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玄耀酒肆,龍元驚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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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氣如龍,轟然沖霄,捲起千堆碎雪!

  林昭腳下冰層應聲炸裂,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去,他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撕裂凜冽寒風,暴射而出!

  手中寒鋼凝霜劍劃破空氣,帶起一道匹練般的耀眼劍光。體內雄渾內息奔涌如潮,沿著劍身古樸紋路瘋狂灌注,森寒刃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薄薄白霜!

  三才斬!震勁!

  「咔嚓!」

  持刀壯漢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刀身悍然撞來,渾身劇震,虎口瞬間撕裂般劇痛,整條手臂酸麻難當,如同被千斤重錘狠狠砸中!體內運轉的氣息猛地一滯,長刀險些脫手飛出!

  「內息震勁?!武師?!你也是武師?!」壯漢眼珠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死死盯住眼前少年。對方身形健碩挺拔,可那張臉龐分明還帶著青澀,頂多十五六歲光景!

  這等年紀便已踏入武師境?若非京城勛貴世家用靈藥硬堆出來,那便是百年難遇的絕世胚子!可這北地苦寒邊陲,尋常武人能在四十歲摸到武師門檻已是祖墳冒青煙!

  「呵!」林昭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白牙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刺眼。他體內內息滾滾奔騰,驅散浸骨寒意,手腕驟然翻轉,凝霜劍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光,厚重劍身側面挾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撞向對方長刀——

  「鐺——!」

  金鐵交鳴的爆響震耳欲聾,周遭雪粒被氣浪炸得四散飛濺!那柄千錘百鍊的精鋼鐵刀,竟應聲而斷!半截刀刃打著旋兒,「噗」地一聲深深扎進雪地,斷口處布滿震裂的鐵屑!

  壯漢握著半截刀柄,如遭雷擊,僵立當場,眼中儘是驚駭欲絕之色!

  趁其心神失守,林昭劍尖如毒蛇吐信,輕易刺穿粗布短甲!

  「噗嗤!」

  劍鋒直貫胸口,內息微微一絞,帶起一蓬溫熱血沫。

  「嗬……」壯漢喉嚨里擠出半聲怪響,高大身軀軟軟栽倒在雪水泥濘之中,再無聲息。

  抽劍,收勢,一氣呵成,均在電光石火之間!

  餘下的匪寇早已肝膽俱裂,何曾見過這般兇悍利落的殺伐!他們頭領「斷山虎」仗著半桶水的硬功自稱「刀槍不入」,才聚起這「斷山幫」的烏合之眾,此刻卻已成了雪地中一具漸漸冰冷的屍骸,胸口滲出的熱血瞬間就凝成了暗紅的冰碴,散逸的內息更添幾分寒意。

  「逃啊!」不知是誰發一聲喊,眾匪徒頓時魂飛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林昭眼神冰寒如萬載玄冰,豈容這些豺狼走脫?既然敢劫殺林家堡世襲百戶,就該有橫屍荒野的覺悟!

  他反手取下背負的黝黑柘木弓,弓弦驚響,如霹靂弦驚!

  嗤!嗤!嗤!

  三支狼牙箭撕裂空氣,化作三道奪命黑線,後發先至!

  噗!噗!噗!

  跑在最前面的三人如被無形巨錘擊中,應聲撲倒,箭簇透背而出,深深釘入雪地,頃刻斃命!

