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陌生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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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猛然從一片寂靜的迷霧中脫離,視覺、觸覺、嗅覺……種種感官一起湧上了哈利的大腦,瞬間,伴隨著後腦勺一陣陣抽搐似的疼痛,哈利耳中一片嗡鳴。

  他試圖睜開眼睛,但眼皮沉重的要命,拼盡全力也只能睜開一條縫。

  模糊的光線滲入瞳孔,勾勒出上方的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我這是……對了,赫敏……赫敏在哪裡……」

  一想到自己昏迷前赫敏的狀況,哈利就努力著想要起來,但他的身體卻好像完全不屬於自己一樣,四肢沉重得幾乎無法移動。

  然後,哈利聽到了人聲。

  起初只是模糊的低語,像是從水下傳來的悶響,但隨著意識逐漸清晰,那聲音變得激烈起來。

  「鄧布利多教授!那些欺負、霸凌達芙妮的人幾乎害死了她!現在教授你告訴我你不方便親自對那些人進行處罰?!」

  赫敏憤怒的聲音在哈利左側的什麼地方響了起來,雖然沒有平時那麼中氣十足,但聽上去還是挺有活力的。

  哈利焦急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下來了。

  「格蘭傑小姐,還請你稍微冷靜一點,」鄧布利多的聲音中帶著些無奈,「我好不容易才從龐弗雷夫人那裡獲准看望你跟波特先生,別我剛進來坐了沒一會兒就被龐弗雷夫人趕出去了。」

  「可是!教授,你作為霍格沃茨的校長,你完全有權利懲罰那些欺負了達芙妮的人啊!」

  「格蘭傑小姐,我能理解你為格林格拉斯小姐抱不平的想法,但是,斯內普教授他畢竟還是斯萊特林的院長,除非真的出了什麼非常嚴重的事情,否則,我認為還是交由斯內普教授比較好~」

  「達芙妮他不僅在魔藥課上差點毀容,而且還在女生盥洗室里被巨怪襲擊!這些都不算非常嚴重的事情嗎?!」赫敏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不忿與不解。

  鄧布利多沒有再接話,短暫的寂靜後,哈利感覺自己的病床旁有人正在看他。

  「啊,很高興看見哈利你醒過來了~」鄧布利多的聲音在哈利身邊響起,語氣輕快得仿佛剛才那場尖銳的對話從未發生,「看起來你急需龐弗雷夫人的專業照料,我這就去請她過來……」

  伴隨著長袍的摩擦聲,鄧布利多的腳步聲逐漸遠離了哈利。

  四肢逐漸恢復控制的哈利摸索著取過床頭柜上的眼鏡戴上,他努力眨了眨眼,視野開始變得清晰。

  哈利微微側過頭,看到旁邊病床上的赫敏正轉頭看著他。

  女孩的胳膊上打著厚厚的繃帶,臉上也有幾處擦傷,但那雙透著濃濃的關切的棕色的眸子依然明亮。

  「你怎麼樣?」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然後又同時愣了一下。

  「還好……就是有點暈,像是後腦勺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哈利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試著從床上坐起來,左右慢慢轉動著脖子,「你……你沒事吧?我聽到……」

  「我沒事!」赫敏立刻打斷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龐弗雷夫人說只是幾處骨裂和一些挫傷,很快就能好,倒是你,龐弗雷夫人說你精神和魔力嚴重透支,需要靜養……你當時到底做了什麼?還有,我明明記得當時自己已經……」

  還沒等赫敏說完,病房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龐弗雷夫人端著一個放著藥瓶和紗布的托盤快步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臉色依然有些蒼白、眼睛紅腫的達芙妮·格林格拉斯。

