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智破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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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放?他來做什麼?昨天才鑿沉他的船,莫非被發現了?」

  王道玄思慮片刻,也緩步迎下去,行至一半。

  便見陳放戴了綢帽,面色悽苦,由兩個夥計攙著,氣喘吁吁,爬著台階。

  此時,看到王道玄,才強顏歡笑,拱手道。

  「王莊主,都說你在天池峰,掙下好大的家業。

  我先前,還有些不信。

  今天,只爬到一半,我就腳麻腿軟,也難為你,怎麼每天上下山的。」

  王道玄笑道。

  「沒啥!山路走多了,自然就快了。快請,快請。」

  陳放左右張望,看著足足七八十階梯田,不由滿臉羨慕,問道。

  「這田,不知有多少?聽人說有七八百畝?

  不知是真是假?」

  王道玄也無意隱瞞,邊走,邊指著旁邊台階道。

  「共有,七十二道梯田。算起來,應是一千六百畝。」

  陳放聽了心中一驚,暗道。

  「自家三世積累,也不過在山下,買了五百畝良田。

  他一個紈絝子,家業敗盡後,只能賣饅頭度日。

  怎得不聲不響,掙下這般家業。

  早知如此,當初便不應該留下他們母子,可惜郭峰貪圖他家的寶物,留下了活口。

  也不知在他家老宅中,尋到了沒?」

  原來,那王家老宅,雖登記在他名下,他卻半點做不得住,早被郭峰占了去,不知尋什麼東西。

  陳放一路上,不動聲色,小心恭維王道玄,來到山莊,見那王家龍盤虎踞,好似雄關一般,讚嘆道。

  「此處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實在雄奇。

  你這不似個家,倒像個隱居深山的道觀。」

  「哪裡!只是家人喜歡清靜!」

  王道玄謙虛幾句,將他請到客廳,上了茶,問道。

  「不知陳店主,此為何來?」

  陳放昨日落水入河,好不容易,逃回家中,越想越覺得不對,知道自己必然被人設了套。

  思前想後,唯有王道玄嫌疑最大。

  今早上來,正是要探聽虛實。

  他放下茶,低聲陪笑道。

  「我久不見王莊主,前來麵館,還以為你出了事,特來看望,看望。」

  王道玄不知他在打機鋒,只隨口答道。

  「家中有事,耽誤了。」

  那陳放聞言,欠身向前,殷切地道。

  「不知是何事?可有我效勞之處,儘管開口。」

  「些許小事!」王道玄便見到陳放眼眸微縮,陡然驚覺,尋思道。

  「這老登!怕是懷疑到我頭上,套我話哩。」

  當即改口道。

  「是在下妻子,有孕在身,我照顧一二。」

  這確實是真的。

  昨晚上,他的識海中,便浮現了一顆新的星辰。

  還沒來得及看,這陳放便尋上門來。

  陳放聞言,將信將疑,佯裝欣喜道。

  「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可喜,可喜。

  我來得匆忙,沒帶什麼禮物,來日再補上!」

  來日,就是沒日子。

  王道玄怎不知他的推脫之言,只溫言拒絕。

  又聽陳放說道。

  「實不相瞞。我此次來,是想詢問,王莊主,如今糧價正高,已漲到一兩四錢,可要將那三千石糧食,賣掉。」

  王道玄一聽,便知他的用意,自己若咬死不賣,他必然會懷疑到自家頭上,沉吟半晌,才開口道。

  「常言道『買糧在秋收,賣糧在夏至』。

  五月之時,青黃不接,糧價最貴,此時不過穀雨前後,春播時節。

  時間早了些。

  不過陳店主,既然大老遠,跑來看我,我信你,便賣一些好了。」


  「賣多少?」

  王道玄也不說話,只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石?」

  「不!一百石,先看看風頭。」

  「這!這!太少了吧!」

  陳放瞠目結舌,實在想不通,剛才明明答應的好好的,怎麼變了卦。

  王道玄笑道。

  「不少,不少。賣了糧,一百四十兩,夠我們一家人,用上三個月了呢!」

  「你!」

  陳放被氣得說不出話來,直自錢袋中,取出一百四十兩銀子,丟到桌上,道。

  「這錢,我給了!還請王店主,出個文書,寫明將一百石糧食,轉讓給我。

  我也好發賣。」

  「哦!」

  王道玄見他能忍下這口氣,情知必有更深圖謀,可此時,處在書房中,不好與人商議。

  只好來至書房,取來筆墨,堪堪寫了一半,便一捂肚子,低聲叫道。

  「人有三急,我且去方便一下,陳店主稍等。」

  說罷,他撇下陳放,捂著肚子,出了門,著大兒子王文滿,看住陳放。

  他卻來到中院,尋二兒子王文靜,將那陳放的話,全告訴了王文靜,商議道。

  「我看,這老傢伙,讓我立個文書,寫條字據,必然有詐。」

  王文靜皺眉,想了片刻,分析道。

  「爹!說得不錯!

