笑，
「用的上你的時候，自會召喚。」
胡三娘便告辭出了幻境。
剩下修齊和曉月，都是關聯壽州局面不可或缺的人物。
塗容道，
「你們二隻狐狸都是有稜角鋒芒，自以為是，不居人下。我瞧之前一個月的匯報，都是敷衍。
想來還是壽州的事情鬧大，告回我這裡。挨個向我稟告吧，不必隱瞞，不得有意氣，我們優先把事情做好。」
這樣，修齊就向塗容匯報了討伐延壽坊的始末，以及那個黑暗神明「噩夢主」的線索。
而曉月則向塗容稟告了他準備拋棄邪魔的庇護者瑞雲，反客為主奪取金光寺的計劃。
要完成曉月的計劃，修齊就是最關鍵的帳本，這點明白無誤。
而沒有曉月，這個壽州人皆知的金光寺第一居士，狐會也沒有第二個能完成金光寺奪心換魄的人選了。
所以，到了這個地步，塗容也只能不追究曉月長期隱瞞金光寺的黑幕了。
白了一眼表面低眉順眼，實際心思活絡的曉月，塗容便命令修齊把那個延壽坊的帳本背誦出來。
如果塗容本人親臨，修齊還怕暴露自己鏡瞳的秘密；但這裡塗容的幻象和她本人相隔了二百里，他便不怕窺視，重新開啟了鏡瞳，行雲流水的把延壽坊的一切勾當、收益、人脈網絡都揭露了出來，
「數十年來，延壽坊累計財貨，達百萬文靈錢，畫皮上萬張。
財貨以各種名目悉數存入金光寺庇護的錢莊、當鋪、商行。
各種骯髒交易牽扯到壽州富戶、淮南權貴、各派邪道、五通會鬼坊……」
金光寺的資金流水、利益輸送、高級客戶的隱秘名單、全部的資產地圖、完整的供應鏈網絡……如夢如幻，從修齊的口中像美麗的蓮花那樣綻放。
曉月傾聽的入迷。
他完全相信憑修齊這種一階狐妖的眼界根本編造不出如此真切的內容。
單單是百萬文靈錢的積累，就可以讓壽州狐會徹底擺脫金光寺，成為連五通會都不可撼動的淮西勢力！
有了這個帳本，他可以向空門舉報，對瑞雲逼宮；
有了這個帳本，空門也無法把曉月踢出金光寺，只能仍然讓曉月控制金光寺的實務；
有了這個帳本，曉月精準無比的接受金光寺的所有核心資產，不會有任何遺漏，不會被任何人矇騙。
——但很可惜。這把鑰匙並不能為曉月獨有了。
塗容狐首也知道了帳本的全部。
淮南路的總會仍舊可以制著曉月的淮西分會。
「……這數十年，延壽坊害的人命、小妖之命，可考的也有數萬條。每一張完美的畫皮，都是耗去幾條性命。
怪不得半個壽州城永遠鬼氣森森。」
修齊把帳本全部背誦完畢，總結道。
「唉。罪孽好深，因果好重。」
塗容憫然嘆氣。
當著同類狐狸，她這樣的大人物也無須偽裝，這純是真情流露。對於她，雖然都是異類，但如此大規模人類的喪生，也能激發出這狐妖的同情心。
這種同情心，卻是曉月不具備的。那麼多人類的死亡，對於曉月，和死了幾萬隻雞鴨區別不大。反而這些凡人因為瑞雲的邪說，愚昧獻死，都成了活體材料，更加讓曉月鄙夷。
接下來，是塗容的總結和指示，
「這趟調查，修齊居功至偉，回宿州之後我必有重賞。為了剷除延壽坊主，聯手壽州本地勢力也是隨機應變的法子。
不過，罪魁禍首瑞雲還沒有剷除，你暫且不要回來，配合著曉月把這樁事辦完。
——下一個階段，我們就要穩妥的拿下這個墮入了魔道的惡僧，必然是以曉月為主的。
但瑞雲也是三階，曉月你並沒有力敵取勝的把握，還需要使用計謀，也要學學修齊，借力壽州的本地勢力。」
這一下，修齊徹底放鬆了。
塗容絕不會讓自己這個一階真的去抗衡三階瑞雲的一線。想都不用想，不可能的。