  「波特先生,你終於醒了!」龐弗雷夫人語氣嚴肅,但動作麻利地檢查了一下哈利的瞳孔和體溫,「感覺如何?有沒有噁心或者視線模糊?」

  「頭很疼……有些暈,別的還好……」哈利老實回答道。

  「劇烈頭痛是精神力透支的典型症狀,你需要絕對的安靜和休息,」龐弗雷夫人揮動著魔杖檢查完哈利的身體情況,隨後,遞給他一小杯看起來非常粘稠的紫色藥劑。

  「喝了它,能幫助你恢復。」

  隨後,她又走到赫敏身邊,將盤子裡剩餘的幾瓶藥放在赫敏的床頭柜上,「格蘭傑小姐,這是你的營養藥劑和止痛劑。」

  赫敏接過藥劑,皺著眉一口喝了下去。哈利先是小心地嗅了嗅,然後皺著眉頭喝下了那杯聞起來像某種植物汁液的紫色藥劑。

  藥劑下肚,然後,幾乎是瞬間,一股清涼的感覺瞬間從胃部蔓延開,稍微緩解了腦袋裡的抽痛。


  見哈利赫敏都已經喝完了藥,龐弗雷夫人點點頭,走到赫敏身邊開始檢查她的骨骼癒合情況,一邊檢查著,嘴裡還一邊地念叨著「巨怪」、「胡鬧」、「不幸中的萬幸」之類的詞。

  而達芙妮則是低著腦袋,遲疑但堅定的上前了一步。

  她雙手緊緊攥著長袍的下擺,整個人顯得十分緊張侷促。

  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依次掃過哈利和赫敏,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但努力保持著清晰和正式。

  「波特先生,格蘭傑小姐,」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

  「我……我,達芙妮·格林格拉斯,格林格拉斯家族的長女,此次僅代表我個人,向你們表達我最誠摯的感謝,感謝你們兩次……在魔藥課上,還有……在盥洗室里救了我……如果不是你們,我可能已經……」

  她哽噎了一下,說不下去了,眼圈再次泛紅,半晌過後,她才鼓起勇氣,繼續說道:「特別是你,波特先生,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哈利因為頭痛並不太想說話,目光在達芙妮蒼白而真誠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後,他淡淡地點了點頭,從喉嚨里發出一個模糊的「嗯」音,算是接受了感謝。

  赫敏則連忙擺手,聲音溫柔了許多:「別這樣說,達芙妮(哈利奇怪的看了赫敏一眼),任何一個善良的人看到你被那樣欺負,都不會坐視不管的。你不需要這樣正式的道謝。」

  「但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的感謝了……」金髮女孩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小聲說。

  「那我就替哈利跟你說聲『不客氣』了,」赫敏對她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然後又忍不住皺起眉,「不過……達芙妮,昨天下午……你到底遇到了什麼?怎麼會一個人跑到那裡去?」

  達芙妮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她低下頭,猶豫著,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龐弗雷夫人在一旁整理藥瓶的輕微聲響以及被風吹起的窗簾產生的稀碎的摩擦聲。

  過了好一會兒,似乎是下定了決心,達芙妮終於開口了,帶著難以掩飾的屈辱和傷心,她低聲說道:「我……我本來是想為了魔藥課上的事情……去找波特先生道謝的……然後……然後我在去往魔咒課的路上……聽到了……」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說出接下來的話需要巨大的勇氣。

  「……我聽到了韋斯萊……羅納德·韋斯萊說的話。」

  她的漸漸聲音帶上了哭腔,「他說……說我是斯萊特林,是壞種……說我活該被魔藥澆一臉膿包……還說……說我的臉說不定還能藉此多點表情……」

  赫敏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瞬間湧起憤怒的紅暈:「他怎麼能這樣說!這太惡毒了!」

  她氣得差點從床上坐起來,結果不小心扯動了傷處,疼得呲牙咧嘴,但她依舊在為達芙妮憤憤不平,「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就因為你是斯萊特林?這根本不是理由!欺負人就是不對!」

  哈利的眼睛眯了起來,翠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冰冷的寒意,但因為他半闔著眼瞼,並沒有人注意到。他沒有說話,只是後腦勺的抽痛似乎更加明顯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又一次被推開。米勒娃·麥格教授走了進來,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肅,但眼神深處透露著一絲疲憊和複雜。她先是掃了一眼病床上的哈利和赫敏,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達芙妮和正在忙碌的龐弗雷夫人。

  「波比,他們情況怎麼樣?」麥格教授問道。

  「波特先生需要靜養,格蘭傑小姐需要時間讓骨頭癒合。都需要觀察。」龐弗雷夫人言簡意賅地回答。

  麥格教授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轉向哈利,語氣凝重地開口:「波特先生,關於你昨晚的行為——擅自脫離隊伍,並且對級長使用魔法……」

  赫敏急忙想開口解釋:「教授,那是因為我……」

  麥格教授抬起手,制止了她:「我已經了解了全部情況,格蘭傑小姐。包括格林格拉斯小姐遭遇的不公,以及波特先生救人的動機。」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哈利身上,「你保護同學的行為展現了勇氣,這一點值得肯定,但是,攻擊級長是嚴重違反校規的行為,絕不能姑息。」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辭:「所以,我在和鄧布利多教授商議之後,決定,因為波特先生你的行為,格蘭芬多加二十分……」