  剩餘匪徒目睹此景,雙腿一軟,「噗通」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

  「武師大人饒命啊!」

  「大人饒命!我等是北邊大旱逃荒來的流民!」

  「實在是餓急了…豬油蒙了心啊!」

  「只想搶點乾糧活命,絕無冒犯大人之意!」

  「蒼天在上!不敢有半句虛言!」

  「求大人高抬貴手,饒我等狗命!」

  「家裡還有瞎眼老娘等著俺送終啊,求大人給條活路!」

  七嘴八舌的哭嚎聲中,匪徒們抖如風中殘燭,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渴望。那少年面容雖青澀,此刻在他們眼中卻與閻羅判官無異。

  「滾。」

  林昭聲音平淡無波,眼神卻冷冽如刀,指尖內息流轉,弓弦微顫,殺機凜然。

  「謝大人!謝大人不殺之恩!」

  「活菩薩啊!」

  「小的發誓,再不敢傷天害理了!」

  匪徒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踉蹌著就要逃離。

  然而,剛奔出不過兩步——

  「嗡!」

  弓弦再響,低沉嗡鳴如同死神的輕吟!


  噗!噗!噗!

  三支羽箭破空,精準無比地貫入最後三名匪徒的背心要害,箭尾兀自震顫不休!

  雪地上,林昭面無表情,默默拾來枯枝幹柴,將十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骸堆疊在一起。火折一閃,橘紅色的火焰升騰而起,噼啪燃燒著,舔舐一切,融雪與焦糊的氣味漸漸取代了血腥,瀰漫在嚴寒之中。

  「北地的規矩。」他望著跳躍的火焰,語氣淡漠,「武人屍身棄之荒野,易引凶獸異動,擾亂衛所安寧。這把火,送你們一程。」

  十三具屍骸中,最年幼者看上去與他年歲相仿,臉上猶帶稚氣,只是手指布滿厚厚老繭,顯然是農家子弟。林昭相信他們臨死前的哀求多半是真,在生死絕境下,那種對生的極度渴望騙不了人。

  可,那又如何?

  若他今日未突破武師境,未能將《玄蛟吐納訣》修至內息貫臂的層次,此刻躺在這冰冷雪地中被焚屍滅跡的,就是他這個「林家堡」唯一的繼承人!

  這些人淪為盜匪,或許是因為北地大旱顆粒無收,或許是遭衛所兵丁盤剝走投無路,說到底,都是被這殘酷的世道逼迫。但他們必須死的理由只有一個——

  他們想殺林昭!

  最後,他從那壯漢頭領懷中搜出十幾枚零散碎銀,以及一個粗糙小瓶,裡面是劣質的淬體藥「鐵骨散」。他拍拍身上沾著的雪屑,看也未看,隨手將藥瓶丟入深深積雪之中。這種雜質淤塞經脈的垃圾,對他已無用處。

  未行多遠,茫茫雪原盡頭,一座雄渾巨城的輪廓匍匐在地平線上,如同洪荒巨獸——鎮北城!北地最為繁華的衛所重鎮,鎮北王封地的核心!

  遠望城牆,由青黑玄鐵巨石砌成,高達三丈,巍峨聳立。城頭,「鎮北衛·玄甲營」的戰旗迎風飄揚,旗下守衛甲士氣息沉凝,腰懸厚重斬馬刀,眼神銳利如鷹,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凝而不發的鐵血煞氣,顯然皆是武道精銳。

  城中最顯眼的建築並非官府衙門,而是那飛檐斗拱、氣勢恢宏的真武廟。朱紅廟門洞開,內里真武大帝塑像神威凜然。廟前,兩尊丈許高的武聖雕像手持玄鐵長刀,肅殺之氣沖天,連天空飛過的鳥雀都遠遠繞開,不敢停留。

  「唔…不錯。」林昭心中暗暗評價,「比起當年林家所在的落霞城,毫不遜色。」「落霞城勝在江南水鄉的精巧與地利,而這鎮北衛城…盡顯北地雄渾霸道!全憑森嚴武備硬撐出的氣象!」

  出示刻有林家堡徽記、烙印「靖歷朝兵部造」的世襲百戶腰牌,守城兵丁略一查驗便揮手放行。這腰牌在京城權貴眼中或不值一提,但在北地衛所,卻是實打實的武人身份憑證,代表著秩序與地位。

