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真假報告
修齊在下蔡縣土地廟與五通會的白燭三人商議完畢無月之時的計劃，帶著主動失憶的牛首君返回壽州城西門，已近此日午時。
虧得蘋婆還在西門殷勤守望，顯然是從破曉前八里澤的倉促分別之後就一直為兩人提心弔膽。
「我已經知會曉月副狐首返程嘍。」蘋婆向二人道。
她又查看了一會蜃氣樓偽裝里牛首君慘不忍睹的骷髏外觀，嘆息不止。不過旋即蘋婆就保證，以陰羅菌修補牛游神之軀殼，半年便可復原。
曉月不擔保修齊外出調查的安全，蘋婆知會曉月純是出於對同會之人的關切而加戲。
「修齊不會忘記您的善意。也會向曉月副狐首匯報調查情況。」修齊應道。
——雖然蘋婆遊走黑白二道，販售陰邪之物。但只要不棄狐會同僚，修齊心裡始終視她為可以相處之輩。
但對於曉月的報告，修齊可就要玩起真真假假，而他身邊失憶的牛首君可是最完美的偽證證人。
三人一路平安的返回壽州狐會所在良心南北貨，副狐首曉月早從瑞雲的金光寺回來，一臉淡然——修齊的好歹死活已經觸動不了他的心靈。
「修齊老弟，蘋婆去八里澤是為了狐會，你去八里澤也是為了狐會。
你究竟探得了什麼，可要如實稟告，我也要將你的報告轉達給塗容狐首，出口可要慎重。」
這是曉月不動聲色的威脅，他絕不允許修齊向道標那頭的塗容揭發任何壽州狐會地盤上的黑料。
等他訓誡完畢，修齊便照著土地廟裡商議妥當，鏡靈潤色過的「八里澤調查報告」朗讀了起來。
報告裡，蘋婆在那邊的生意一字未提，卻揭出了五通會也在調查延壽坊的事實，一直敘到修齊在土地廟用六欲符擊敗畢方君，都不曾摻假。
這也都是旁證牛首君服下修齊那顆忘憂丹前的經歷。之後的發展，修齊便胡謅牛首君力戰昏厥，五通會白燭救援畢方君，修齊以其餘的六欲符為威懾，以塗容的解藥為要挾才脫身而走。
「五通會也湊了過來查案？——墨迦羅兵馬使這一番倒瞞的嚴實，我那邊的線人竟嗅不出半點氣味。」
聽到這裡，往常喜怒不形於色的曉月也默然了一陣，良久才道，
「五通會白燭是和宿州武判官那邊通氣的，看來宿州文判官升官的念想要破滅了。」
曉月本來就是塗容麾下的前軍師，宿州各派勢力的糾葛一門清，他順便又譏諷了幾句。
從木頭那樣的修齊問不出來新東西，也無法從滿口真話的牛首君再套出更真的東西，就允許了修齊把方才的報告向淮南狐會道標念誦。
對於塗容「六欲符」的威能，曉月似乎服帖無比，連修齊能憑此符從白燭那邊脫身沒有做任何質疑。
曉月又叮囑蘋婆治癒牛首君的陰羅菌全數免費。在禮數上，無論是哪一家城隍廟過來的游神，這妖狐都是不會怠慢的。
這樣，修齊就如同曉月的木偶，向道標那邊的塗容再念了一遍稿子。
塗容的回覆則是：感謝了一番曉月的配合，宿州文判官那邊她自會解說，並指示修齊繼續把延壽坊的案子查下去。
——既然武判官已經聯絡上五通會來壽州搶文判官的功績，文判官就不可能再獨占破案的好處。
但文判官退出也不是一個辦法，他不可能允許武判官那頭反而得了延壽坊真兇，刷著了最大的功績，只能仍舊硬著頭皮查下去。
所以，修齊可以繼續拿著塗容查案的令箭待在壽州，讓曉月乾瞪眼。
至於為五通會畢方君復原的瑣事，塗容答覆她會給墨迦羅去信，等延壽坊主水落石出，賜畢方君解藥。
從狐會的視角，失明的畢方君短期內不可能和延壽坊主接觸，五通會那邊的查案進度也被修齊攪慢了。