  想要替哈利辯解的赫敏一下子愣住了。

  哈利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似乎麥格教授說的是別人而不是自己。


  「但是,攻擊級長的行為是不能容忍的,」麥格教授繼續說道,語氣不容置疑,「作為懲罰,波特先生,從下周開始,你需要跟著魯伯·海格巡邏禁林邊緣,連續五個晚上,希望這能讓你深刻認識到遵守規則和聽從指令的重要性。」

  宣布完處罰,麥格教授的目光柔和了少許,看向哈利和赫敏:「現在,你們的任務是好好休息。」她又看向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小姐,你的事情斯內普教授會處理,現在,還是讓我們的病人好好休息吧。」

  說完,麥格教授對龐弗雷夫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病房,留下病房內神色各異的幾人。

  …………

  另一邊,鄧布利多離開校醫院後,一個人沉思著走在空曠的走廊里,蒼老的臉上再也看不見先前面對赫敏質問時那份輕鬆與從容,只剩下了深深的疲憊。

  他沒有走向樓梯,反而轉了個彎,步入一截僻靜的迴廊,伸出手,石牆上冰冷粗糙的刻痕在他的手指下划過,仿佛他又重新經歷了一遍自己那複雜的人生。

  他需要一點時間,整理思緒,不僅僅是關于格蘭傑小姐的那些尖銳而且無法迴避的指控,更是關於哈利·波特的那個匪夷所思的退敵方式——以及,他在現場感覺到的那種氣息……

  ……那種空無一物,卻又仿佛包容萬物的氣息。他試著追蹤那股氣息,但它離去得如此徹底、如此優雅,沒有留下一絲一毫可供追蹤的尾巴,就像是歷史傳說中的諸神……不……或許比神還要強……

  在那股氣息中,他感受不到黑暗,感受不到邪惡,只能感受到一種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未知。

  而這股氣息……跟哈利·波特有關係嗎……

  最終,他緩步走向滴水獸石像,盤旋而上的樓梯將他送回校長辦公室。

  室內很安靜,只有福克斯偶爾梳理羽毛髮出的細微聲響和桌上銀器永不停歇的輕柔嗡鳴。牆上歷任校長的肖像大多在假寐,只有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鄧布利多只是輕輕看了他一眼,後者便不再言語。

  鄧布利多掃視一圈校長室,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那個玻璃櫃中的分院帽上。

  那頂破舊的、打著補丁的巫師帽靜靜地待在它的架子上,仿佛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遺物。

  鄧布利多走過去,將帽子戴在了自己頭上。

  良久,分院帽的褶皺蠕動了一下,它沒有像分院儀式上那樣開口說話,相反,它的聲音直接出現在了鄧布利多的腦海里。

  「你來了,阿不思,還在疑惑那男孩是如何辦到的?」

  帽子的聲音充滿了揶揄,滿滿都是是「你這傢伙也有這一天」的感覺,「是不是覺得很奇怪?那個波特甚至沒有揮舞魔杖,就引開了那隻巨怪」

  「確實令人費解,老朋友,」鄧布利多的半月形眼鏡片上閃過一道光,「我在那個巨怪腦海里感知到了一種極其獨特的精神力運用方式,精妙,卻帶著一種……我完全不熟悉的印記……並非我們常見的魔法體系,你有什麼頭緒嗎?」

  沉默片刻,分院帽的聲音再次在鄧布利多的腦海中響起,不過,這次卻帶上了些無奈。

  「說實話,我不知道,雖然我差不多有千年的歷史,但我終究只是一頂帽子,平時除了校長辦公室哪裡也不去,最多每年分院儀式的時候給那些小傢伙來個下馬威……倒是你,打算怎麼辦,我理解你的顧慮,你不想把他們逼得太緊,擔心過度的壓力和懲罰會將那些本就徘徊在邊緣的孩子徹底推入黑暗,讓你的老對手有更多的籌碼可撈,但是……」

  分院帽沒有再說下去,而鄧布利多只是靜靜地凝望著天邊的夕陽,幾分鐘後,他長長的嘆了口氣。

  「老朋友,不是我放任不管,但整個魔法界真的已經病的太久了,任何一點的改革都有可能造成整個社會的全面崩盤,我……不敢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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