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此乃帝國傳統藝能（搖人！搖人！）
當你凝視領域的時候，領域也在偷聽你的想法。如果你還在猶豫是否投入其中，是否讓自己最瘋狂的幻想成真，領域會替你做出選擇。
他會主動回應你的願望。
「那是什麼？」
審訊官拉貴爾·格赫洛絲踩在波光粼粼的水晶上，踏在冰窟邊緣朝深淵俯瞰。
紫與黑色的陰雲隔著水晶在她腳下翻湧，好像池底翻捲起渾濁的泥沙。雲層變幻莫測，濃重飄忽不定，上面浮動著面孔，在被注視的時候又哭又笑，在視線移開的時候驟然變臉，彈出利齒作撕咬狀。
【彼為魔域上空的雲瘴，由思想中墮落的雜念匯聚而成。萬物有升華之願景，則必伴有墮落之潛質。凡智慧生命所在的地方，雲瘴必將覆蓋彼處。】
障眼法麼？她命令：
「驅散它。」
於是雲霧凝作厚重的地毯，凝滯在尖叫的表情中被掀開，露出被岩漿灼燒的乾枯地表，和上面已經傾頹的殘垣斷壁。那曾是一座宮殿，獻給無盡歡愉與極致痛苦的化身，現被血潮衝垮，已不再傲然挺立，匍匐在被多股混沌力量沖刷得傷痕累累的荒原上苟延殘喘。
一瞬間，只是一瞬間，她看見了在上徘徊的人影。那些利爪和獠牙，那些蜿蜒和鱗片、蟹鉗和骨刺。她曾在噩夢中見過，曾在終結了她的早年的血光中見過。
她聽見阿德利在她耳邊說話。
【……那些是神明的碎片。惡魔。是你渴求一戰的對象，是復仇所化。領域讓你仇恨之物暫時復生。】
「不可能……」格赫洛絲失神地頓了頓，很快在表面上恢復了她被訓練出的冷酷，「繼續。告訴我接下來發生的。」
【就如往日，縱慾之子隨風暴而來。雲瘴所至，領域之裂紋隨之，直到席捲泰拉，數以億計的人類尖叫著死去。】
【但無需憂愁，領域之下，生死無分。若阿泰爾代表禁軍的那面取得了勝利，風暴自會褪去，惡魔對泰拉造成的一切影響都會消失，而凡人也將復生。】
【他們會忘記領域中發生的一切，包括折磨、死亡和痛苦，儘管在這一刻他們所遭遇的都是真實的。】
「我可沒那麼在乎凡人的死活，凡是勝利，必有犧牲。於我而言就是因此戰死也沒什麼好後悔的。只是我的玫瑰結震動得厲害……你就說吧，如果我參戰，能讓勝利來得更快速而無痛些麼？」
【自然。】
「那我還有什麼理由在這裡看著呢？」
領域回應了她的選擇。她腳下的水晶裂開一道口子。
審訊官一拉頭盔面罩，自空中極速墜落，一手動力劍一手爆彈槍呼嘯而去，像一顆猩紅的流星砸進陰雲。
風暴兵們緊隨她躍下，在空中就朝雲幕和上面的惡魔面孔猛烈開火，或者掃射雲瘴後叫囂著攢動的鬼影。在決出勝負以前他們將一直墜落，在不會真正死亡的戰鬥中朝惡魔發泄純粹的怒火。
雲層尖嘯著吞沒了他們，而後領域的一整個層面摺疊起來，魔域上方的陰霾頓時一空，像被沖洗的傷口露出潰爛的地表。
「那是什麼？」
被稱作偽天使的男人上前，審訊官所見到的惡魔領域在他眼中又呈現出另一番光景。
鎏金褪色，露出永凝土的蒼灰。建築群如同沉在海床上被撕碎的鯨屍殘骸，破碎的哨戒平台懸浮在紫紅色的污濁廢氣中緩慢自轉。尖塔、樓閣、橋樑，曾經舉辦舞會、夜宴眾賓的會場都已坍圮，結構斷面滲出乾涸著血跡、粘連著不明的黏液，好似被屠宰的巨獸的內臟器官被攤開在地面上。
他見到了成為惡魔世界的泰拉，只是沒有看見皇宮其他地方。也許聖所沉沒在領域更深的地方，也許他只是不能想像他沒有見過的真正的皇宮。
那裡有人影。肥胖的、臃腫的，華麗的衣物被變異血肉撐破了、被鋼筋和磚石磨破了，一半是人、一半長著惡魔的特徵，身上還有代價高昂的改造手術的痕跡。那些人影搖搖擺擺地在廢墟中遊蕩，好似跳著怪異的舞蹈。
【啊，那些是泰拉的老爺們，也不知道惡魔在品嘗了他們的靈魂，又把他們當作了馬前卒，還做著他們的黃粱大夢吶。】
「所以都在這了？」偽天使問，「如果在這裡殺掉他們，他們就真的會死？」
【如果最終的勝利如此，事實亦如此。】
【如果最終的勝利如此，事實亦如此。】