她把自己留在壽州，只是作為如今延壽坊帳本的少數知情人，盯緊曉月，監督他接受時候別貪污而已。
之後塗容的交代，大部分只是對曉月的指點，
「曉月，剷除瑞雲之後，你計劃迎請哪一位空門大師做金光寺的門面？」
「我們淮南一路，真正的空門重鎮是揚州，那裡有真正的高僧。
——至於哪一位大師堪當金光寺的方丈，還請塗容狐首點撥。」
曉月不可能沒有他心目里的人選，但當塗容提問，曉月只能把人選交給塗容定奪。
其實，這兩隻狐狸需要的也並不是什麼空門大師，只是一個心甘情願和狐會合作的光鮮傀儡罷了。
塗容略思忖之後，便道，
「我們狐族有一位『苦茶』祖師在飛升之後成為空門的羅漢，也在揚州留下了他的法脈。
那人選的事情就交給我辦，我與空門交涉，尋一位苦茶祖師的法脈來金光寺吧。
在人選就位之前，你得穩住局勢，千萬不要讓五通會搶了先機。」
——旁聽的修齊暗想，曉月的人脈只是在狐會根深蒂固，而塗容的人脈更超出了狐會的天地。
她眨眼就找到了最合適的方向：狐妖里還有出家當和尚的親戚。
「四月初八起，瑞雲要連辦七天七夜的水陸法會。
我會穩住瑞雲，穩住五通會，直到空門新大師來到壽州。」
曉月道。
十五天的時間，堪堪夠塗容與空門溝通了。
——最終，他們還是要風風光光的給瑞雲辦完水陸法會。算是最後送瑞雲一程。
「你們武力不足，務必借力壽州其他勢力，只要有利狐會，放手去做。」
塗容道。
曉月心領神會。這種解圍，無非是誆騙瑞雲，裝作壽州狐會仍然要陪他死撐。
此時的修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塗狐首，那羅剎鬼延壽坊主侍奉黑暗神明『噩夢主』，瑞雲也絕不可能不知情。
雖然我用你賜的六欲符毀了噩夢主的道標，但那瑞雲未必沒有噩夢主賜下的一些手段。
臨落網時，那瑞雲若預感到什麼，召喚噩夢主，又該如何是好？」
他之所以想到這點，是因為水陸法會召開，善祥那畫師不可能不去欣賞自己畫作被大眾欣賞膜拜的場景。
那和噩夢主眷族牽連的瑞雲會不會仍然有什麼超出常理的反應？
——畢竟，當初善祥第一次旁觀瑞雲日常法會，就遭到了羅剎鬼的埋伏。
「『噩夢主』是和我們狐族的『泰山娘娘』階位相當的神明，並不會降臨到人間。
那個黑暗神明應該和『噩夢主』有很深的淵源，借著噩夢主的名義在道標後面受羅剎鬼的崇拜。
它的本尊藏頭露尾，絕不在壽州。你們只盯緊瑞雲就是了。」
這是塗容根據修齊的情報得出的明確判斷。
這種層次的隱秘知識，曉月不敢反駁塗容。更容不到修齊來質疑了。
——那麼，修齊只好為了善祥再在水陸法會擔驚受怕幾天了。
「還有，修齊，你把小狐狸木雕道標隨身帶著。真出現了黑暗神明的意外，我就在你身邊支招。」
又想了一下，塗容又追加了一句。
修齊意味深長的瞥了曉月一眼。
到壽州之後，那個宿州發的狐狸木雕道標就被曉月收走了。這一番塗容都發話了，曉月再不情願也不得扣留了。
一抹妒色在曉月的眼裡一掠而過，最終化成淡然一笑。
連帶著，這座庭院化成了良心當鋪附屬塾學優美花園的景象。這才是修齊最安心的居住。
這是塗容狐首施展的大規模幻術，上到三階曉月，下到一階修齊的所有感官都浸淫在裡面。
但這座幻化的花園也是最保密的秘境。沒有任何外人能窺探到他們接下來改變整個壽州格局的商議。