  踏入城內,喧囂熱浪撲面而來,與城外的孤寂肅殺形成鮮明對比。較之人口僅兩千、偏安一隅的林家堡,此地宛如另一個世界。街道寬闊,車馬如龍,貨郎搖著鑲鐵撥浪鼓吆喝,腳夫扛著沉重麻袋健步如飛,步伐沉穩,顯然粗通內息搬運。身著綾羅綢緞的武商,手指上戴著有助於淬鍊內息的玉扳指,在古玩攤前對鏽跡斑斑的古武兵戈指指點點,掂量分量,驗看是否玄鐵精品。衛所冊錄此城常住人口三十萬,加上流民、行商、駐城兵卒,實際數量遠超於此。城中武館、兵器鋪、鐵匠作坊的數量遠超米鋪,在這強者為尊、生存艱難的北地,懂得武道,擅長兵器,才是安身立命、搏殺出路的根本。

  林昭無心流連這繁華景象,背負行囊,腳步沉穩,徑直走向城中規模最龐大、招牌最氣派的商號——「瑞寶齋」!

  敢取「瑞寶」之名,絕非尋常商戶,背後隱隱有魏國公徐氏、英國公張氏等頂級皇親勛貴的影子,壟斷北地鹽鐵、靈藥等武道命脈的暴利行當。想要參上一股,至少也得有伯爵的爵位打底。這乃是勛貴豪門聯手皇商巨鱷,專做頂尖武人、達官顯貴買賣的龐然大物。鎮北城有此一分號,總號更在京城棋盤大街,傳奇武師的神兵利器、頂級丹藥皆有售賣。

  行至高大典雅的櫃檯前,林昭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貨品,壓低聲音直接詢問:「掌柜,可有穿山龍元?」

  穿山龍元乃淬體珍稀靈材,以西域火麟草融合北地極寒冰泉煉製而成,非武師境以上極少購買。他不想張揚,引人注目。他身份只是北地不起眼的世襲百戶,年紀又輕,無邸報畫像,在北地武道圈尚未闖出名頭,誰人認得?

  瑞寶齋掌柜堆著職業化的笑容:「客官,穿山龍元…上月就被城防軍的吳參將包圓啦,說是要裝備親衛。您看看這西域剛到的火麟膏?藥性霸道,對衝擊瓶頸有奇效……」

  掌柜堆滿笑容的臉和後續推銷的話語,在林昭聽來已變得模糊。穿山龍元沒貨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不必了。」

  他乾脆利落地轉身,將掌柜「哎喲!少俠!再看看其他……」的挽留聲拋在身後喧鬧的街市。身影一晃,便沒入拐角涌動的人潮。

  「果然如此。」念頭冰冷而清晰。瑞寶齋若無存貨,整個鎮北衛城,恐怕也只余那一線希望了。

  腳步未停,方向已定。一絲磐石般的堅毅沉入眼底。若那處也無,無非是返回林家堡,苦熬歲月,將《玄蛟吐納訣》的根基打磨得更厚實些。穩紮穩打,本就是這條路的正途。

  夜色漸深,秋風帶著深秋的刺骨寒意,呼嘯著卷過狹窄幽深的巷弄,吹得兩旁高牆上的枯藤簌簌作響。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游魚,迅捷而無聲地穿梭其中。臉上覆著一副剛從街邊雜貨鋪購得的羅剎面甲,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這面甲比尋常面具更貼合詭異,不礙視線,不阻引弓,卻憑空為佩戴者添了三分森然殺伐之氣。

  正是林昭。

  前方巷尾拐角,喧囂聲猛地炸開!錚錚琵琶彈唱,放肆粗豪的笑罵,碗碟碎裂的脆響……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在其中爆裂、衝撞——如同悶雷在地下滾動,又如巨獸在酒肆深處低沉咆哮!

