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排排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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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醒來後,只是呆了一個下午就得到了龐弗雷夫人的允許,帶著七八瓶有助於恢復精神力和魔力的藥劑離開了病房的哈利,依舊被龐弗雷夫人按在床上不能動的赫敏·格蘭傑看著窗外逐漸變暗的天色,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很清楚自己在巨怪的攻擊下傷的有多重,不管是斷裂的骨頭刺進內臟的痛苦,還是氣管被溢出的鮮血堵塞的窒息,又或是拼盡全力想要保持清醒但意識卻仍在慢慢變得模糊的恐懼……

  那種眼看著自己慢慢死去的感覺,赫敏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而她更不會忘記的,是哈利哭著撲向她的時候,他聲音中的絕望。

  她不知道哈利當時到底做了什麼,她也不知道哈利為了救活她付出了什麼,但她可以肯定,絕對不是哈利口中輕描淡寫的「用約翰的路子找人幫了點忙」。

  伸手握住胸口破碎的藍色水晶,赫敏今晚罕見的失眠了。

  赫敏的傷勢比預想的要麻煩一些,龐弗雷夫人雖然妙手回春,但一些深層的肌肉撕裂和內臟破碎還是需要長時間的靜養。

  大部分時間裡,她都靠著枕頭半坐著,腿上攤開著哈利送來的課本或者別的什麼書,而她的視線卻完全沒有放在書上,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發呆,就連平日裡最喜歡看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也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在赫敏住院的這段日子裡,哈利幾乎一有空就會過來。

  每一次,他都會帶著一份從頭到尾記錄著今天課堂內容的筆記,然後,他會與赫敏一起看課本,複習筆記。

  他會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平靜的給赫敏講解今天魔咒課新的手勢要點,或者麥格教授在變形課上強調的新的原理。

  而除了哈利之外,這個小小的病房裡的另一個常客則是達芙妮·格林格拉斯。

  與一有空就往病房跑的哈利不同,她通常會在晚餐後出現,安靜地坐在另一邊。

  有時,她會帶一小束從溫室順來的、色彩柔和的鮮花插在床頭的花瓶里,有時她只是默默地幫忙整理一下赫敏和哈利散落在床上的羊皮紙。

  她的話依然不多,但看向赫敏的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小心翼翼的友善,而赫敏似乎也接受了這個新的朋友,偶爾,兩個女孩會湊在一起小聲的交談一會兒——當然了,是不向某個波特分享的那些獨屬於女孩子之間的談話。

  大多數時候,病房裡的氣氛是寧靜而溫暖的。

  但在某些時候,這種寧靜也會突然變的冰冷,不適。

  比方說,羅恩·韋斯萊來訪的那幾次。

  羅恩·韋斯萊在赫敏住院的前兩天裡來過幾次。

  不同於哈利或者達芙妮,他總是挑人少的時候——通常是傍晚,磨磨蹭蹭地出現在門口,臉上混合著愧疚、不安和一種渴望被原諒的急切。

  第一次,他提了一袋從餐桌上帶來的食物,其中還有據拉文德所說,赫敏最喜歡的南瓜餡餅。

  將自己帶來的食物放在床頭柜上,羅恩·韋斯萊低著頭,訥訥地說了句:「希望你快點好起來,赫敏」。

  赫敏的目光從手中的《魔法史》上抬起,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

  她沒有說話,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然後視線又回到了書本上,仿佛剛才跟她說話的只是個送錯了包裹的貓頭鷹。

  而哈利,她甚至連頭都沒抬,繼續在羊皮紙上計算著某種複雜的公式。

  羅恩·韋斯萊手足無措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不安地看了看赫敏,又看了看哈利,最終低著頭匆匆離開。

  第二次,他來得稍晚些,而在發現哈利和達芙妮都在病房裡之後,他顯得更侷促了。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沉默的哈利三人,隨後,他鼓起勇氣,輕手輕腳地拿起赫敏床頭柜上的空水杯,走到角落的水壺旁地倒了一杯水,又輕輕的將裝滿了水的水杯放回原處,並且特意將杯子把手轉向朝向赫敏容易拿到的方向。