偽天使聞言，將懷裡的嬰兒交給佩瑞格妮斯，囑咐她完成禁軍交給他們的使命。覺察到他的意圖，阿德利的聲音急切地喳起來。
【一旦參與戰鬥，意味著把自己放在天平的一端，一損俱損。您真的要以身試險嗎？】
「我曾立誓將這些毒瘤從泰拉上翦除。我本以為在我有生之年無法見證這一幕，只能將它作為我們這個組織的長久目標。如此飄渺，遙不可及。但我現在見到了曙光。」
【您不擔憂，若戰事不利，整個天使之淚都因此葬送嗎？您知道，禁軍不總是戰無不勝的。】
「我的確不相信軍務部的宣傳。我也沒有那麼信任才遇見不久的一名禁軍。但我可以信任天使之淚，信任我們對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的貴族們的一致痛恨。說實話吧，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像禁軍這樣的大人物來為我們作戰，但我們這些人啊，還是更信任可以握在自己手中的東西。」
萊蒙托夫微笑了一下，試調他的制式光槍。天使之淚們也意識到了什麼，開始整裝列隊，進入戰鬥狀態。
「告訴我，如果我們參與了戰鬥，可以讓那禁軍有更大的勝算，而那些該死的貴族也會和惡魔一併被抹殺麼？」
【自然。】
「那就是划算的。」偽天使薩爾沃·萊蒙托夫振臂高呼，「隨我一起戰吧！天使之淚！」
水晶碎裂的聲音停止了，阿德利猛回神，他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阿德利恍然大悟。
阿德利開始跳腳。
【什麼情況啊，怎麼一個個都不聽我話。】企鵝惡魔被氣得呱呱大叫，【要是領域裡沒人，阿泰爾炸在裡面那腐屍說不定還有辦法撈他起來。你們進去了，化在了裡面，我怎麼和他交代？】
【可惡，居然自個兒跳賭桌上了啊。這下他沒有可以輸的餘地了……但他該怎麼贏？】
阿德利煩躁地走來走去。
【時間還是不夠，六欲施主已經發育得，和七重瘴氣相比不在一個層次上了！大概已經到不主動運用那項能力就不能取勝的程度了吧？】
【六欲者，口鼻耳目死生也。無有生者則無以死。然而領悟何為「生」……這是可以冒險的嗎？受詛咒者允許他在這時候，「醒來」（Awake）？但如果不這樣做……】
【……他該怎麼贏？】
「請問您是叫阿德利嗎？」
他聽到一個聲音小心翼翼地呼喚他。原來還有一個人留下來了，不，兩個人。那個身形單薄的女孩掛著朋友的遺物手槍，抱著裹在禁軍披風裡的嬰兒，小心翼翼地靠近這隻口吐人言但沒有翅膀的大鳥。
「能告訴我怎麼去犧牲者大道嗎？」
奸奇惡魔殘留的本性和領域賦予他的洞悉人心的屬性讓阿德利一眼看穿了她。布弗·佩瑞格妮斯，短暫的人生中從未離開過底巢，嚮往她所不知的美好。他隱隱地想起來，最早那個向靈魂之索祈禱的人了。
阿德利嘆了口氣，用短小的鰭翼指了一個方向。
水晶在更深的與平靜的層次上鋪出道路，橫貫領域，穿越戰場，在這條通道里，是泰拉現實的道路，隔著水晶障壁往外看，就是洶湧波濤般的思潮。
【往這裡走。】
他說，目送女孩走去她所預設的目的地，接著自己也沉入了領域中，像一隻真正的企鵝一樣划起水來。
他掠過墜落中的審訊官小隊，游過隊伍雜亂但步伐堅定的天使之淚，牽引帷幕，改變領域結構，將他們從與惡魔意志分身的混戰中調離。在躍上水晶構築的坻岸時，他也將這些戰士集結到了最主要的戰場上，把他們帶到阿泰爾身邊。
審訊官和天使之淚沒有一點遲疑，很快目標定到將逃竄的惡魔及其分身身上，在領域中掀起一場圍獵。
【骰子已經擲出！】
他朝遠處的那抹金色身影高聲叫喊，揮舞他那短小的翅膀，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到，能不能聽懂他想表達的真實意思。
【結局是「死」是「生」，就看你造化了啊！】
他會主動回應你的願望。
「那是什麼？」
審訊官拉貴爾·格赫洛絲踩在波光粼粼的水晶上，踏在冰窟邊緣朝深淵俯瞰。
