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無月之夜
此日申時，畢方君，白燭和李淘已經在土地廟等候修齊。
四人排練了二個時辰，修齊扮演的火鳳已經得到了畢方君本主和白燭這位畢方君老知交的信服。
到了子時，一身明霞色大袍的修齊帶著也易容完的白燭和李淘重返八里澤的長壽集。
遠遠的，修齊在人偶艄公的蚱蜢舟上就瞥到丹藥區蘋婆的生意棚子燈籠高掛——這位壽州狐會副會長仍舊在為長壽集金牌商戶的目標奮鬥，卻不知道過了今晚，長壽集的老闆就要落網了，她在這裡的生意也要到頭了。
身為「火鳳」，修齊也不便搭理蘋婆，轉向艄公，用變聲符加持的女聲道，
「我是金牌商戶，直接帶我上延壽坊的島。」
人偶一切行動皆按條例，並不盤問，蚱蜢舟繞過綜合區，默默載三人登了最偏遠的管理區小島。
那裡的簡易碼頭，早有一位黃皮羅剎鬼守望，是上趟探島時鏡靈不曾記錄過的陌生面孔。其人自稱「羅生」，先驗過修齊三人的骨牌。
修齊扮的「火鳳」通過了驗證；白燭和李淘的假身份「白七」和「李四」都是這裡的老客，也順利過了驗證。
「延壽坊主今夜來了嗎？
我要見他，見你們的總工坊。我們的合作可以進入下個階段了。
要是貨源穩定，具備規模，五通會鬼坊幫你們把貨賣到整個淮南，賣到汴京去。」
修齊遙望島上深處的寒林，向羅生道。這也是本來畢方君擬定的說辭。要是她本人到場，也是請求去總工坊。
羅生咧開大嘴，猙獰一笑，應道，
「如此盛情，卻之不恭。等火鳳掌柜見了我家坊主的『洞天福地』，必定歡喜。」
——「洞天福地？」
修齊順其自然的讚嘆起來。
他只在志怪記載里讀過相關記載：那是從古代就與人間隔斷，凡人終生不可抵達的仙山仙島，靈氣數倍於人間。
狐族的聖山，真正的塗山就是一座洞天福地。這位延壽坊主是什麼根腳，從哪裡也搞來一座洞天福地開設畫皮工坊？
修齊正在意識光幕里要求小鏡子篩選壽州一切可能與洞天福地匹配地點，羅剎鬼羅生已經從儲物袋取了尺碼不同的四張畫皮，請修齊三人穿戴上。
「這三張畫皮是坊主贈與三位的禮物。
坊主在我家洞天福地等候諸位，需要飛行前往，且看我示範。」
也像穿戴衣服那樣，羅生把自己手頭的那張畫皮抖開，套上了身——這張畫皮卻不是通常它們售賣的人皮，而是一張漆黑如夜的蝙蝠妖皮。
等羅生穿戴完畢，那蝙蝠皮像有生命似的蠕動，貼緊它的每寸肌膚，剎時間，羅生便化成了一頭翼展可覆蓋小巷的豬鼻大蝙蝠！
——修齊的鏡靈還沒匹配完畢壽州可能潛藏的洞天福地，卻先把這頭羅生化成的大蝙蝠匹配上資料庫。
——眼前的羅生，赫然就是三月十五夜襲擊善祥一路人的人偶主使者！
「沒想到這畫皮，還能具備妖獸的異能。」
修齊口上不住讚嘆。
延壽坊主的技藝巔峰造極，非但一切人類都是它的材料，連一切妖獸都可以成為它的材料。每一張皮都相當於一套全新的法術和能力。
——不過，一旦見光，這位延壽坊主不但是人類的公敵，也會成為一切妖族的功德。
「要是你家坊主剝下一張狐妖皮，也可以化身妖狐了嗎？」一旁的白燭調皮的望了一眼修齊，插嘴道。
那羅生大蝙蝠怪如兒童似的笑了，「眾生平等，都是坊主的資糧。」
隨即，它極其猛烈和快速的向上然後向下撲翼，大蝙蝠的整個身軀就此被巨翼拋向了空中，舞蹈似的自在飛翔。
「倏——」
白燭也披上了一張尺寸較小的蝙蝠畫皮，對羅生的動作有樣學樣，上了天空。她心靈手巧，嘗試了一盞茶功夫，便也熟悉了飛行。
