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良心南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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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相貌酷似丁達三的俊美公子從那「良心南北貨」旗號的船艙里出來,身後隨著一個表情漠然,眼神銳利的刀客。

  這位公子深邃冷靜的目光如同深不可測的古井,停在修齊三人上面,淡淡道,

  「鑒寶師陸修齊、畫師陸善祥、牛護院三位,我是『良心南北貨』的掌柜『曉月居士』,聘你們來壽州的,登我的船吧。」

  修齊告誡過小鏡子,不得隨意窺視這個世界三階以上高人。塗容狐首,修齊就從來不敢觀測;眼前的曉月,修齊也繼續保持謹慎,藏好自己的底牌。

  但從意識光幕里李文靜授予的接頭資料,修齊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淮西狐首曉月。

  壽州的「良心南北貨」和宿州的「良心當鋪」一樣,都是狐會在外界公開的身份。

  而修齊也不懷疑有天機法門的曉月,能準確無誤的辨識出他們三人的身份。

  只是修齊不知道,在壽州,曉月怎麼忽然成了「居士」?

  「居士」是空門大信徒的稱號。當然,這個問題說起來也不大,在這個宋國,佛風早與儒道交融,狐會也不干涉狐妖們的具體信仰。

  「曉月居士,可否出示信物?」

  修齊道。被柳翠的人偶冒充城隍陰兵欺騙過一次之後,他絕不漏掉驗證令牌的環節。

  「倒是塗容說的精細人。」

  曉月不動聲色道。

  他身後的那個冷漠刀客隨即出示了二枚狐會令牌。

  一枚是淮西副狐首曉月的,另一枚是刀客本狐的令牌。

  ——「狐會壽州爪牙堂主,石堅,二階,修煉『磐石法門』。」

  曉月在壽州,只設了三個堂主級別的職位。身為理論上壽州狐會武力最強的爪牙堂主石堅,也就像一個保鏢似的跟著曉月。

  「在宿州,我不曾見過石堂主。」

  修齊道。鏡靈的資料庫里,有修齊見的所有人的記錄。而在宿州的己三葬禮上,淮南有頭有臉的狐妖,修齊全部記住了面孔。

  深入五通會的壽州而不倒,曉月的麾下按理全是狐會精英,可修齊卻認不得石堅。

  「我出身京西路狐會。曉月器重我的才能,我就離了京西狐首來投奔他。」

  石堅也像曉月那樣冷冷道。

  修齊不吱聲了。其他路的狐會他不甚了了。

  但看來,這個石堅只認自己是曉月的手下,卻不是曉月的上級塗容的手下。

  用水鏡術驗完令牌,修齊再出示完畢他們三人的狐會令牌。

  「良心南北貨」的航船便載著新到壽州的三人往水之南的壽州城而去,無風無浪,沒有任何水怪打擾。

  「曉月副狐首,過河時,你們可曾向五通會獻過祭品?」

  修齊又好奇起來。

  「我投在金光寺門下做居士,金光寺方丈瑞雲大師就庇護著『良心南北貨』。

  在壽州,空門的金光寺是五通會唯一吃不掉的勢力。金光寺的瑞雲大師也是與五通會兵馬使墨迦羅法力相當的三階高人。

  沒有水怪會收我這條船的過河費。」

  曉月道。

  這些情報如非修齊當面詢問,淮南狐會給的資料里根本沒有!