  一盞昏黃油燈懸在一家酒肆門前,燈罩上「玄耀」二字鐵畫銀鉤。門前炭盆燒得噼啪爆響,火星四濺。一股混著濃烈酒香的灼熱暖意,霸道地從門縫裡洶湧擠出,瞬間驅散了巷弄的深秋寒涼。

  門口木牌高懸,墨色淋漓四個大字:「玄耀酒肆」!其下,還有一行銳利如刀鋒的小字,透著不容置疑的蠻橫:「今日入席,需飲虎賁燒!」

  「來咯!!」炸雷般的吆喝憑空響起,震得屋檐灰土簌簌落下。

  門前,鐵塔般杵著個赤膊虬髯巨漢,筋肉虬結,油光水亮,在炭火映照下泛著鋼澆鐵鑄般的冷硬光澤。澎湃洶湧的氣血之力隔著數丈遠,熱浪已灼人撲面。

  規矩簡單粗暴:紋銀一錠,換一碗烈如熔岩的「虎賁燒」,仰頭飲盡!這既是驗財力,更是驗膽魄,驗修為!

  「虎賁燒」,以百年高粱混合北地奇花「烈陽花」秘釀而成,酒勁霸道絕倫,能衝擊武人滯澀的內息經脈,凡俗之人沾唇即倒,尋常武師也需全力運轉內息,方能勉強壓制那焚身蝕骨的恐怖酒力。

  玄耀酒肆,明為銷金窟,實則是北地最大、最深不可測的黑市樞紐。無人知其何時紮根於此,其勢力如同陰影蔓延大明各州府,傳說甚至漠北風雪、西域六國亦有其影。這龐然巨物,黑市交易、懸賞暗殺,一體兩面。

  門外百姓眼中,這裡是貴人、強者的銷金樂園;門內,卻是隔絕仙凡的兩個世界。笙歌曼舞,嬌媚歌姬腰肢軟似江南春柳,一手柔勁可梳理內息;妖嬈胡姬,琵琶一曲「安魂調」,既能穩人心神,亦能勾魂奪魄。酒香脂粉氣里,涌動著無形的兇險漩渦。

  父親林昭早年闖蕩時曾嚴厲告誡:此地只認銀錢與拳頭,管你王侯巨擘,敢在此生事,必如人間蒸發,屍骨無存。若非瑞寶齋斷貨,急需「穿山龍元」救命或突破,林昭絕不願輕易涉足這步步殺機的龍潭虎穴!

  「來一碗虎賁燒!」林昭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咬牙掏出一錠沉甸甸的紋銀,遞向門前那尊鐵塔大漢。

  虬髯漢子接過銀錠,五指如鉗隨意一捏驗看成色,目光如電在林昭身上冷冷掃過,隨即俯身,從炭盆旁碩大酒罈中穩穩舀出一碗琥珀色的酒液。酒液晃蕩,表面竟有點點金紅色的火星跳躍閃爍,熾熱氣息撲面而來。

  「飲了它,方可入內。」漢子聲音沉悶如擂鼓,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醉倒門口,死活自負!」

  一錠紋銀,在民間足以購買耕牛、打造精鐵刀、請武師授藝半年……在此地,卻僅能換一碗可能奪命的烈酒。

  這虎賁燒,據說是為紀念內息「如龍繞體」的開國傳奇中山王徐達所創,酒中蘊含剛猛無匹的「烈陽之氣」,雖狂暴沖脈,卻也暗藏一絲溫養內息的造化之力。玄耀酒肆只售七種絕世佳釀,每日輪換作為入場憑證,皆需一錠紋銀,分別對應七位已故的武道傳奇:虎賁燒(徐達)、鐵血釀(常遇春)、百花春(秦良玉)、寒江雪(戚繼光)、玄鐵釀(俞大猷)、赤金燒(李如松)、千幻釀(千幻寂幻影)。江湖猜測,酒肆背後東家定是隱世的武道巨擘,否則豈能紮根六國官府、大明勛貴乃至皇室眼皮底下而無人敢動。

  林昭不再猶豫,仰首便將那碗琥珀色的酒液傾入口中。

  「轟——!」

  酒液如同滾燙的岩漿直灌喉管,燒灼感撕裂般蔓延!一股狂暴灼熱的氣流,如同點燃的火油,轟然撞入丹田,瞬間點燃四肢百骸,周身寒意被盡數驅散!體內沉寂的內息被這霸道的酒力猛地引爆,流轉速度陡然暴增,熱力在經脈中瘋狂奔騰!


