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此乃終焉之時（but體驗卡）
【與惡魔勾結是重罪，因為混沌污染被認為是不可逆的。】
【但現在情況有變。也許你能得救，恢復理智，以人類而不是惡魔宿主的身份接受審判。】
【惡魔屠戮了你的家人。靈魂被惡魔奪走意味著將受到言語難以表達的折磨。如果你是被脅迫的，我懇求你，反抗。】
她聽見那金色的怪物對她說話。遠處，披著紅甲的審訊官正拿劍斬落最後一個惡魔分身的頭顱。
領域抹平了惡魔對凡人的絕對優勢，並且殘酷地掐滅一切避戰的僥倖。六欲施主試圖化作無形的液態，天使之淚的意志就化作沙堤，將它圍住，審訊官則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將慌張流動的水液煮至沸騰。惡魔不得不重新凝結成實體，倉促應戰，然後被簡陋的槍械和刀具打倒。
聽見彼處傳來的歡呼聲，瓦爾夫人知道與她合作、賦予她力量的那個存在失敗了。
這幾乎意味她也失敗了。
她身上的骨頭幾乎都碎了，僅靠布帛纏住而勉強維持著人形，讓內臟不從腹部的傷口裡流出來。她的皮膚被撐裂後又驟然回彈，已經和血肉剝離，即使輕微動作也引起錯位，溢出血來。
一根白色的梭鏢穿胸而過，如果不是禁軍小心地托住她，她就要倚靠在這根奪命的兇器上才能保持站立了。
她還活著，這是最大的不可思議。惡魔的力量已經拋棄她這個宿主了，她為什麼還活著？是因為在領域中，所以能夠賒欠死亡，直到願念得償麼？
她咳出一口混著內臟的血沫。
「我的孩子。」
她含糊不清地說道。
【他沒事。安全得很。混沌一點也沒有感染他，他現在就和每一個初生的人類一樣純潔。他不會被為難的。審判庭也不能。我不允許。他現在處于禁軍的保護下，沒有人能夠傷害他。】
「他將會怎樣？」
【泰拉對勾結混沌的行為是零容忍，他本來將因為你的罪行被處決。但在帝國還年輕的時候，我知道不少近似的案例。也許是時候恢復萬夫團的古老傳統了。】
「他將會怎樣？」
【已經滿月，這年齡應當去侍奉帝皇了。】禁軍的聲音宛如隔世，【他將會成為一名禁軍。】
「那麼……」瓦爾夫人說，「我將阻止你。」
哈？
異變陡生。阿泰爾感覺手裡一輕，接著他的腳下就懸空了。
那個虛弱的身影浮空而起，無視自身傷勢，將雙手張開，像是拖曳捕網向上提拽。遍布領域的那些黑色裂紋從未消失，即使在惡魔消散的時候，也還在向外不斷延展，此時都飛速向她聚集。一時領域的天空上布滿蜿蜒的黑色，猙獰的裂紋有如閃電一樣兇猛撕扯著領域結構。
構築起混沌荒原的帷幕構造沿著那些紋路片片綻裂，如同一條冰封的河道突然破碎，將冰層上的人群全部捲入湍流中。裂紋與碎片形成了一場暴戾旋風，吞沒並撕碎了寄託於領域中人類的脆弱身軀，將更硬一點禁軍圍困在了裡面。
還有三階段啊？看見與他同行的人類被風暴吞沒，阿泰爾叫苦不迭。現在他除了取勝，再沒有辦法把他們贖回。
可他要怎麼勝利？
阿泰爾感覺自己好似跌進了風暴眼裡，而瓦爾夫人變成了風暴本身。滿眼只能看見漆黑的裂紋在他眼前躥躍。它們在模仿火焰的躍動，儘管看上去更像隨波搖動的水草。
是六欲施主設下的陷阱？不，他已經感覺不到惡魔那種濃郁的無生者氣息了。就像七重瘴氣被火焰焚盡之後，那種令他不安的異物感彌散得四周都是，沒有一個確切的目標可以鎖定。他也感受不到六欲施主的意志依然活躍的跡象……這個惡魔大約的確是死了。
儘管它所代表的概念依然具有活性。
那麼，是瓦爾夫人自己的念想嗎？她繼承了概念模型的最後兩環？領域可以束縛垂死的靈魂，挽留將消散的思緒，但究竟是怎樣一種執念，能讓她垂危至此，還能匯聚起這樣駭人的力量，發起這樣浩大的攻勢？
