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壽州報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三月起,修齊就在曉月軟硬兼施的要求下開始了壽州的讀書生涯。

  在修齊讀書的時候,那個黑暗裡的延壽坊主又不知道要害死多少無辜之人,販售多少張畫皮。

  不過,他的直接上級曉月不急,壽州的城隍廟也從來沒有急過。於情於理,修齊也不應該特別急。

  明明這座壽州有四個三階高人,卻連一隻二階的蟑螂都找不到,捏不死,這絕對怪不到修齊的頭上。他只是怨氣,自己領功德的時日又得拖後了。

  「稟告塗狐首,以下是小狐修齊對淮西局勢的觀察報告:

  曉月此狐,其心難測,其行可誅。舉其大者,豈止十條。

  其一,結黨營私,壽州狐會充斥來路不明之人。

  其二,繞過狐會,結盟空門,所圖甚大,有割據跡象。

  其三,收繳移動道標。切斷我喉舌,欲使我盲聾。

  其四,以整理文獻之名將我軟禁,如豚犬耳。

  其五,擱置調查,敷衍塞責,視宿州人命如無物。

  其六……小鏡子,你接著我的稿子繼續編,反正你能同時處理複數的事情,這不會累壞你吧。」

  這日是到壽州的第七日,在現實世界,修齊在良心南北貨的藏書房裡神態安然,雙手木然,像風掃落葉那樣,把這裡的千卷藏書都錄入了鏡靈里。

  對這些文獻真正的整理、分析和總結,自然交給小鏡子,靠修齊本人那得讀到何年何月去!

  修齊真正的靈魂則在意識光幕上又興奮又惡毒的口述攻擊曉月的小報告。曉月沒收自己的道標,限制自己的行動又如何?

  修齊的思想是絕對自由,像宇宙那樣浩瀚無邊!

  且順著這廝幾天,等修齊回到宿州,黑料往塗容那裡一遞,曉月就是忠臣都成了反賊,何況本來他就不是紅的。小鏡子的文筆,復刻的可是大宋數一數二的古文大家歐陽文忠公吶。

  鏡靈的少女音在修齊意識之中平穩地接續,毫無遲疑,仿佛早已備好了草稿,

  「主人,現有五條已構成系統性指控,當前報告邏輯鏈完整,皆指向曉月有割據自立之嫌,能引發塗狐首警惕,且不至被視作惡意構陷。

  另需主人決斷:是否在文末添加『雖曉月前輩多有可疑,然小狐仍願遵其號令,以觀後效』之類維穩語句?」

  「把這份報告加密收藏,合適的時機再拋出來給曉月補刀。」

  修齊已經瀉完了邪火,滿意道。他的本意也不想搞砸事情,只是為萬一搞砸了甩鍋鋪路。可以回到正題了,他問小鏡子道,

  「總結良心南北貨的壽州當地藏書,挑奇異的地方講。」

  儘管認為曉月在消遣自己,修齊依舊以曉月不可能想像得到的效率完成了他的任務,在七天裡全讓小鏡子讀完了。

  這裡的千卷藏書,的確是宿州狐會所沒有的東西,不是瑣碎荒誕的壽州奇聞,就是千年來此處的地貌變幻,世事變遷。無關乎人間重視的安邦治國之道,也是本地人無暇回顧,任由湮滅的往事。

  「壽州是自古以來南北紛爭的必爭之地。這千捲地方志最有價值的內容是『戰爭』和『邪祟』二部分。

  『邪祟』往往是由於『戰爭』引發,戰爭引來了瘟疫,製造了執念不散的怨鬼。瘟疫和怨鬼又引得『道門』、『空門』、『五通會』的奇人異士前仆後繼的來這裡積累功德,奠定了當前壽州里世界的面貌。

  主人,我把所有內容都精簡成了一卷小冊子。」

  小鏡子在意識光幕添加了一份只有一百頁的文檔。

  修齊有空會看;即便沒空,當曉月問起他讀書的進度,修齊都能現看現答。

  但現在他的興趣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這時候已是半夜三更,修齊卡準時間從藏書房跑回住宿的院子,輕盈的跳躍上大屋檐,牛首君和善祥已經等在上面。

