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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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家丁聽到陳放召喚,紛紛走上前,扶起陳玄明。

  但見他臉色蒼白,出氣多,進氣少,忙扶住他,拖到臥室,放到床上,尋大夫前來診治。

  那大夫診脈後,眉頭緊皺,沉吟道。

  「這是失血過多,失足昏迷之症。

  若當時,能馬上扶起來,當無大礙。

  可惜,耽誤了時辰,口鼻中嗆入灰塵,導致氣息不順,昏迷不醒。

  難矣。難矣!」

  陳放聞言,情知是自己藏寶物,耽誤了時間,卻直罵四位家丁,不知變通,扶得晚了。

  眾家丁,本是奴僕,身家性命,都操控在主人手中,哪敢多言,只陪笑稱是。

  陳放又問大夫道。

  「可有救治之法?」

  那大夫答道。

  「如今卻要用針灸之法,梳理氣脈,然後再開一道補血益氣的方子。

  能不能醒,卻看造化了。」

  陳放聽他說得嚴重,也略有後悔,趕走了夥計,等大夫行針完畢,派人抓藥熬煮,著人餵下,吩咐丫鬟僕人小心照顧兒子。

  他一個人直出了門,帶著愁苦,到了店中。

  此時米糧店靠著偷運,也運來了一船糧食。

  如今銀錢不多,全靠這船糧食,翻身賺錢了。

  可晚了一月,城中百姓,早從初聞消息的瘋狂搶購,變成理性購買。

  店外門可羅雀,店內卻連個顧客也沒有。

  倏忽。

  他自艷陽高照,守到月上柳梢,也只賣出了七斤米,又擔心家中兒子,早早關了門,回到家中。

  來到兒子房外,問過下人,知道陳玄明還沒醒來,便囑咐他們好生照應。

  他一個人,行至書房,頹然蜷縮在椅子上,思考對策。

  「那文書,不能修改,三千兩銀子,業已花出去,買糧運糧,都打了水漂,還倒虧許多。

  若王道玄前來,討要糧食,可如何是好?」

  他愁眉不展,呆坐片刻,奔波許久,卻覺得口乾,忙喚使女,出來上茶。

  誰知自他責罵家丁後,丫鬟僕人,都怕了他。

  是以,只要他到處,必然遠遠躲開。

  況且。

  除非召喚,他從不讓人進書房,現下時,喊了半天,也無人回應。

  他氣鼓鼓,只端起昨日的殘茶,吃了一口。

  但覺滿口苦澀,冰涼難下咽,呸得一口,吐出來。

  忽然心中一動,笑道。

  「這陳茶卻提醒了我,那王道玄,還有分存糧文書,在我手中。

  那賣糧文書,必然被王道玄做了手腳。

  我只需將那存糧文書改改,到時他來討要,我便拿出文書,大罵他一頓,豈不是白得了三千兩銀子。」

  他打定主意,翻箱倒櫃,將王道玄存糧的文書找出來,展開觀看。

  只見上面寫道。

  「今,存三千石糧食,在陳放處保管。三個月後來取,若有損失,照市價賠付。保管費,每月十兩銀子。」

  下面註明了年月,並各自簽名畫押。

  「三千石?如今讓你變成零蛋。呵呵!」

  陳放冷笑一聲,用袖子攏了文書,趁月色,來到祠堂內。

  卻不知,有個面罩黑紗的人,悄然跟在他身後。

  陳放偷開門,拽步入內,點了一根蠟燭。

  那人也悄無聲息,靠在窗欞邊,用手捅破窗紙,向內觀看。

  只見陳放借著燭光,行至最後的牌位處,尋來龍飛筆,故技重施,在胸口上開了道口子,讓筆尖沾滿鮮血,變得如瑪瑙般。

  可他終究,年老體衰,待那筆吸完鮮血,臉上蒼白如紙,頭暈手抖。

  他顫顫巍巍,持筆將文書改完,勉強將那筆藏好,復來到文書處,細看時,卻見那存糧文書,絲毫沒變。

  頹然坐在椅子上,氣道。

  「什麼龍飛筆,這般不濟事,連個文書,也改不了!」


  「龍飛筆,看來是個寶物,拿回去,給爹看看。」

  門外之人,不是別人,正是王文滿,奉了王道玄的命令,前來陳家查看虛實,看那陳放耍何詭計。

  他已到了凝脈期,修為不俗,那陳家都是普通人,哪發現了他。

  等到半夜,正無聊時,見陳放一個人溜出來,便一路跟蹤,來到祠堂,見了這樣的好事,哪按奈得住。

  當即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指甲干大小的石頭,瞅准陳放的後腦,「嗖」得一下,丟了過去。