輪到修齊披上蝙蝠畫皮，他遠不如白燭擅長運動，但照著意識光幕里小鏡子的詳細版蝙蝠飛行動作分解圖，試了半個時辰，總算也掌握了——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功，反正即便羅生不贈送這張蝙蝠畫皮，修齊也沒打算歸還，以後永遠有用的上飛的時候。
貓妖李淘穿戴尺碼最小的一件蝙蝠畫皮，等修齊翱翔於天空，他那邊也學會了。
於是，三個披上蝙蝠畫皮，心思叵測的斬首者，跟隨著領頭的羅生把八里澤拋在身後，以數倍甲馬符的速度重新折返東北方。
他們要去的目的地越來越明確，修齊意識光幕里的小鏡子給出了概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答案：
「報告主人，我們是去八公山後山！
壽州地方志記載，一千二百年前八公山是道門大宗師『淮南王』煉丹練氣的洞天福地。可是淮南王飛升成仙之後，記載就出現了分歧，有說他的洞天福地就此隔斷，有的說被戰火摧毀。」
——那麼，修齊的結論就是：
至少淮南王洞天福地有部分殘餘還留在人間，先是被狼妖王占據，再被金光寺瑞雲弄到手，最後交付給了延壽坊主。
副狐首曉月的教誨陡然浮上修齊的心頭：他批示修齊，讀地方志要讀字縫裡的意思。
難道說，這個一直與修齊作對的上級，那時候就點出了延壽坊的真實地點？
——修齊沒有空多思考曉月了。
此時，夜空上的他已經能傾聽到下方淝水滔滔之響，望到壽州城裡仍舊燈火通明的金光寺下院，還有草木皆兵，氣息森然的八公山金山寺。
「善祥，金光寺下院怎麼還有活動跡象？」
為確認情況，修齊提前恢復了與善祥的精神連接。
「修齊哥，今晚水怪躁動，淝水暴漲，瑞雲大師回八公山的航路斷了，暫歇在壽州城裡。曉月副狐首也趁著良機與大師在金光寺下院通宵探討佛學吶。」
善祥給了修齊一個好消息。此夜，三階高人瑞雲根本不可能干涉他們奇襲八公山延壽坊的行動了。也不知道曉月是有心還是無心，他絆住了瑞雲。
不止曉月，壽州的水怪都聽五通會的號令，讓淝水暴漲，阻擾瑞雲返回，也必定有墨迦羅的指示！
修齊回望了一眼白燭，但從一張丑萌的蝙蝠臉根本看不出她的反應了。
白燭或許沒有違背盟誓，和墨迦羅通氣過無月之夜的行動，可一定暗示墨迦羅在無月之夜搞些其他的小動作。
修齊暫且不管，悄然取出儲物袋的陰陽鏡，開始觀測前方領頭的羅生法力。
「羅生，本體羅剎鬼，法力上限八千點，二階上游法力。法門，法術不明。傾向依靠畫皮作戰，切換各種技能。」
小鏡子立刻報告道。
——傳說中的延壽坊主就是二階，它哪裡有底氣再招一個二階上游的手下？
修齊的心裡逐漸把延壽坊主與羅生的身影合在了一起。所謂坊主化身萬千，它已就近觀察他們多時了。
「諸位，八公山洞天福地就在前方。進入寒林之前，莫要多言。遇到盤查，只說上山布施的香客就是。」
羅生道。
「是。我們記得保持隱秘。」
在它回首前，修齊已收好了陰陽鏡，帶著白燭和李淘滿口答應。
「倏——」
大大小小四隻蝙蝠怪，把壽州城、淝水、八公山前的金光寺都拋在身後，斂翅俯衝，降臨入了八公山後山的寒林里。
此間枝椏虬結如鬼爪，森然刺向漆黑的天穹。寒氣凝而不散，蝕骨侵肌。地面覆著一層濕滑的墨綠色苔蘚，踏上去悄無聲息，卻隱隱散發出一股腐朽與腥濁混雜的氣息。
唯有寒林間錯雜的佛門石燈籠，石童子像，賦予了此地稍許的暖意。
「汪——汪——汪——」
修齊的耳畔，還有巡夜的黑犬聲在林間迴蕩。
那羅剎鬼羅生已經卸除了蝙蝠畫皮，這番換上一件僧人畫皮，道貌岸然，面目清俊，赫然就是瑞雲大師的左膀右臂之一，「玄命上人」。