  他既起疑心,又哄你賣糧,只怕多半是為這文書。」

  「那他有何目的?」

  「不知!」

  王道玄見兒子也猜不到,便熄了心思,又聽王文靜說道。

  「不過,要破此局,卻也不難?」

  「哦?這話怎麼說?」

  王文靜笑道。

  「只需大哥,放點血就行了。」

  「嗯?!!」王道玄沉吟半晌,旋即醒悟道。

  「文滿凝脈後,已成就仙師,血內蘊含一股靈性,用來寫字,自然有天地見證,不可改變。

  他想在文書上,做些手腳,卻也不易。」

  說完,王道玄急整衣,挑簾出來,穿過角門,行至書房前。

  見王文滿立在門右邊,拉過他,低聲道。

  「你逼出些血來,我有用。」

  王文滿道。

  「血倒是容易。可此處沒有碗碟,瓶子,卻怎麼盛放?」

  兩人正在商議,便聽那陳放在裡間,喊道。

  「可是王莊主,回來了!勞煩你快些,小店還未開,等著我去上貨呢。」

  王道玄應了一聲,卻無處尋器皿,扯著王文滿,邊走邊說道。

  「你隨我進來,與我磨墨,趁機將血液,滴入墨汁中!」

  王文滿會意,與父親一道進了書房,向陳放問聲好,便立在書桌旁,手持墨錠,開始在硯台中,研磨起來。

  暗中,卻從指尖,逼出七滴鮮血,融入墨中。

  準備停當,只輕咳一聲。

  王道玄會意,直接手一抖,下筆重了些,落一團墨跡在文書上,那文書已不堪用了,笑道。

  「許是沒洗手,滑了。滑了。」

  陳放不疑有它,著急回去,只催促道

  「不礙事,不礙事!換一張也是一樣。」

  王道玄當即換過一張宣紙,望了兒子一眼,見他點頭,放沾起墨汁,用小楷,細細寫了文書,標明時間,一式二份。

  又取過印泥,簽好字,按上手印。

  笑著對陳放說道。

  「請陳店主,也簽了字,我好收錢也。」

  那陳放巴不得,早得到文書,好做些手腳,當即毫不猶豫,簽了字。

  將自己的一份,拿起來,細細一看。

  只見上面寫道。

  「今日,賣與陳放一百石糧食,作價一百四十兩,錢貨兩清,立此為證。」


  下面各有日期,簽名。

  陳放極為滿意,將文書折起,籠入袖中,便起身告辭。

  王道玄也不留他,直送他出了門,目送他下山,才嘿嘿冷笑道。

  「且看看,你耍什麼花招!」

  說罷,他便返回書房中,將文書鎖在柜子里,忽想起在密林中,曾殺過狄夫的兩名手下,奪了他們的財物,卻沒看過。

  忙將兩個錢袋打開,發現裡面,居然放了四千兩銀票,一個氣血手鐲,還有一顆黑色的珠子。

  那珠子,黑不溜秋,不知有什麼用途。

  王道玄只好先收起來,喊來王文煥,將氣血手鐲,丟給他說道。

  「你拿去!具體用法,請教你哥。」

  那王文煥也識得寶物,自家哥哥,曾帶過一個,當即帶了手鐲,前去炫耀一番。

  王道玄待他走後,又拿出黑珠,研究一會兒,連日奔波,實在有些睏倦,便伏在桌上,倒頭睡著了。

  不說他在書房發夢,只說那陳放得了文書,急匆匆下了山,騎馬飛奔,卻不去經營米鋪,反而直奔家中。

  到府門口,翻身下馬,著下人將馬牽走,他卻疾步走向祠堂,喝令眾人不得靠近。

  一人獨自進了屋內。

  見上面七八排祖宗牌位,先上過香,才匆匆起身,轉至最高的牌位之後,取出一個匣子。

  那匣子樣式古樸,由金絲楠木製成,上下左右,各雕著一個狼頭。

  他將匣子,擺在桌案上,又伏在地上,拜了三拜,才打開匣子,掀開包裹的紅綢,取出一隻毛筆來。

  只是那毛筆,通體雪白,仿佛一塊白玉雕成,只筆尖下,有一團黑墨,像眼眸一樣,清澈透亮。

  筆桿上,隱隱刻著一條龍,曦光照耀下,仿佛要動起來。

  陳放小心捧筆在手,哈哈大笑道。

  「你們真當我陳家無寶?卻不想,我們四世之前,也不過是普通山民。