曉月對修齊此次調查的審查就此告一段落，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金光寺的水陸法會：
這個盛大法會預期在四月初八舉辦，連著辦七天七夜，屆時瑞雲大師會借壽州眾生願力，一口氣超度糾纏壽州數十年的一切冤魂。
比起修齊，曉月更加關切起了作為畫師的善祥，她要完成法會不可或缺的最後一批儀軌繪畫，描繪出空門莊嚴無比的諸大菩薩。
當然，修齊也不怕曉月從善祥嘴裡詐唬出什麼東西。與白燭她們在土地廟商議行動時，修齊早斷了與善祥的狐憑連接。曉月是沒有辦法問出善祥根本不知道的東西的。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在無月之夜前，獨處的修齊就有充足的空暇打磨真正的延壽坊主斬首計劃了：
拋開失去戰力半年，加上失憶後對計劃不知情的牛首君，再拋開失明又無法動用法力的畢方君，就由修齊、白燭、壽州苗判官的心腹土地李淘三人悄無聲的完成對延壽坊主的調查和斬首。
等延壽坊主確定落網，他們三再向各自的上峰匯報，保證絕不泄密。
修齊假扮金牌商戶畢方君與延壽坊主接洽，白燭與李淘扮成夥計同行。
土地廟一戰，修齊沒收了畢方君的儲物袋，白燭營救她之後，修齊還走其餘的，留下了裡面所有假扮火鳳的材料以及足夠應對一百羅剎鬼與人偶的火系符咒。
再加上鏡瞳對畢方君體貌、姿態的全息記錄，還有白燭提供的五通會「易容丸」和「變聲符」，除了畢方君本人，沒有人會比修齊更像「火鳳」。
屆時，三人到了延壽坊主老巢，拿到了一切物證，用畢方君留下的火系符咒隔斷延壽坊主和他的黨徒。憑著白燭、李淘的頂尖近戰能力，以及修齊例無虛發的寶鏡，基本可以制伏二階之內的坊主。
縱然延壽坊主還有什麼洞府的法陣加成，那上了塗容的六欲符，也可以讓那邪魔徹底安生了。在黑水澤強攻蛇妖柳翠之時，修齊就和白燭完美配合過，輪到這次偷襲，更強了的他們依然能再重複一遍。
等事成之後，就是脫身和分帳，這反而無比敏感。
在土地廟，眾人也朝上天立了誓。戰況千變萬化，不糾纏細節，一切功德三人平分，李淘代表壽州城隍領走一份，白燭和修齊代表宿州文武二位判官各領一份。
延壽坊老巢不知何處，但總在壽州，事成之後三人各走各道，到壽州城隍廟結算功德就是。
——五通會和壽州城隍廟是盟友，對於修齊，這當然會讓曉月極不愉快。但那時他已經有了延壽坊主的人頭，還掌握著更多延壽坊與金光寺勾結的黑料，又何懼曉月的閒言碎語。
……
面上無事，心裡翻覆，修齊在良心南北貨熬了十天，讓小鏡子再編了十個預案，又幫襯著善祥一道趕水陸畫來舒緩心情，乙巳年三月三十日，斬首計劃的無月之夜也終於就到了。
這一天還有一些便利修齊行動的條件：
金光寺瑞雲和尚又渡河從八公山到壽州本城，辦水陸法會前的最後一次日常法會。曉月帶著善祥的又一批水陸畫去瑞雲那裡捧場，順便和瑞雲敲定水陸法會的最後細節。
一整天，修齊都是無人監視，在壽州自由來去的。
三月三十日過了午後，曉月早離了壽州狐會，也輪到修齊出門去八里澤了。
修齊安慰牛首君好生在壽州狐會休養身子，即便只他一人，也絕不怠慢半點查案，然後依舊叮囑善祥不要離開良心南北貨的陣法。
善祥也依舊請求修齊分享這趟調查的光景。修齊一笑，只說有精彩的必然分享到善祥的腦海。
其實他心裡打算，等延壽坊主的性命基本落到自己手裡，他才會連接善祥。那時候，曉月就是察覺也沒用了，善祥也可以做提防五通會那邊翻臉變卦的後手。