他試圖調用領域。失敗了。由破碎的帷幕結構在他周圍形成的風牆紋絲不動，那些閃電般蜿蜒的裂紋更是和支架一樣、遊走飄忽卻又牢不可破，敏銳地撕碎每一絲試圖響應他召喚的鏡面。
可惡，如果連這項能力都被禁用了……他該怎麼依靠凡人的板面硬撼天災？
他對風牆拳打腳踢，胡亂揮舞赫利俄斯的匕首，用肩甲頂撞那颶風，結果只是差一點被卷進去。勁風在耀金上留下刮痕，把他掃得團團打轉。最終他冷靜下來，保持懸浮，仔細觀察，感受這場風暴在將他往什麼方向裹挾，潛在的突破口藏在何處。領域中空間是個淡薄的概念，但他可以推測。
他在墜落，隨風暴飄浮，但始終無法觸及地面。如果往上方和下方都不能逃出去，那麼在三維空間裡，這場風暴的形狀大概是一個閉環的圓筒狀，運行方式比起空中的龍捲風或許更像盤旋在海底的暗流。
仿佛巨蟒褪下的鱗皮。
一條銜尾之蛇。
領域將概念以其具象的符號展現，那這個閉環意味著什麼？
領域中沒有真實的空氣，也就不存在真正的氣流，但他至少是被類似的東西颳得眼睛生疼。他看見了碎片，紅色的鎧甲碎片和折斷的劍刃，人骨與殘肢，被黑色的裂紋纏繞，然後碎得更加徹底，將灰暗的風暴染出紅色。
他知道他絕不能輸，否則全軍覆沒的慘案將成為真實。
阿泰爾苦苦思索。
阿泰爾越想越氣。
他們都說我的力量是能控制帷幕，他們暗示我領域在領域中擁有至高的控制權，那麼，我就不能直接在領域中宣布我的勝利嗎？黃銅王座上的狗頭人可以絕罰在決鬥中使用靈能的巫師，憑什麼我就不能直接命令領域，讓那些人類活下來，讓那該死的惡魔去死嗎？
阿泰爾感受到了憤怒，鑑於此時領域裡已經沒有其他生命了，所以他能確定這種憤怒完完全全來自他自己。
他再次向風牆揮出一掌，指尖觸及到一件未被撕碎的硬物。他的手指立刻收緊，在它從他指尖溜走，在疾風折斷他前臂的骨頭以前將它拿出來。
是赫利俄斯頭盔上那塊紫色的寶石。
湛藍的靈能光輝閃動，一隻黑白相間的水鳥浮現出來，即使他看起來是以投影形式浮在空中的，也很快被風吹得上下翻飛，在風暴中不受控制地旋轉。看來只要身處領域中，無論以怎樣空虛的形式出現，都難逃其支配。
這是阿德利為什麼恐懼六欲施主，在他眼裡後者就像一個被逼到絕境，卻抱著炸藥，真有能力點燃引線。只是它能夠掀起一場浩劫，卻沒有能力控制它。
【六欲者，口鼻耳目死生也！】
企鵝惡魔朝他尖嘯，羽毛片片散落，存在有如像一朵在風中快速凋零的花。
【無有生者則無以死！汝已見證死之降臨……快睜開你的眼睛，收回你所賦予的東西吧！】
這一次雷霆沒有落下。
也許因為風暴阻隔，也許因為阿德利話音剛落就被風吹散了，只留下阿泰爾一人握著他曾經棲身的那塊寶石。
阿泰爾的感覺是被削掉了一縷頭髮。
他愣了一下。
【靠。】
他輕聲罵了一句。
然後再次的，一拳打在那風牆上。
好像和先前他毫無章法的胡亂揮拳沒有本質變化，但在領域的邏輯已經悄然發生了偏倚。
金色的光芒自他拳下亮起，明淨的、如同陽光一樣的波紋以此為中心蕩漾開去。那金色的漣漪一散播到風暴中就和黑色的裂紋絞繞在一起，金色與黑色的閃電相互糾纏，金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火焰相互撕咬，是被模仿者與模仿者之間相互傾軋，野蠻地驅逐彼此。
阿泰爾又揮出一劍，這次在疾風中撕裂了一道口子，金色的火焰流溢出來。
披裹著火焰的人影走出裂隙。
阿泰爾恍惚間好像看見了矗立在火海中的一座高塔，黑色的天幕中懸掛著一輪血月……他的意識很快被喚回，從那虛無縹緲的幻覺中驚醒。因為他認出來了最前面領頭的那個人，即使鎧甲在火焰中焦黑變形，頭盔上那塊寶石的缺損處還是顯而易見。
【啊，赫利俄斯。】阿泰爾發現他忍不住微笑，【你好像燃起來了。】