  ——這是三人約定的每日碰頭商議地點。

  倒不是怕曉月監視,純粹是修齊覺得這個壽州狐會不自在,還是離曉月越遠的地方越輕鬆。

  住宿屋子的屋檐竟然就是修齊在這裡被允許離曉月最遠的地方。從這個屋檐最高點,修齊用鏡瞳眺望到半徑一里的天地,就是他能觀測的所有世界嘍。

  而在南北貨鋪子,離修齊位置最遠的那廂屋子,燈火仍然亮著,傳來曉月澄明悠揚的念佛聲。這是曉月居士每晝夜入睡前的功課,萬事不管,雷打不動的念一個時辰。


  也不知道曉月是真信徒還是假信徒,反正演得絕對像。

  「善祥,你的水陸畫的進度如何了,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

  修齊問他的狐憑善祥道。

  這種事情,其實兩人在意識世界裡也可以交流,並且絕對保密。修齊只是想讓無法加入精神連結的牛首君也能明白他們的任務。

  「曉月大人給了我最高級的顏料,過去壽州畫師留下的範本稿本,還有金光寺預付的一千貫錢銀票,可以在金光寺對口的錢莊兌換。

  大家對我那麼重的期望,我不想只靠那些稿本發揮,我想親自跑去壽州城裡的金山寺下院看看和尚們辦的日常法事,最好也跑去八公山上的金光寺看看過去畫師的壁畫真跡。」

  善祥對答如流。

  都是她在精神連接里和修齊預先串通好的台詞。

  ——修齊被曉月強行按在良心南北貨出不得門,但曉月賦予了善祥繪畫的任務,修齊可就要借她這個狐憑的腿腳了。

  「我一定求曉月成全你,這也是為了辦好金光寺的水陸法會。

  但我還要認真整理壽州的文獻,沒法陪你出門。

  我一定讓狐會保護好你在壽州採風。」

  修齊道。

  「我也可以保護善祥小姐外出。有事做總比沒有事情做好。」牛首君自告奮勇。

  修齊遙望著曉月那廂。那裡的念佛聲已經停了,燈火滅了,曉月似乎是入定或者睡眠了。

  但修齊寧可相信,曉月仍然在聽著。

  在壽州城之內,修齊仍然可以靠狐憑遠程連接善祥,善祥的眼睛是她的,是修齊的,也相當於鏡瞳的外置鏡片。

  如此,哪怕修齊人在南北貨鋪子,卻相當於遊魂外出調查。

  修齊凝神屏息。

  同為狐妖,曉月當然了解狐憑的特點。如果曉月不允許修齊鑽這個空子,必會當即喝止。

  良久,那廂的屋子仍舊沉默,仿佛曉月真的睡著了。

  修齊的心則放了下來,向塗容告狀的報告他可以暫且擱置。

  「牛老大,你是鬼修,對陰邪之氣的感應遠勝我們狐妖——來壽州七天,你覺得這裡的妖鬼多嗎?」

  接下來修齊問牛首君道。這是曉月也不會幹涉的閒扯。

  所謂「這裡」,也就是半徑一里之內的天地。

  五通會雖然霸著壽州,但這一帶,連良心南北貨在內,都是託庇在金光寺名下。

  五通會和壽州城隍廟的手下不會上這一帶巡夜,是金光寺自己的僧兵和僱傭異人執行巡夜。

  「陰氣很重,比我們宿州重得多。哪怕在良心南北貨周圍,我每夜都能聽到無法散去的亡魂哀嚎和啼哭。」

  牛首君不由得皺緊眉頭。可惜他不是壽州本地的修士,又有公務在身,無法充當義警。

  修齊默然了一會。壽州的戰爭已經過去了一百五十年,為什麼還有亡魂徘徊呢?

  「吱——呀——吱——呀——」

  這時候良心南北貨的門戶開闔,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修齊見到壽州狐會的副會長蘋婆一手提著一盞藍燈籠,背負著一個箱盒,貼著甲馬符,踏著寒霜,往壽州城外而去。

  「這麼晚了,曉月大人布置了蘋婆什麼事情?」

  善祥先問起修齊來。

  來壽州七天,這是他們第一次發現壽州狐會有人深夜外出。

  遠行蘋婆的神色並不慌張警惕,顯然不是背著曉月行事,料她也沒法在天機法門大成的妖狐眼皮子下玩什麼花樣。

  「這是壽州狐會內部的事情,我們管不著——專心你的水陸畫就是。」

  修齊淡然道。

  這並不是修齊心裡的想法。他已經讓鏡靈在資料庫里記錄了蘋婆夜行的日期,「三月初十」。

  ——等借善祥調查完了金光寺,再回頭調查壽州狐會的內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