交代完畢，修齊就貼上甲馬符，出了壽州城的西門，暫不往八里澤的長壽集，而是去那個方向的土地廟先換一身「火鳳」女裝。
虧得蘋婆還在西門殷勤守望，顯然是從破曉前八里澤的倉促分別之後就一直為兩人提心弔膽。
「我已經知會曉月副狐首返程嘍。」蘋婆向二人道。
她又查看了一會蜃氣樓偽裝里牛首君慘不忍睹的骷髏外觀，嘆息不止。不過旋即蘋婆就保證，以陰羅菌修補牛游神之軀殼，半年便可復原。
曉月不擔保修齊外出調查的安全，蘋婆知會曉月純是出於對同會之人的關切而加戲。
「修齊不會忘記您的善意。也會向曉月副狐首匯報調查情況。」修齊應道。
——雖然蘋婆遊走黑白二道，販售陰邪之物。但只要不棄狐會同僚，修齊心裡始終視她為可以相處之輩。
但對於曉月的報告，修齊可就要玩起真真假假，而他身邊失憶的牛首君可是最完美的偽證證人。
三人一路平安的返回壽州狐會所在良心南北貨，副狐首曉月早從瑞雲的金光寺回來，一臉淡然——修齊的好歹死活已經觸動不了他的心靈。
「修齊老弟，蘋婆去八里澤是為了狐會，你去八里澤也是為了狐會。
你究竟探得了什麼，可要如實稟告，我也要將你的報告轉達給塗容狐首，出口可要慎重。」
這是曉月不動聲色的威脅，他絕不允許修齊向道標那頭的塗容揭發任何壽州狐會地盤上的黑料。
等他訓誡完畢，修齊便照著土地廟裡商議妥當，鏡靈潤色過的「八里澤調查報告」朗讀了起來。
報告裡，蘋婆在那邊的生意一字未提，卻揭出了五通會也在調查延壽坊的事實，一直敘到修齊在土地廟用六欲符擊敗畢方君，都不曾摻假。
這也都是旁證牛首君服下修齊那顆忘憂丹前的經歷。之後的發展，修齊便胡謅牛首君力戰昏厥，五通會白燭救援畢方君，修齊以其餘的六欲符為威懾，以塗容的解藥為要挾才脫身而走。
「五通會也湊了過來查案？——墨迦羅兵馬使這一番倒瞞的嚴實，我那邊的線人竟嗅不出半點氣味。」
聽到這裡，往常喜怒不形於色的曉月也默然了一陣，良久才道，
「五通會白燭是和宿州武判官那邊通氣的，看來宿州文判官升官的念想要破滅了。」
曉月本來就是塗容麾下的前軍師，宿州各派勢力的糾葛一門清，他順便又譏諷了幾句。
從木頭那樣的修齊問不出來新東西，也無法從滿口真話的牛首君再套出更真的東西，就允許了修齊把方才的報告向淮南狐會道標念誦。
對於塗容「六欲符」的威能，曉月似乎服帖無比，連修齊能憑此符從白燭那邊脫身沒有做任何質疑。
曉月又叮囑蘋婆治癒牛首君的陰羅菌全數免費。在禮數上，無論是哪一家城隍廟過來的游神，這妖狐都是不會怠慢的。
這樣，修齊就如同曉月的木偶，向道標那邊的塗容再念了一遍稿子。
塗容的回覆則是：感謝了一番曉月的配合，宿州文判官那邊她自會解說，並指示修齊繼續把延壽坊的案子查下去。
——既然武判官已經聯絡上五通會來壽州搶文判官的功績，文判官就不可能再獨占破案的好處。
但文判官退出也不是一個辦法，他不可能允許武判官那頭反而得了延壽坊真兇，刷著了最大的功績，只能仍舊硬著頭皮查下去。
所以，修齊可以繼續拿著塗容查案的令箭待在壽州，讓曉月乾瞪眼。
至於為五通會畢方君復原的瑣事，塗容答覆她會給墨迦羅去信，等延壽坊主水落石出，賜畢方君解藥。
從狐會的視角，失明的畢方君短期內不可能和延壽坊主接觸，五通會那邊的查案進度也被修齊攪慢了。
曉月對修齊此次調查的審查就此告一段落，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金光寺的水陸法會：
這個盛大法會預期在四月初八舉辦，連著辦七天七夜，屆時瑞雲大師會借壽州眾生願力，一口氣超度糾纏壽州數十年的一切冤魂。