——上至曉月，胡三娘，下至修齊，都畢恭畢敬的向塗容行禮致敬。
同為三階，曉月卻對塗容乖順至極，好像仍然還是奉承她一切心意的軍師那樣。
而那胡三娘也向塗容道，
「壽州的事情，不是我的職權。狐首容我迴避。」
塗容淺笑，
「用的上你的時候，自會召喚。」
胡三娘便告辭出了幻境。
剩下修齊和曉月，都是關聯壽州局面不可或缺的人物。
塗容道，
「你們二隻狐狸都是有稜角鋒芒，自以為是，不居人下。我瞧之前一個月的匯報，都是敷衍。
想來還是壽州的事情鬧大，告回我這裡。挨個向我稟告吧，不必隱瞞，不得有意氣，我們優先把事情做好。」
這樣，修齊就向塗容匯報了討伐延壽坊的始末，以及那個黑暗神明「噩夢主」的線索。
而曉月則向塗容稟告了他準備拋棄邪魔的庇護者瑞雲，反客為主奪取金光寺的計劃。
要完成曉月的計劃，修齊就是最關鍵的帳本，這點明白無誤。
而沒有曉月，這個壽州人皆知的金光寺第一居士，狐會也沒有第二個能完成金光寺奪心換魄的人選了。
所以，到了這個地步，塗容也只能不追究曉月長期隱瞞金光寺的黑幕了。
白了一眼表面低眉順眼，實際心思活絡的曉月，塗容便命令修齊把那個延壽坊的帳本背誦出來。
如果塗容本人親臨，修齊還怕暴露自己鏡瞳的秘密；但這裡塗容的幻象和她本人相隔了二百里，他便不怕窺視，重新開啟了鏡瞳，行雲流水的把延壽坊的一切勾當、收益、人脈網絡都揭露了出來，
「數十年來，延壽坊累計財貨，達百萬文靈錢，畫皮上萬張。
財貨以各種名目悉數存入金光寺庇護的錢莊、當鋪、商行。
各種骯髒交易牽扯到壽州富戶、淮南權貴、各派邪道、五通會鬼坊……」
金光寺的資金流水、利益輸送、高級客戶的隱秘名單、全部的資產地圖、完整的供應鏈網絡……如夢如幻，從修齊的口中像美麗的蓮花那樣綻放。
曉月傾聽的入迷。
他完全相信憑修齊這種一階狐妖的眼界根本編造不出如此真切的內容。
單單是百萬文靈錢的積累，就可以讓壽州狐會徹底擺脫金光寺，成為連五通會都不可撼動的淮西勢力！
有了這個帳本，他可以向空門舉報，對瑞雲逼宮；
有了這個帳本，空門也無法把曉月踢出金光寺，只能仍然讓曉月控制金光寺的實務；
有了這個帳本，曉月精準無比的接受金光寺的所有核心資產，不會有任何遺漏，不會被任何人矇騙。
——但很可惜。這把鑰匙並不能為曉月獨有了。
塗容狐首也知道了帳本的全部。
淮南路的總會仍舊可以制著曉月的淮西分會。
「……這數十年，延壽坊害的人命、小妖之命，可考的也有數萬條。每一張完美的畫皮，都是耗去幾條性命。
怪不得半個壽州城永遠鬼氣森森。」
修齊把帳本全部背誦完畢，總結道。
「唉。罪孽好深，因果好重。」
塗容憫然嘆氣。
當著同類狐狸，她這樣的大人物也無須偽裝，這純是真情流露。對於她，雖然都是異類，但如此大規模人類的喪生，也能激發出這狐妖的同情心。
這種同情心，卻是曉月不具備的。那麼多人類的死亡，對於曉月，和死了幾萬隻雞鴨區別不大。反而這些凡人因為瑞雲的邪說，愚昧獻死，都成了活體材料，更加讓曉月鄙夷。
接下來，是塗容的總結和指示，
「這趟調查，修齊居功至偉，回宿州之後我必有重賞。為了剷除延壽坊主，聯手壽州本地勢力也是隨機應變的法子。
不過，罪魁禍首瑞雲還沒有剷除，你暫且不要回來，配合著曉月把這樁事辦完。
——下一個階段，我們就要穩妥的拿下這個墮入了魔道的惡僧，必然是以曉月為主的。