  而在做完這一切之後,他長長的鬆了口氣,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大事。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哈利平穩的講解聲:「……所以弗立維教授說,我們在魔咒的釋放過程中要更習慣使用手腕來揮動魔杖,而不是揮動整個胳膊,比方說……」

  幾分鐘後,赫敏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哈利。

  她看也沒看那杯近在咫尺、羅恩剛倒的水:「哈利,能麻煩你幫我倒杯水嗎?有點渴了。」


  哈利的講解頓住,他抬起頭,翠綠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那滿滿一杯的水,隨後看向赫敏,點了點頭:「好。」

  他起身,拿起那個杯子——仿佛它本來就是空的——走到水壺邊,很自然的將杯子裡的水倒掉,然後重新接了一杯水,遞到赫敏手中。

  站在一旁,看著自己接的水被哈利隨手倒掉,羅恩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赫敏小口喝著哈利倒的水,看著哈利重新坐下拿起筆記,看著一旁不知為何忽然對窗外的景色產生了濃厚興趣的達芙妮。

  這幾天的哈利等人對他的冷漠和無視在羅恩眼前快速閃過,突然間,他發覺自己一下子淹沒在了數不盡的委屈、羞愧和痛苦之中。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想害你們住院的!」他後退兩步,聲音帶著哭腔,一下子打破了病房的寂靜,「我當時就是……就是一時嘴快!我不知道會這樣!我真的不知道!!」

  哈利終於將目光轉向他,但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片冰冷的、幾乎讓人窒息的淡漠。

  他看著羅恩,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仿佛在觀察一個與己無關的、情緒失控的陌生人。

  而坐在病床上的赫敏喝水的動作在羅恩哭出來的時候稍微停了一下,她看著痛哭流涕的羅恩,棕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或許是一絲同情,或許是對這種失控場面的些許無措,但也僅此而已。

  她沒有出言安慰,也沒有指責,只是沉默地移開了目光,重新看向腿上的書頁。

  而坐在窗戶邊的達芙妮則是不安地動了動,她手指絞著衣角,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哈利冰冷的側臉,又看了看赫敏沉默的抗拒,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羅恩的哭聲在得不到任何回應的病房裡顯得格外響亮和孤獨。

  沒有同情,沒有安慰,甚至沒有人願意給他一個台階下。

  「對不起……對不起……」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真的後悔了……真的……」

  最終,無法繼續在這個病房裡呆下去的羅恩·韋斯萊哭著衝出了病房,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

  病房門晃動著,緩緩關上。

  室內重新陷入一片寂靜。

  幾秒鐘後,哈利收回目光,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剛才的事情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雜音:「剛才說到手腕的抖動,弗立維教授示範的時候,其實有個小技巧……」

  赫敏的指尖微微收緊,捏皺了書頁的一角,但她並沒有對剛才的事情有任何的表態,只是看著筆記,安靜的聽著哈利的講解。

  就這樣,三天的時間過去了,哈利迎來了他作為找球手的第一場魁地奇比賽。

  格蘭芬多對斯萊特林。

  一大早,格蘭芬多塔樓就瀰漫著一種躁動。

  公共休息室里,紅色的圍巾和旗幟隨處可見,伍德不厭其煩地最後一次重複著戰術,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雙胞胎一唱一和地活躍著氣氛,試圖緩解新隊員——尤其是哈利可能的緊張——雖然這個新隊員實際上一點也不緊張。

  早餐過後,帶上鮮紅的隊袍,哈利跟著其他隊員,扛著麥格教授送給他的光輪兩千,朝著魁地奇球場走去。

  一群格蘭芬多圍著哈利打氣加油,而作為格蘭芬多里對魁地奇的熱愛僅次於伍德的羅恩,卻只是沉默著游弋在人群外圍。

  好幾次,他鼓起勇氣,上前想說點什麼加油打氣的話,但一觸及哈利那平靜無波的目光,他就又訕訕地縮了回去。

  一直到人群抵達魁地奇球場,羅恩也沒跟哈利說上一句話。

  病房裡,赫敏靠在枕頭上,顯得有些煩躁,她的面前攤開著一本《魁地奇溯源》,但她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整個人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窗外隱約傳來鼎沸的人聲吸引了過去。