四人排練了二個時辰，修齊扮演的火鳳已經得到了畢方君本主和白燭這位畢方君老知交的信服。
到了子時，一身明霞色大袍的修齊帶著也易容完的白燭和李淘重返八里澤的長壽集。
遠遠的，修齊在人偶艄公的蚱蜢舟上就瞥到丹藥區蘋婆的生意棚子燈籠高掛——這位壽州狐會副會長仍舊在為長壽集金牌商戶的目標奮鬥，卻不知道過了今晚，長壽集的老闆就要落網了，她在這裡的生意也要到頭了。
身為「火鳳」，修齊也不便搭理蘋婆，轉向艄公，用變聲符加持的女聲道，
「我是金牌商戶，直接帶我上延壽坊的島。」
人偶一切行動皆按條例，並不盤問，蚱蜢舟繞過綜合區，默默載三人登了最偏遠的管理區小島。
那裡的簡易碼頭，早有一位黃皮羅剎鬼守望，是上趟探島時鏡靈不曾記錄過的陌生面孔。其人自稱「羅生」，先驗過修齊三人的骨牌。
修齊扮的「火鳳」通過了驗證；白燭和李淘的假身份「白七」和「李四」都是這裡的老客，也順利過了驗證。
「延壽坊主今夜來了嗎？
我要見他，見你們的總工坊。我們的合作可以進入下個階段了。
要是貨源穩定，具備規模，五通會鬼坊幫你們把貨賣到整個淮南，賣到汴京去。」
修齊遙望島上深處的寒林，向羅生道。這也是本來畢方君擬定的說辭。要是她本人到場，也是請求去總工坊。
羅生咧開大嘴，猙獰一笑，應道，
「如此盛情，卻之不恭。等火鳳掌柜見了我家坊主的『洞天福地』，必定歡喜。」
——「洞天福地？」
修齊順其自然的讚嘆起來。
他只在志怪記載里讀過相關記載：那是從古代就與人間隔斷，凡人終生不可抵達的仙山仙島，靈氣數倍於人間。
狐族的聖山，真正的塗山就是一座洞天福地。這位延壽坊主是什麼根腳，從哪裡也搞來一座洞天福地開設畫皮工坊？
修齊正在意識光幕里要求小鏡子篩選壽州一切可能與洞天福地匹配地點，羅剎鬼羅生已經從儲物袋取了尺碼不同的四張畫皮，請修齊三人穿戴上。
「這三張畫皮是坊主贈與三位的禮物。
坊主在我家洞天福地等候諸位，需要飛行前往，且看我示範。」
也像穿戴衣服那樣，羅生把自己手頭的那張畫皮抖開，套上了身——這張畫皮卻不是通常它們售賣的人皮，而是一張漆黑如夜的蝙蝠妖皮。
等羅生穿戴完畢，那蝙蝠皮像有生命似的蠕動，貼緊它的每寸肌膚，剎時間，羅生便化成了一頭翼展可覆蓋小巷的豬鼻大蝙蝠！
——修齊的鏡靈還沒匹配完畢壽州可能潛藏的洞天福地，卻先把這頭羅生化成的大蝙蝠匹配上資料庫。
——眼前的羅生，赫然就是三月十五夜襲擊善祥一路人的人偶主使者！
「沒想到這畫皮，還能具備妖獸的異能。」
修齊口上不住讚嘆。
延壽坊主的技藝巔峰造極，非但一切人類都是它的材料，連一切妖獸都可以成為它的材料。每一張皮都相當於一套全新的法術和能力。
——不過，一旦見光，這位延壽坊主不但是人類的公敵，也會成為一切妖族的功德。
「要是你家坊主剝下一張狐妖皮，也可以化身妖狐了嗎？」一旁的白燭調皮的望了一眼修齊，插嘴道。
那羅生大蝙蝠怪如兒童似的笑了，「眾生平等，都是坊主的資糧。」
隨即，它極其猛烈和快速的向上然後向下撲翼，大蝙蝠的整個身軀就此被巨翼拋向了空中，舞蹈似的自在飛翔。
「倏——」
白燭也披上了一張尺寸較小的蝙蝠畫皮，對羅生的動作有樣學樣，上了天空。她心靈手巧，嘗試了一盞茶功夫，便也熟悉了飛行。
輪到修齊披上蝙蝠畫皮，他遠不如白燭擅長運動，但照著意識光幕里小鏡子的詳細版蝙蝠飛行動作分解圖，試了半個時辰，總算也掌握了——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功，反正即便羅生不贈送這張蝙蝠畫皮，修齊也沒打算歸還，以後永遠有用的上飛的時候。