  那石頭從窗洞飛入,「當」一聲,直打在陳放頭上,將他打暈在地。

  得虧王文滿沒用力氣,不然只一下,便能打得陳放頭腦崩裂。

  王文滿見他暈倒,施施然走進屋內,見房內擺滿了牌位,卻也不怕,反罵道。

  「看什麼看!你家子孫不孝,害了我爺爺,我來尋仇哩。」

  路過陳放身邊時,輕將他踢開,才借著燭光,看那桌上的文書,看罷笑道。

  「這是我爹的存糧單,想是他將糧食,拿去用了,無錢補貨,在這作妖哩。

  幸虧我爹警醒,用我的靈血,將手中那份存糧文書,又描了一遍。

  不然便著了他的道。

  這老傢伙,當真該死。

  你這家傳寶,什麼龍飛筆,權當是個利息,如今改姓王了。」

  說罷,他行至牌位後,打開狼頭匣子,取了龍飛筆,掉頭就走。

  出了祠堂,望見月色正濃,春風撲面,心中舒暢。

  直躲過眾人,穿牆過脊,出了陳府,運起身法。

  不一時,便到了天池峰家門外。

  他不習慣走門,只將身一縱,翻牆而過,跳進院子,便聽一道風聲,從腦後襲來。

  轉眼望去,竟然是一道水之咒,忙扯下遮面黑紗,高呼道。

  「姐!是我!」

  那水之咒,凌空一轉,躥入空中,倏然消散。

  王文欣才從牆邊,現出身形,叱道。

  「你個皮猴子,好好的門不走,翻牆做什麼?」

  「方便嘛。姐,我得了個好寶貝,來,你看看。」

  王文滿獻寶一樣,取出龍飛筆,遞給王文欣。

  王文欣卻沒接,只就著他的手,看了兩眼道。

  「不過是只筆,有何稀奇,我不知用過多少筆,來畫符哩。」

  「你不知玄妙,等到書房,見了爹,再與你細說。」

  原來王道玄也在書房中,等兒子歸來,是以點著蠟燭。

  燭光自窗棱,溢出來,與天上月光,相映成趣。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見老爹王道玄正伏在案上,呼呼大睡,連口水都流出來。

  王文滿想起自己奔波辛苦,連口水也不曾喝,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躥近桌前,「吧嗒」一聲,拍在桌上,將父親驚醒。

  王道玄睡得正香,只聞得雷霆怒吼,桌子搖晃,急起身叫道。

  「地震了!地震了!快跑!」

  及睜開惺忪睡眼,見兒子,女兒,一臉玩味,望向自己,才回過神來,笑道。

  「我還道地震了!原來是你這皮猴子在裝怪。

  回來了?那陳家有何秘密?」

  王文滿大咧咧,拉了條凳,坐下說道。

  「爹!且不說這,你讓我與姐姐,在外奔波,忙得北都找不到了。

  你卻一個人在此酣睡,不覺得羞愧麼?」

  王道玄面色不改,笑道。

  「常言道『能者多勞』。

  我要是有你們的本事,能運使靈氣,成為仙師,還哪兒用你們出手,我一個便把事辦了。

  如今我修為不如你們,自然仰仗兒女出手了。

  安心待在家,不添亂,便是正解。」

  王文滿被誇幾句,心中得意,卻總覺得有些不對,不過此時,無空爭辯這等瑣事,取出龍飛筆,遞給父親道。

  「爹!你看這筆,可有特別之處?」


  王道玄聞言,接在手中,仔細觀看。

  只見那筆長約七寸,筆桿是白玉做成,食指粗細,晶瑩剔透,細看過去,只筆尖上一抹黝黑,好似豌豆尾巴上的毛。

  搖頭笑道。

  「莫給你爹打啞謎,你且說說,從何處得來的?

  有何用處?

  說不好,便打你屁股,治你個沒大沒小,目無尊長之罪。」

  王文滿也不隱瞞,便將自己偷入陳府,跟蹤陳放進入祠堂,見他拿出此筆修改文書,便趁他不備,打暈了他,搶筆上山之事,一一說了。

  王道玄聞聽,恍然道。

  「怪不得,你祖父王守富,明明只借了一千五百兩銀子,卻要還二千五百兩,日期也不對。

  原來,是那姓陳的,使暗招,用這筆改了文書。

  如今,這筆落入我手裡,正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王文滿只好奇這筆的用法,聞言直道。