  哈利的第一場比賽已經開始了,而她還被困在這個病房裡

  「冷靜一點,格蘭傑小姐,」龐弗雷夫人走過來,遞給她一瓶營養藥劑,「巨怪無論如何也不會跑到魁地奇球場上去的。」

  「我知道,夫人,」赫敏憋住一口氣,接過藥劑一飲而盡,「我只是有些……不安。」

  「赫敏,格蘭芬多好像進球了,」這時,站在窗戶邊看著遠處魁地奇球場的達芙妮突然說道。


  金髮女孩一邊努力分辨著遠處的那些小點,一邊說道,「你聽,歡呼聲很大。」

  赫敏笑了笑,她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頁邊緣。

  在達芙妮的轉述中,她竭力想像著哈利騎著掃帚在空中飛翔的樣子,想像著他操控掃帚時那種舉重若輕的優雅……以及魁地奇賽場上瞬息萬變的局勢。

  然而,球場上的情況,遠比赫敏與達芙妮想像的更加詭異和兇險。

  哈利一升空,就感覺不對勁。

  他的光輪2000依舊響應靈敏,但一種冰冷的、被毒蛇盯上的惡意讓他渾身汗毛豎立。

  他試圖集中精神尋找金色飛賊,但那種帶著惡意的視線越來越強烈。

  而且這種視線似乎來自……教師席?

  他冒險瞥了一眼。

  鄧布利多教授不在這裡,麥格教授全神貫注的看著伍德的方向,弗立維教授正在跟一旁的一個年輕的女教授說著話,斯普勞特教授樂呵呵的吃著某種類似於甜甜圈的零食,奇洛教授……

  哈利的眼神猛地一凝。

  奇洛教授裹著他那可笑的大頭巾,雙手合攏放在胸前,看上去似乎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比賽。

  但哈利有種感覺,奇洛的視線根本沒有追隨遊走球或者鬼飛球,而是死死地鎖定在了自己身上。

  不過,更奇怪的是,坐在奇洛前面的斯內普教授似乎也在看著哈利。

  哈利不知道斯內普和奇洛想幹什麼,但他可以確定,這兩個人之中至少有一個對他沒抱著什麼好意。

  必須要速戰速決了。

  「抱歉了,對面的斯萊特林們,下次我會公平的跟你們比一場的,」哈利伸手按在了架在左耳上的眼鏡腿上。

  眼睛架上隱藏的銀色紋路一閃而逝,瞬間,一百英尺內所有的物體都在鏡片上被圈了出來。

  包括某個正在右下方地面附近慢悠悠的移動的金色飛賊。

  哈利調轉方向,朝著地面急速沖了過去。

  見到哈利開始行動,另一邊的斯萊特林找球手毫不猶豫的跟了上來,但很顯然,與全速下降的哈利相比,斯萊特林的找球手往下飛的速度要慢上一些,特別是在快要接近地面的時候。

  隨著高度快速下降,草坪在哈利眼中急速放大,然後,就在撞上地面的前一秒,哈利伸出了手。

  哈利擦著草地重新飛向天空,被他握在手中的金色飛賊絕望的撲閃著翅膀

  在格蘭芬多們興奮的歡呼聲中,比賽結束,兩隊隊員們或高興或失落的緩緩落回地面——除了剛剛成功終結比賽格蘭芬多的找球手。

  哈利依然停留在空中。

  起初,人們並沒有在意在停留在空中的哈利·波特,他們只是以為這個史上最年輕的找球手還想多體驗一會兒勝利的感覺。

  但當這位史上最年輕的找球手的掃帚開始瘋狂顫抖起來之後,大家意識到了不對勁。

  可還沒等人們有所行動,哈利的掃帚就在一陣劇烈的抖動後猛地炸成了一堆碎片。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變得緩慢,看台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恐尖叫。

  在一片慌亂中,那個穿著紅色隊袍的身影在空中看了眼教師看台,隨後轉了個身,背部朝下,從幾十英尺的高空中筆直的砸向地面。

  沉重的、令人牙酸的悶響擊打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大難不死的男孩摔在了泥濘的場地邊緣,一動不動。

  十五分鐘後,看著渾身青紫,毫無知覺的被龐弗雷夫人和麥格教授放到自己隔壁病床上的哈利,赫敏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

  「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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