  在核心區域,五通會竟然也無法一手遮天。

  原來,曉月是尋到了壽州另一大勢力做靠山才能在淮西立足。但如實稟告狐會,也並不很光彩。

  修齊一時也不敢多問下去。一路無話,船靠南岸碼頭,他們作為金光寺庇護的商戶太太平平進了壽州城,修齊三人在「良心南北貨」安頓了下來。

  ……

  在狐會的宿州老巢,良心當鋪和塾學加起來,有百畝之大。而在這座壽州城,哪怕有金光寺庇護,「良心南北貨」這家鋪子前店後院,再帶一個花園,也只有五畝。

  這五畝之地,就是淮西副狐首在壽州,在淮西的所有地盤了,比宿州狐會下面的一個堂口都小。

  對外,鋪子販賣北方的藥材,南方的茶葉,各種乾貨和醃貨。夥計十一個,掌柜一位,副掌柜一位,護院一位。

  對內,這十一個夥計都是曉月挑選的精幹一階異人。曉月自然是鋪子掌柜,壽州爪牙堂主石堅是護院。而副掌柜就是壽州狐會副會長「蘋婆」。


  曉月並不真管這家鋪子對外的生意,實際是蘋婆管理,保障後勤一般也是各州副會長的責任。

  石堅是別路狐會出身;而到了蘋婆,這個半老婦人連狐妖都不是。

  只知道她是鑽研煉毒煉藥二階人類高手。在曉月這裡被視若珍寶,賦予看家重任。蘋婆也以忠誠回報曉月,為他支撐著壽州據點。

  按照狐會體制,壽州還應有一位管情報的六耳堂主,但那人是曉月布置的身份秘密的暗棋,修齊他們就沒必要知道了。

  以上就是淮西副狐首的全套班底。

  不過,在食宿上,壽州狐會絕不怠慢修齊他們。蘋婆親自為三人選了最潔淨雅致的屋舍院落,還奉上南方頂級的龍井茶、荔枝幹、芒果乾等等。

  感恩蘋婆完畢,等無人了,修齊用鏡瞳仔細檢查完他們的住處。

  確認曉月這邊並沒有任何監視他們的符紙,這才安心。

  修齊自己不忙吃零食,先請善祥和牛首君試試毒。他則用九尾狐小木雕和淮南狐會再聯絡了一番,匯報進度,與那邊李文靜一條條確認過

  ——曉月就是這樣說一不二的為人,塗容就是給了這三階妖狐一方諸侯,自選手下的權柄。

  「好吧,我得夾緊尾巴。」修齊感慨。

  通訊完畢,修齊見善祥和牛首君都沒有吃出問題,自己也嘗了點地道正宗的南貨,的確美妙。

  不一時,到了晚飯的時刻。蘋婆請修齊三人去鋪子的後花園。

  曉月在那裡招待修齊三人正式的夜宴,蘋婆和石堅兩位二階也列席,這頓飯也是他們的首次會議。

  「塗狐首已經向我交代了諸位來的目的。

  我們深陷五通會的地盤,只有號令整齊,才能成就事業。七嘴八舌,什麼都幹不成。

  牛游神在宿州獨擋一面;

  聽聞修齊小兄弟也有冠絕一階狐妖的本領。

  但在這裡主角是誰,配角是誰,你們要有分寸。」

  推杯換盞了一會,曉月環視修齊三人,不等他們反應,當即定了調子。

  他是不需要謀主的人,只需要服從的手腳。

  「只要抓到延壽坊主,我就是曉月前輩的磚頭,隨你放哪一塊。」牛首君一切公義為先,雖然是城隍廟的官吏,對民間狐妖卻是放下姿態。

  「在壽州,我也一切聽曉月副狐首。」修齊也口頭服從道。

  曉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先向修齊道,

  「嘴巴不可靠,行動才可靠。修齊,既然這樣說,把你的移動道標交付與我。」

  ——修齊的酒杯立刻頓住了。

  本來,曉月那邊有他們和淮南狐會聯絡的移動道標,修齊有修齊的移動道標,二線平行,上級狐首才能兼聽則明。

  曉月要走修齊的移動道標,那修齊和塗容狐首的專屬聯繫就此切斷,真成了曉月的蒙眼狗了。

  可曉月的眼神灼灼逼人,若修齊一來壽州就對抗曉月,往後也難以合作了。

  「塗狐首派遣我過來,並不是監督淮西,而是配合曉月前輩——移動道標,我這就奉上。

  只是,塗狐首規定我每月逢五,逢十,仍要向她遞交壽州行的報告。我要是不照做,回去非要被她揪皮毛打板子的。

  還請曉月前輩逢五逢十,允可我對著道標,把報告念給淮南狐會的對接妖狐。」

  修齊沒有對抗,大方的把九尾狐木雕交了過去,只是以退為進,附上一個條件。

  「我知道塗容凶得很,不會讓她吃掉你的。逢五逢十,你來用道標好了。」

  曉月溫和道。他已經宣示了自己的權威,暫且也不會再逼迫修齊過甚。

  「牛游神,宿州文判官差你來這裡,這是犯了壽州城隍廟的忌諱。

  我也請你保證:不要因為那座壽州城隍廟與你們同是天庭下屬,有什麼幻想,和他們私下串聯。

  現在的壽州城隍廟也沒有四階城隍,而是由三階『苗判官』代理權柄。

  苗判官和五通會是串通一氣的,壽州城隍廟知道了,就是五通會知道了,我們將來的一切行動就成了泡影。」

  接下來,就是曉月給牛首君立規矩,他是一點也不給里世界的官吏臉色。


  「是,牛某立誓,絕不敢誤了文判官的事情。」

  老實忠厚的牛首君也服從了曉月。

  曉月滿意的給修齊三人斟酒,

  「如今的壽州局勢是二對二:

  我和金光寺的瑞雲大師是一邊;

  五通會的墨迦羅兵馬使和壽州城隍廟的苗判官是一邊。

  雖然各方勢力的強弱不同,但因為我們四個三階人物作為兩邊的最高戰力勢均力敵,局勢維持了平衡。

  ——我對你們的行動早有了安排,只需要照我指示即可。」

  在意識光幕里,修齊立刻整理出了壽州的格局。

  一時之間,他也分辨不出那個神秘延壽坊主的靠山是哪一個?

  自己人曉月和墨迦羅兵馬使都排除在外。

  壽州城隍廟的苗判官可能是黑暗的;

  曉月的靠山瑞雲大師……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未必不是黑暗的。

  總之,調查延壽坊的方向總要從二個裡面找一個開始。

  「曉月前輩,那麼接下來我們怎麼查那座製作畫皮的延壽坊?」

  修齊當即請教道。

  他有什麼打算沒用,還要如今的直接上級曉月說了算才有用。

  「——倒也不急。」

  曉月澆滅了修齊立即行動的熱情,

  「——其實,不是你們宿州把案子報過來,我並不曾聽說過淮西有什麼『延壽坊』。

  藏得那麼深,怎麼容易找!

  ——修齊,我聽說過你天生有多聞之能。我這裡有壽州千年來積累的地方志,都是狐會不收的藏書。

  你先替我整理文獻,找找書里記載的延壽坊蹤跡吧。

  ——牛首君,在有延壽坊線索之前,你也稍安勿躁,不要妄動。」

  修齊不可思議的眨巴眼睛。

  延壽坊的人都鬧到了宿州,曉月久在淮西,不會連延壽坊老巢的一點風聲都不知道吧!

  ——就算曉月一口咬定不知道延壽坊,他們也得親自在壽州實地打探,挖掘出真相,怎麼能指望閉門造車,從書本里找現實的答案呢?

  「在下一定照副狐首的指示,儘快從文獻里整理出延壽坊的頭緒。

  但有閒暇的工夫,我們能否在壽州外出遊玩?」

  修齊道。他不會公開對抗,但會變著法子私下實地調查。

  曉月盯著修齊道,

  「我要保證這裡每隻狐妖的安全,沒有我許可,你不得在這座五通會控制的壽州城胡亂走動。」

  另兩位堂主蘋婆和石堅也給曉月幫腔,向修齊講述獨行的風險。

  即便有曉月的神機妙算,這些年在壽州城莫名其妙失蹤的後輩狐妖不知有多少,五通會有的是不露痕跡抹殺落單狐狸的法子。

  「多謝曉月前輩關心。修齊不敢讓諸位擔心受怕了。」

  修齊道。

  他告誡自己不要急。以後再想辦法。

  修齊不吱聲,牛首君更是不響了。

  這頓飯的氣氛不知覺冷了下來。

  或許是要緩和一下,曉月堆起笑容,向著修齊的狐憑善祥舉杯,

  「善祥畫師的妙筆,我相見恨晚。

  淮南的盲人眾多,幸好我不是瞎子,沒有錯失大宋的大畫家。

  我要央求你一件事情,還請你不要推辭。」

  善祥望了一眼修齊,好奇道,

  「曉月大人青眼,有什麼吩咐,善祥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她是修齊的狐憑。曉月作為三階高人,還要求她,這其實是給修齊面子。

  曉月道,

  「下一個月金光寺要辦『水陸法會』,瑞雲大師亟需真正頂尖的畫師創作水陸畫。

  善祥畫師能畫出《宿州上河圖》這等風俗巨幅,這樁事情能否託付給你?

  ——如此,既能鞏固我們狐會和金光寺的聯盟,也能把你的畫名傳到淮西。

  ——到了水陸法會的時候,可有壽州幾萬戶人家來觀瞻你的水陸畫吶。」

  在意識世界,善祥和修齊立刻溝通了一番。

  聽到能名聲大振,善祥自然是一百個願意。

  修齊不會拗善祥的意願,他也想到,這未必不是一條了解壽州四大勢力之一金光寺的路徑。

  「如您所願,如瑞雲大師所願。」

  善祥應允了曉月。

  曉月滿意頷首。

  ——來到壽州,並沒有調查延壽坊,反而輪到修齊讀書,善祥畫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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