赫利俄斯隔著目鏡注視了他一會兒，然後舉起手中形同炬火的長戟。
指了一個方向。
【但現在情況有變。也許你能得救，恢復理智，以人類而不是惡魔宿主的身份接受審判。】
【惡魔屠戮了你的家人。靈魂被惡魔奪走意味著將受到言語難以表達的折磨。如果你是被脅迫的，我懇求你，反抗。】
她聽見那金色的怪物對她說話。遠處，披著紅甲的審訊官正拿劍斬落最後一個惡魔分身的頭顱。
領域抹平了惡魔對凡人的絕對優勢，並且殘酷地掐滅一切避戰的僥倖。六欲施主試圖化作無形的液態，天使之淚的意志就化作沙堤，將它圍住，審訊官則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將慌張流動的水液煮至沸騰。惡魔不得不重新凝結成實體，倉促應戰，然後被簡陋的槍械和刀具打倒。
聽見彼處傳來的歡呼聲，瓦爾夫人知道與她合作、賦予她力量的那個存在失敗了。
這幾乎意味她也失敗了。
她身上的骨頭幾乎都碎了，僅靠布帛纏住而勉強維持著人形，讓內臟不從腹部的傷口裡流出來。她的皮膚被撐裂後又驟然回彈，已經和血肉剝離，即使輕微動作也引起錯位，溢出血來。
一根白色的梭鏢穿胸而過，如果不是禁軍小心地托住她，她就要倚靠在這根奪命的兇器上才能保持站立了。
她還活著，這是最大的不可思議。惡魔的力量已經拋棄她這個宿主了，她為什麼還活著？是因為在領域中，所以能夠賒欠死亡，直到願念得償麼？
她咳出一口混著內臟的血沫。
「我的孩子。」
她含糊不清地說道。
【他沒事。安全得很。混沌一點也沒有感染他，他現在就和每一個初生的人類一樣純潔。他不會被為難的。審判庭也不能。我不允許。他現在處于禁軍的保護下，沒有人能夠傷害他。】
「他將會怎樣？」
【泰拉對勾結混沌的行為是零容忍，他本來將因為你的罪行被處決。但在帝國還年輕的時候，我知道不少近似的案例。也許是時候恢復萬夫團的古老傳統了。】
「他將會怎樣？」
【已經滿月，這年齡應當去侍奉帝皇了。】禁軍的聲音宛如隔世，【他將會成為一名禁軍。】
「那麼……」瓦爾夫人說，「我將阻止你。」
哈？
異變陡生。阿泰爾感覺手裡一輕，接著他的腳下就懸空了。
那個虛弱的身影浮空而起，無視自身傷勢，將雙手張開，像是拖曳捕網向上提拽。遍布領域的那些黑色裂紋從未消失，即使在惡魔消散的時候，也還在向外不斷延展，此時都飛速向她聚集。一時領域的天空上布滿蜿蜒的黑色，猙獰的裂紋有如閃電一樣兇猛撕扯著領域結構。
構築起混沌荒原的帷幕構造沿著那些紋路片片綻裂，如同一條冰封的河道突然破碎，將冰層上的人群全部捲入湍流中。裂紋與碎片形成了一場暴戾旋風，吞沒並撕碎了寄託於領域中人類的脆弱身軀，將更硬一點禁軍圍困在了裡面。
還有三階段啊？看見與他同行的人類被風暴吞沒，阿泰爾叫苦不迭。現在他除了取勝，再沒有辦法把他們贖回。
可他要怎麼勝利？
阿泰爾感覺自己好似跌進了風暴眼裡，而瓦爾夫人變成了風暴本身。滿眼只能看見漆黑的裂紋在他眼前躥躍。它們在模仿火焰的躍動，儘管看上去更像隨波搖動的水草。
是六欲施主設下的陷阱？不，他已經感覺不到惡魔那種濃郁的無生者氣息了。就像七重瘴氣被火焰焚盡之後，那種令他不安的異物感彌散得四周都是，沒有一個確切的目標可以鎖定。他也感受不到六欲施主的意志依然活躍的跡象……這個惡魔大約的確是死了。
儘管它所代表的概念依然具有活性。
那麼，是瓦爾夫人自己的念想嗎？她繼承了概念模型的最後兩環？領域可以束縛垂死的靈魂，挽留將消散的思緒，但究竟是怎樣一種執念，能讓她垂危至此，還能匯聚起這樣駭人的力量，發起這樣浩大的攻勢？
他試圖調用領域。失敗了。由破碎的帷幕結構在他周圍形成的風牆紋絲不動，那些閃電般蜿蜒的裂紋更是和支架一樣、遊走飄忽卻又牢不可破，敏銳地撕碎每一絲試圖響應他召喚的鏡面。