  強忍著臟腑的灼痛,林昭面色微紅,卻步伐穩健,向那大漢微一頷首。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更喧囂、更濃烈的聲浪與混雜氣息,如同實質的海潮迎面狠狠撞來!

  濃得化不開的脂粉香混著刺鼻酒氣,更有數十道強弱不一、或隱晦或張揚的內息波動在渾濁空氣中無聲碰撞、試探、絞殺。不少客人麵皮赤紅,額頭青筋微凸,正竭力運轉內勁壓制體內肆虐的酒力。角落陰影里,幾道身影壓著嗓子,吐出「氣海」、「瓶頸」、「殺招」等字眼,交流著兇險的武道心得。

  吧檯後,一位身著妖冶緋色羅裙的老闆娘斜倚柱子,漫不經心地端著一碗琥珀色的百花春,纖細白皙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嗒…嗒…嗒…

  每一次落下,桌面所有杯盞竟隨之無聲齊震,杯中酒液盪開一模一樣的細微漣漪,顯露出精妙絕倫的內息掌控。她眼波流轉,媚意天成,目光隨意掃過,幾個探頭探腦、眼神不軌的武師,觸及她的目光,眼神瞬間變得呆滯,恍若失魂。這女子看似柔弱無骨,氣息卻如同古井深潭,深不見底。

  林昭心頭一凜,以他目前的眼力,竟完全看不透對方的境界深淺——此女,至少是天罡級的恐怖存在!

  人影幢幢,有戴著鬼怪面具遮掩身份者,氣息陰冷;也有氣息雄渾不屑掩飾者,坦露真容——身著華貴錦袍的武商,腰間軟劍纏繞內息,手指無意識反覆摩挲著淬毒般的劍柄;風塵僕僕的江湖客,挎刀佩劍,鞋面沾滿未乾的泥雪,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濃重血腥煞氣;甚至有幾個肩甲刻著「鎮北衛」狼頭徽記的玄甲武官圍坐一處,面色凝重,蘸著酒水在桌面快速勾勒軍陣圖,低聲議論著邊境戰事,手指划動間隱有刀氣縱橫的銳意透出。

  喧囂震耳欲聾,漢子們臉紅脖子粗地划拳斗酒。一個喝得醉眼朦朧的莽漢,借著酒勁踉蹌起身,大手朝著一名路過的俏麗侍女的纖纖玉臂便抓了過去。

  指尖即將觸碰那抹素色的剎那——

  「嗯?」

  吧檯後,老闆娘眼皮都懶得抬,只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

  聲音不大,卻如同無形的萬鈞重錘,精準無比地、狠狠砸入那莽漢耳中!

  「啊——!」撕裂般的慘叫響起,莽漢如遭雷亟,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臉色瞬間由豬肝紅褪成死灰,眼中酒意被劇痛和恐懼徹底碾碎,踉蹌著暴退數步。

  老闆娘這才柳眉倒豎,聲音冷得像冰窟里撈出的刀子,字字帶著內息震動空氣的嗡鳴:「玄耀酒肆的人,也是你這等腌臢貨色能碰的?!再不老實……」

  她頓了頓,紅唇勾起一絲殘酷的弧度:「……城外凍河底的玄冰,正缺幾個硬點的墊腳石!」

  莽漢嚇得魂飛天外,酒意全化作冷汗,縮著脖子連滾帶爬地滾回人群深處,頭都不敢再抬一下。

  酒肆內瞬間死寂,落針可聞。旋即喧囂重新湧起,卻仿佛被無形的手勒緊了脖子,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收斂了動作,壓低了聲音。凍河沉屍,屍骨無存,觸怒玄耀的下場,無人不知,無人不懼。