貓妖李淘穿戴尺碼最小的一件蝙蝠畫皮，等修齊翱翔於天空，他那邊也學會了。
於是，三個披上蝙蝠畫皮，心思叵測的斬首者，跟隨著領頭的羅生把八里澤拋在身後，以數倍甲馬符的速度重新折返東北方。
他們要去的目的地越來越明確，修齊意識光幕里的小鏡子給出了概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答案：
「報告主人，我們是去八公山後山！
壽州地方志記載，一千二百年前八公山是道門大宗師『淮南王』煉丹練氣的洞天福地。可是淮南王飛升成仙之後，記載就出現了分歧，有說他的洞天福地就此隔斷，有的說被戰火摧毀。」
——那麼，修齊的結論就是：
至少淮南王洞天福地有部分殘餘還留在人間，先是被狼妖王占據，再被金光寺瑞雲弄到手，最後交付給了延壽坊主。
副狐首曉月的教誨陡然浮上修齊的心頭：他批示修齊，讀地方志要讀字縫裡的意思。
難道說，這個一直與修齊作對的上級，那時候就點出了延壽坊的真實地點？
——修齊沒有空多思考曉月了。
此時，夜空上的他已經能傾聽到下方淝水滔滔之響，望到壽州城裡仍舊燈火通明的金光寺下院，還有草木皆兵，氣息森然的八公山金山寺。
「善祥，金光寺下院怎麼還有活動跡象？」
為確認情況，修齊提前恢復了與善祥的精神連接。
「修齊哥，今晚水怪躁動，淝水暴漲，瑞雲大師回八公山的航路斷了，暫歇在壽州城裡。曉月副狐首也趁著良機與大師在金光寺下院通宵探討佛學吶。」
善祥給了修齊一個好消息。此夜，三階高人瑞雲根本不可能干涉他們奇襲八公山延壽坊的行動了。也不知道曉月是有心還是無心，他絆住了瑞雲。
不止曉月，壽州的水怪都聽五通會的號令，讓淝水暴漲，阻擾瑞雲返回，也必定有墨迦羅的指示！
修齊回望了一眼白燭，但從一張丑萌的蝙蝠臉根本看不出她的反應了。
白燭或許沒有違背盟誓，和墨迦羅通氣過無月之夜的行動，可一定暗示墨迦羅在無月之夜搞些其他的小動作。
修齊暫且不管，悄然取出儲物袋的陰陽鏡，開始觀測前方領頭的羅生法力。
「羅生，本體羅剎鬼，法力上限八千點，二階上游法力。法門，法術不明。傾向依靠畫皮作戰，切換各種技能。」
小鏡子立刻報告道。
——傳說中的延壽坊主就是二階，它哪裡有底氣再招一個二階上游的手下？
修齊的心裡逐漸把延壽坊主與羅生的身影合在了一起。所謂坊主化身萬千，它已就近觀察他們多時了。
「諸位，八公山洞天福地就在前方。進入寒林之前，莫要多言。遇到盤查，只說上山布施的香客就是。」
羅生道。
「是。我們記得保持隱秘。」
在它回首前，修齊已收好了陰陽鏡，帶著白燭和李淘滿口答應。
「倏——」
大大小小四隻蝙蝠怪，把壽州城、淝水、八公山前的金光寺都拋在身後，斂翅俯衝，降臨入了八公山後山的寒林里。
此間枝椏虬結如鬼爪，森然刺向漆黑的天穹。寒氣凝而不散，蝕骨侵肌。地面覆著一層濕滑的墨綠色苔蘚，踏上去悄無聲息，卻隱隱散發出一股腐朽與腥濁混雜的氣息。
唯有寒林間錯雜的佛門石燈籠，石童子像，賦予了此地稍許的暖意。
「汪——汪——汪——」
修齊的耳畔，還有巡夜的黑犬聲在林間迴蕩。
那羅剎鬼羅生已經卸除了蝙蝠畫皮，這番換上一件僧人畫皮，道貌岸然，面目清俊，赫然就是瑞雲大師的左膀右臂之一，「玄命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