可惡，如果連這項能力都被禁用了……他該怎麼依靠凡人的板面硬撼天災？
他對風牆拳打腳踢，胡亂揮舞赫利俄斯的匕首，用肩甲頂撞那颶風，結果只是差一點被卷進去。勁風在耀金上留下刮痕，把他掃得團團打轉。最終他冷靜下來，保持懸浮，仔細觀察，感受這場風暴在將他往什麼方向裹挾，潛在的突破口藏在何處。領域中空間是個淡薄的概念，但他可以推測。
他在墜落，隨風暴飄浮，但始終無法觸及地面。如果往上方和下方都不能逃出去，那麼在三維空間裡，這場風暴的形狀大概是一個閉環的圓筒狀，運行方式比起空中的龍捲風或許更像盤旋在海底的暗流。
仿佛巨蟒褪下的鱗皮。
一條銜尾之蛇。
領域將概念以其具象的符號展現，那這個閉環意味著什麼？
領域中沒有真實的空氣，也就不存在真正的氣流，但他至少是被類似的東西颳得眼睛生疼。他看見了碎片，紅色的鎧甲碎片和折斷的劍刃，人骨與殘肢，被黑色的裂紋纏繞，然後碎得更加徹底，將灰暗的風暴染出紅色。
他知道他絕不能輸，否則全軍覆沒的慘案將成為真實。
阿泰爾苦苦思索。
阿泰爾越想越氣。
他們都說我的力量是能控制帷幕，他們暗示我領域在領域中擁有至高的控制權，那麼，我就不能直接在領域中宣布我的勝利嗎？黃銅王座上的狗頭人可以絕罰在決鬥中使用靈能的巫師，憑什麼我就不能直接命令領域，讓那些人類活下來，讓那該死的惡魔去死嗎？
阿泰爾感受到了憤怒，鑑於此時領域裡已經沒有其他生命了，所以他能確定這種憤怒完完全全來自他自己。
他再次向風牆揮出一掌，指尖觸及到一件未被撕碎的硬物。他的手指立刻收緊，在它從他指尖溜走，在疾風折斷他前臂的骨頭以前將它拿出來。
是赫利俄斯頭盔上那塊紫色的寶石。
湛藍的靈能光輝閃動，一隻黑白相間的水鳥浮現出來，即使他看起來是以投影形式浮在空中的，也很快被風吹得上下翻飛，在風暴中不受控制地旋轉。看來只要身處領域中，無論以怎樣空虛的形式出現，都難逃其支配。
這是阿德利為什麼恐懼六欲施主，在他眼裡後者就像一個被逼到絕境，卻抱著炸藥，真有能力點燃引線。只是它能夠掀起一場浩劫，卻沒有能力控制它。
【六欲者，口鼻耳目死生也！】
企鵝惡魔朝他尖嘯，羽毛片片散落，存在有如像一朵在風中快速凋零的花。
【無有生者則無以死！汝已見證死之降臨……快睜開你的眼睛，收回你所賦予的東西吧！】
這一次雷霆沒有落下。
也許因為風暴阻隔，也許因為阿德利話音剛落就被風吹散了，只留下阿泰爾一人握著他曾經棲身的那塊寶石。
阿泰爾的感覺是被削掉了一縷頭髮。
他愣了一下。
【靠。】
他輕聲罵了一句。
然後再次的，一拳打在那風牆上。
好像和先前他毫無章法的胡亂揮拳沒有本質變化，但在領域的邏輯已經悄然發生了偏倚。
金色的光芒自他拳下亮起，明淨的、如同陽光一樣的波紋以此為中心蕩漾開去。那金色的漣漪一散播到風暴中就和黑色的裂紋絞繞在一起，金色與黑色的閃電相互糾纏，金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火焰相互撕咬，是被模仿者與模仿者之間相互傾軋，野蠻地驅逐彼此。
阿泰爾又揮出一劍，這次在疾風中撕裂了一道口子，金色的火焰流溢出來。
披裹著火焰的人影走出裂隙。
阿泰爾恍惚間好像看見了矗立在火海中的一座高塔，黑色的天幕中懸掛著一輪血月……他的意識很快被喚回，從那虛無縹緲的幻覺中驚醒。因為他認出來了最前面領頭的那個人，即使鎧甲在火焰中焦黑變形，頭盔上那塊寶石的缺損處還是顯而易見。
【啊，赫利俄斯。】阿泰爾發現他忍不住微笑，【你好像燃起來了。】
赫利俄斯隔著目鏡注視了他一會兒，然後舉起手中形同炬火的長戟。
指了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