  「怎麼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王文欣也笑道。

  「爹,你莫打啞謎,快說,快說。」

  王道玄只抽開抽屜,將兩份文書,取出來,排在桌子上,指著存糧單,對兩人說道。

  「這文書上,有滿兒的靈力,他自然改不了。

  但只要滿兒,撤去靈力,我們可以改。

  我本想再給陳放,挖個坑,這樣一來,卻省了不少事哩。」

  王文滿聞聽,拍掌笑道。

  「妙極。妙極!有文書在此,任他如何狡辯,也賴不得。

  便是告到縣令李義處,他也脫不得身哩。」

  王文欣也道。

  「爹呀。我們不如把糧食,改成三萬石,讓他一輩子,也還不清。」

  王道玄笑道。

  「欣兒,你這般貪心,怕是惹出事來。

  你想,那三萬石糧食,是何等規模,船都要十多艘,碼頭工人,都要搬上半天。

  峨縣之中,誰能不知。

  便是我買了三千石,也入了人眼,引得他們議論紛紛。

  我也不貪心,只將三千石,改成四千石,日期改成一個月。

  明日早上,我便下山,催他還錢。」

  王文欣這才知道,相比父親深謀遠慮,自己的想法,實在有些不切實際。

  王道玄既打定主意,便叫兒子,收了文書中的靈血。

  王文滿面有難色,嘗試半天,才開口說。

  「常言道『覆水難收』,那血液已溶入墨跡中,卻怎麼收得回來。

  」

  「莫做那膿包相,事在人為,再去試試。」

  王道玄見兒子,伸出手指,按在墨字上,擠眉弄眼,指尖上泛起黃白藍,三種靈光,操控半天,卻全無用途。

  只好幽幽一嘆,道。

  「去叫文靜來。」

  萬事不決,問文靜。

  不一會,見王文滿將二兒子,拉進書房。

  王道玄將文書遞給王文靜,教他想辦法,將里滿蘊含的靈力祛除。

  王文靜聞言,接在手中,擺在桌上,也不說話,直從袖中取出四塊玉佩,在文書上下左右,四方之處,各擺一個,對幾人說。

  「退後些。」

  王文滿聞言,邊退邊問道。

  「弟弟,那文書極為重要,你小心些,別弄爛了。

  爹倒是捨不得打你,保不齊,我要替你挨揍哩。」

  「知道!爬!」

  王文靜只輕揮手,推開哥哥。

  王文滿還要再說,便被姐姐王文欣,拽住了胳膊,直向後退。

  原來,王文欣看出,那玉佩上的紋路,與昨晚文靜實驗時的玉佩,有些相似。

  莫非,他那陣法,已經實驗成功了?

  三人都屏住呼吸,看王文靜施為。

  只見王文靜右手也持定一塊玉佩,捻著訣,念動真言,咒道。

  「天之道,利而不害,氣之道,聚散有常,散。」

  咒罷,便見右手浮出一團紅光,裹著手中玉佩飛將出去,離桌一尺有餘,飛到文書之上,激活了那四塊玉佩。

  五塊玉佩,連為一體,好似個吊燈般,放著淡淡的紅光。

  那文書,被紅光一照,霎時間,溢出七八道靈光,有的明黃,有的幽藍,有的銀白,只一閃,便消散在空中。

  「成了!」

  眾人見此,心知肚明,齊聲說道。

  「收!」

  王文靜低喝一聲,引法訣,欲將玉佩,喚回來。

  誰料那浮在空中的玉佩,承受不住,「咔嚓」一下,碎成兩半,落在桌上。

  「又失敗了?」

  王文靜緊皺眉頭,拿起玉佩,陷入沉思。

  王道玄好奇的問。

  「靜兒,你這是什麼陣法?」

  「散靈陣。靈氣如雲,無形無質,有聚有散。

  那文書已沒了靈氣保護,我走了。」

  說完,他忽然想到個絕妙的主意,急著去實驗,收了四塊玉佩,向外便走。

  王道玄也不攔他,取過龍飛筆,持在手中,問道。

  「滿兒,這筆怎麼用?等我改了合同文書,好找陳放算帳。」

  王文滿說道。

  「我見陳放,割破胸膛,用血飼養此筆,只將那筆尖的墨點,染成紅色,便能用了。」

  王道玄當即準備寬衣,可抬眼見到女兒還在,忙停了手道。

  「欣兒,你先出去。等我改完,再進來不遲。」

  王文欣捂嘴嬌笑道。

  「爹!你怎麼也迂腐起來。

  不說,那陳家不過普通人家,沒出過仙師,見過什麼好東西,拿塊土坷垃,還要當做金磚哩。

  這寶物,既然如此玄妙,想是用靈力,也能驅使。

  不如讓女兒試試,也好過開膛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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