  林昭目光警惕如狩獵的豹子,屏息擠過令人窒息的喧鬧人群,繞向酒肆後院。

  一扇厚重的鐵木門被推開,眼前豁然開闊。後院頂部,粗壯的玄鐵梁架撐起巨大穹頂,數盞昏黃油燈懸掛搖曳,昏黃光線勉強勾勒出數十個透著野性粗糲氣息的簡易攤位。攤主或盤坐如鐘,或抱臂而立,個個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刀鋒切割空氣。披鑌鐵重甲者有之,束髮如戟者有之,皆散發著亡命徒特有的兇悍氣息。

  攤位上,寒光閃爍、內息纏繞的刀槍劍戟陳列森然;貼著硃砂符籙、靈氣氤氳的靈藥瓷瓶靜靜散發誘惑;泛黃的獸皮手札攤開,記載著武道秘聞或殘缺絕學,透著古老滄桑;幾張從漠北凶獸身上剝下的巨大皮毛,帶著濃烈未散的腥氣,如同招魂的戰旗懸掛在角落陰影里。

  最深處牆角,一塊一人多高的巨大木板觸目驚心,墨跡淋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委託:尋人啟事、護送珍貴靈藥商隊……最多的,是那血淋淋的懸賞令,目標姓名、境界實力、所犯「罪行」、令人血脈僨張的賞銀數目,清晰刺目。這些私人發布的懸賞,酒肆抽傭一成,催生了專幹這種刀頭舔血營生的「賞金獵人」——多是江湖亡命徒、軍中退下的悍勇老卒,以此搏命換取富貴。

  林昭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鷹隼,在攤位間快速掃掠。寒兵利刃不是他所需,奇異丹藥也非他目標。腳步穿梭,兩圈之後,他的身影猛地釘在原地,如同一桿標槍狠狠扎進地面!


  目光死死鎖住前方一個攤位!

  攤主全身披掛厚重的鑌鐵甲冑,冰冷厚重,將身形完全遮掩,唯有一雙眼睛露在面甲縫隙之後,銳利,卻毫無溫度,如同兩潭死水,映不出一絲波瀾,仿佛一尊毫無生氣的鋼鐵傀儡!

  他的攤位上,物品寥寥,但一個半尺高的黑釉瓷瓶靜靜矗立,異常醒目!瓶身之上,四個鐵線銀鉤般的古篆深深鐫刻,筆鋒凌厲,幾乎要刺破釉面,散發出無形的鋒芒——

  穿山龍元!

  瓶塞緊緊塞著!可一股極其細微卻又頑強無比的獨特異香,依舊穿透了阻礙,絲絲縷縷地鑽進林昭的鼻端!那熟悉的土腥氣混合著奇異的藥力……這味道如同烙鐵,深深燙進他的骨髓!幼年時,父親為給他配製「玄蛟秘藥」,曾無數次煎熬此物,那獨特的氣息早已刻入靈魂深處!

  目標,就在眼前咫尺!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擂動,激動如同沸騰的岩漿,幾乎要衝破壓制噴涌而出!林昭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一步踏前,正要開口詢問——

  對面,那尊一直如同雕塑般靜立的鑌鐵重甲包裹的「傀儡」,微闔仿佛沉睡的眼皮,倏然睜開一條縫隙!

  冰冷的縫隙里,是兩點凝固的寒星!

  剎那間,一股被頂級洪荒凶獸鎖定的、凍結骨髓的冰冷殺意,如同無形的鐵網,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死死鎖定了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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