  全憑這隻龍飛筆,篡改文書,巧取豪奪。

  自十幾年前,坑了王守富後,再沒用過,如今再坑一下他的兒子,縱然有些消耗精力。

  我卻怕什麼。」

  說罷,他拿起筆,直撩開上衣,露出胸膛,用小刀割破胸口,流出血來,將黑色的筆尖堵在傷口上。

  那筆尖生出一絲吸力,將血液吸到黑色的筆尖上。

  陳放的臉,也漸漸變得蒼白,昏昏欲睡,可那雙眼睛,仍射出貪婪的光芒。

  那筆尖也由黑色,轉為紅色,最後如瑪瑙一般,想是吃飽了,吸力也全都消失。

  陳放見此情形,欣喜若狂,自袖中取出文書,平攤在桌上。

  直舉起筆,對著那文書,上寫的「一百石糧食」,嘿嘿冷笑道。

  「只要將這一百石,改成三千石。一百四十兩銀子,改成四千二百兩銀子。

  王道玄手中的文書,也會跟著改變,到時,他拿文書,來找我要時,便會吃個啞巴虧!

  那三千石,可全歸了我。剛好補了這兩次的虧空。」

  打定主意,他持筆在文書上,只見落筆處,文字化為虛無。

  心中甚喜,他當下筆走龍蛇,匆匆改完,見龍飛筆紅色的筆頭,也恢復了黑色,知道是心力用盡。

  將筆丟入匣子,依舊用紅綢包了,關上寶匣,放回原處。

  才取出文書一看,只見上面,清清楚楚地寫道。

  「今日,賣與陳放一百石糧食,作價一百四十兩,錢貨兩清,立此為證。」

  「嗯?」

  莫非我身體老邁,精血不足,使不得寶物?

  他心生疑慮,當即步出門,著人喊來兒子陳玄明,只讓他緊閉雙眼,撩開衣服,跪在地上。

  那陳玄明,對他言聽計從,便都照做了。

  陳放又復請出龍飛筆,取出小刀,在他胸口,劃上一下,驚得陳玄明急睜眼,驚呼道。

  「爹!你要殺我?」

  「閉嘴!閉眼!我是你老子,會害你不成?

  這是咱們陳家的傳家寶,只要吸了你的血,便能修改契約。


  快點。」

  說罷,不由分說,直將筆尖,堵在兒子傷口上。

  不一時,吸滿了血。

  他又持筆,修改起文書,堪堪寫完,也顧不得龍飛筆,直扔在桌上,拿起文書,細細一看。

  見那文書與原來一般無二,不由頹然,坐在地上,愁眉苦臉道。

  「怎麼可能?這筆明明可以篡改文書,如今怎麼不靈了。

  那王守富,便是被我將借款,多改了一千兩,期限從一年,改成兩個月,生生逼死了。

  這文書,卻怎麼改不了?」

  他卻忘了身邊還有兒子,嘰嘰咕咕,說出來心中秘密。

  陳玄明奇道。

  「爹!王守富是誰,怎麼沒聽你提過?」

  陳放回過神來,「呼」的從地上站起來,叱道。

  「什麼王守富,通通忘掉,但凡我在外面,聽到一點兒風聲,便扒了你的皮。

  快滾。」

  陳玄明不敢抗命,只穿了衣服,向外走去。

  誰料剛走到祠堂門口,便因失血過多,邁不動腳,被門檻絆了一跤。

  「嘩啦」一下,撞破門帘,直摔了出去。

  「明兒?」

  陳放雖心痛兒子,卻更怕被下人,發現秘密,匆忙收了文書,將龍飛筆放入匣中,攜著一路小跑,又藏在靈位後。

  才來看兒子陳玄明。

  他走出祠堂,便見兒子背朝天,趴在地上,而四個家丁,便站在十丈外,動也不動,不由心頭火起,破口大罵道。

  「你們幾個死狗,沒長眼睛麼?少爺摔倒了,也不來扶一下。」

  四人委屈地說道。

  「老爺,是你不讓我們過去的,說是誰過去,便打斷我們的腿。」

  陳放聞聽,又怒罵道。

  「只會聽命,不知變通的狗奴才,一點機靈勁兒,都沒有。

  還不快來,我兒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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