比起修齊，曉月更加關切起了作為畫師的善祥，她要完成法會不可或缺的最後一批儀軌繪畫，描繪出空門莊嚴無比的諸大菩薩。
當然，修齊也不怕曉月從善祥嘴裡詐唬出什麼東西。與白燭她們在土地廟商議行動時，修齊早斷了與善祥的狐憑連接。曉月是沒有辦法問出善祥根本不知道的東西的。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在無月之夜前，獨處的修齊就有充足的空暇打磨真正的延壽坊主斬首計劃了：
拋開失去戰力半年，加上失憶後對計劃不知情的牛首君，再拋開失明又無法動用法力的畢方君，就由修齊、白燭、壽州苗判官的心腹土地李淘三人悄無聲的完成對延壽坊主的調查和斬首。
等延壽坊主確定落網，他們三再向各自的上峰匯報，保證絕不泄密。
修齊假扮金牌商戶畢方君與延壽坊主接洽，白燭與李淘扮成夥計同行。
土地廟一戰，修齊沒收了畢方君的儲物袋，白燭營救她之後，修齊還走其餘的，留下了裡面所有假扮火鳳的材料以及足夠應對一百羅剎鬼與人偶的火系符咒。
再加上鏡瞳對畢方君體貌、姿態的全息記錄，還有白燭提供的五通會「易容丸」和「變聲符」，除了畢方君本人，沒有人會比修齊更像「火鳳」。
屆時，三人到了延壽坊主老巢，拿到了一切物證，用畢方君留下的火系符咒隔斷延壽坊主和他的黨徒。憑著白燭、李淘的頂尖近戰能力，以及修齊例無虛發的寶鏡，基本可以制伏二階之內的坊主。
縱然延壽坊主還有什麼洞府的法陣加成，那上了塗容的六欲符，也可以讓那邪魔徹底安生了。在黑水澤強攻蛇妖柳翠之時，修齊就和白燭完美配合過，輪到這次偷襲，更強了的他們依然能再重複一遍。
等事成之後，就是脫身和分帳，這反而無比敏感。
在土地廟，眾人也朝上天立了誓。戰況千變萬化，不糾纏細節，一切功德三人平分，李淘代表壽州城隍領走一份，白燭和修齊代表宿州文武二位判官各領一份。
延壽坊老巢不知何處，但總在壽州，事成之後三人各走各道，到壽州城隍廟結算功德就是。
——五通會和壽州城隍廟是盟友，對於修齊，這當然會讓曉月極不愉快。但那時他已經有了延壽坊主的人頭，還掌握著更多延壽坊與金光寺勾結的黑料，又何懼曉月的閒言碎語。
……
面上無事，心裡翻覆，修齊在良心南北貨熬了十天，讓小鏡子再編了十個預案，又幫襯著善祥一道趕水陸畫來舒緩心情，乙巳年三月三十日，斬首計劃的無月之夜也終於就到了。
這一天還有一些便利修齊行動的條件：
金光寺瑞雲和尚又渡河從八公山到壽州本城，辦水陸法會前的最後一次日常法會。曉月帶著善祥的又一批水陸畫去瑞雲那裡捧場，順便和瑞雲敲定水陸法會的最後細節。
一整天，修齊都是無人監視，在壽州自由來去的。
三月三十日過了午後，曉月早離了壽州狐會，也輪到修齊出門去八里澤了。
修齊安慰牛首君好生在壽州狐會休養身子，即便只他一人，也絕不怠慢半點查案，然後依舊叮囑善祥不要離開良心南北貨的陣法。
善祥也依舊請求修齊分享這趟調查的光景。修齊一笑，只說有精彩的必然分享到善祥的腦海。
其實他心裡打算，等延壽坊主的性命基本落到自己手裡，他才會連接善祥。那時候，曉月就是察覺也沒用了，善祥也可以做提防五通會那邊翻臉變卦的後手。
交代完畢，修齊就貼上甲馬符，出了壽州城的西門，暫不往八里澤的長壽集，而是去那個方向的土地廟先換一身「火鳳」女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