但瑞雲也是三階，曉月你並沒有力敵取勝的把握，還需要使用計謀，也要學學修齊，借力壽州的本地勢力。」
這一下，修齊徹底放鬆了。
塗容絕不會讓自己這個一階真的去抗衡三階瑞雲的一線。想都不用想，不可能的。
她把自己留在壽州，只是作為如今延壽坊帳本的少數知情人，盯緊曉月，監督他接受時候別貪污而已。
之後塗容的交代，大部分只是對曉月的指點，
「曉月，剷除瑞雲之後，你計劃迎請哪一位空門大師做金光寺的門面？」
「我們淮南一路，真正的空門重鎮是揚州，那裡有真正的高僧。
——至於哪一位大師堪當金光寺的方丈，還請塗容狐首點撥。」
曉月不可能沒有他心目里的人選，但當塗容提問，曉月只能把人選交給塗容定奪。
其實，這兩隻狐狸需要的也並不是什麼空門大師，只是一個心甘情願和狐會合作的光鮮傀儡罷了。
塗容略思忖之後，便道，
「我們狐族有一位『苦茶』祖師在飛升之後成為空門的羅漢，也在揚州留下了他的法脈。
那人選的事情就交給我辦，我與空門交涉，尋一位苦茶祖師的法脈來金光寺吧。
在人選就位之前，你得穩住局勢，千萬不要讓五通會搶了先機。」
——旁聽的修齊暗想，曉月的人脈只是在狐會根深蒂固，而塗容的人脈更超出了狐會的天地。
她眨眼就找到了最合適的方向：狐妖里還有出家當和尚的親戚。
「四月初八起，瑞雲要連辦七天七夜的水陸法會。
我會穩住瑞雲，穩住五通會，直到空門新大師來到壽州。」
曉月道。
十五天的時間，堪堪夠塗容與空門溝通了。
——最終，他們還是要風風光光的給瑞雲辦完水陸法會。算是最後送瑞雲一程。
「你們武力不足，務必借力壽州其他勢力，只要有利狐會，放手去做。」
塗容道。
曉月心領神會。這種解圍，無非是誆騙瑞雲，裝作壽州狐會仍然要陪他死撐。
此時的修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塗狐首，那羅剎鬼延壽坊主侍奉黑暗神明『噩夢主』，瑞雲也絕不可能不知情。
雖然我用你賜的六欲符毀了噩夢主的道標，但那瑞雲未必沒有噩夢主賜下的一些手段。
臨落網時，那瑞雲若預感到什麼，召喚噩夢主，又該如何是好？」
他之所以想到這點，是因為水陸法會召開，善祥那畫師不可能不去欣賞自己畫作被大眾欣賞膜拜的場景。
那和噩夢主眷族牽連的瑞雲會不會仍然有什麼超出常理的反應？
——畢竟，當初善祥第一次旁觀瑞雲日常法會，就遭到了羅剎鬼的埋伏。
「『噩夢主』是和我們狐族的『泰山娘娘』階位相當的神明，並不會降臨到人間。
那個黑暗神明應該和『噩夢主』有很深的淵源，借著噩夢主的名義在道標後面受羅剎鬼的崇拜。
它的本尊藏頭露尾，絕不在壽州。你們只盯緊瑞雲就是了。」
這是塗容根據修齊的情報得出的明確判斷。
這種層次的隱秘知識，曉月不敢反駁塗容。更容不到修齊來質疑了。
——那麼，修齊只好為了善祥再在水陸法會擔驚受怕幾天了。
「還有，修齊，你把小狐狸木雕道標隨身帶著。真出現了黑暗神明的意外，我就在你身邊支招。」
又想了一下，塗容又追加了一句。
修齊意味深長的瞥了曉月一眼。
到壽州之後，那個宿州發的狐狸木雕道標就被曉月收走了。這一番塗容都發話了，曉月再不情願也不得扣留了。
一抹妒色在曉月的眼裡一掠而過，最終化成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