紫與黑色的陰雲隔著水晶在她腳下翻湧，好像池底翻捲起渾濁的泥沙。雲層變幻莫測，濃重飄忽不定，上面浮動著面孔，在被注視的時候又哭又笑，在視線移開的時候驟然變臉，彈出利齒作撕咬狀。
【彼為魔域上空的雲瘴，由思想中墮落的雜念匯聚而成。萬物有升華之願景，則必伴有墮落之潛質。凡智慧生命所在的地方，雲瘴必將覆蓋彼處。】
障眼法麼？她命令：
「驅散它。」
於是雲霧凝作厚重的地毯，凝滯在尖叫的表情中被掀開，露出被岩漿灼燒的乾枯地表，和上面已經傾頹的殘垣斷壁。那曾是一座宮殿，獻給無盡歡愉與極致痛苦的化身，現被血潮衝垮，已不再傲然挺立，匍匐在被多股混沌力量沖刷得傷痕累累的荒原上苟延殘喘。
一瞬間，只是一瞬間，她看見了在上徘徊的人影。那些利爪和獠牙，那些蜿蜒和鱗片、蟹鉗和骨刺。她曾在噩夢中見過，曾在終結了她的早年的血光中見過。
她聽見阿德利在她耳邊說話。
【……那些是神明的碎片。惡魔。是你渴求一戰的對象，是復仇所化。領域讓你仇恨之物暫時復生。】
「不可能……」格赫洛絲失神地頓了頓，很快在表面上恢復了她被訓練出的冷酷，「繼續。告訴我接下來發生的。」
【就如往日，縱慾之子隨風暴而來。雲瘴所至，領域之裂紋隨之，直到席捲泰拉，數以億計的人類尖叫著死去。】
【但無需憂愁，領域之下，生死無分。若阿泰爾代表禁軍的那面取得了勝利，風暴自會褪去，惡魔對泰拉造成的一切影響都會消失，而凡人也將復生。】
【他們會忘記領域中發生的一切，包括折磨、死亡和痛苦，儘管在這一刻他們所遭遇的都是真實的。】
「我可沒那麼在乎凡人的死活，凡是勝利，必有犧牲。於我而言就是因此戰死也沒什麼好後悔的。只是我的玫瑰結震動得厲害……你就說吧，如果我參戰，能讓勝利來得更快速而無痛些麼？」
【自然。】
「那我還有什麼理由在這裡看著呢？」
領域回應了她的選擇。她腳下的水晶裂開一道口子。
審訊官一拉頭盔面罩，自空中極速墜落，一手動力劍一手爆彈槍呼嘯而去，像一顆猩紅的流星砸進陰雲。
風暴兵們緊隨她躍下，在空中就朝雲幕和上面的惡魔面孔猛烈開火，或者掃射雲瘴後叫囂著攢動的鬼影。在決出勝負以前他們將一直墜落，在不會真正死亡的戰鬥中朝惡魔發泄純粹的怒火。
雲層尖嘯著吞沒了他們，而後領域的一整個層面摺疊起來，魔域上方的陰霾頓時一空，像被沖洗的傷口露出潰爛的地表。
「那是什麼？」
被稱作偽天使的男人上前，審訊官所見到的惡魔領域在他眼中又呈現出另一番光景。
鎏金褪色，露出永凝土的蒼灰。建築群如同沉在海床上被撕碎的鯨屍殘骸，破碎的哨戒平台懸浮在紫紅色的污濁廢氣中緩慢自轉。尖塔、樓閣、橋樑，曾經舉辦舞會、夜宴眾賓的會場都已坍圮，結構斷面滲出乾涸著血跡、粘連著不明的黏液，好似被屠宰的巨獸的內臟器官被攤開在地面上。
他見到了成為惡魔世界的泰拉，只是沒有看見皇宮其他地方。也許聖所沉沒在領域更深的地方，也許他只是不能想像他沒有見過的真正的皇宮。
那裡有人影。肥胖的、臃腫的，華麗的衣物被變異血肉撐破了、被鋼筋和磚石磨破了，一半是人、一半長著惡魔的特徵，身上還有代價高昂的改造手術的痕跡。那些人影搖搖擺擺地在廢墟中遊蕩，好似跳著怪異的舞蹈。
【啊，那些是泰拉的老爺們，也不知道惡魔在品嘗了他們的靈魂，又把他們當作了馬前卒，還做著他們的黃粱大夢吶。】
「所以都在這了？」偽天使問，「如果在這裡殺掉他們，他們就真的會死？」
【如果最終的勝利如此，事實亦如此。】
【如果最終的勝利如此，事實亦如此。】
偽天使聞言，將懷裡的嬰兒交給佩瑞格妮斯，囑咐她完成禁軍交給他們的使命。覺察到他的意圖，阿德利的聲音急切地喳起來。
【一旦參與戰鬥，意味著把自己放在天平的一端，一損俱損。您真的要以身試險嗎？】
「我曾立誓將這些毒瘤從泰拉上翦除。我本以為在我有生之年無法見證這一幕，只能將它作為我們這個組織的長久目標。如此飄渺，遙不可及。但我現在見到了曙光。」
【您不擔憂，若戰事不利，整個天使之淚都因此葬送嗎？您知道，禁軍不總是戰無不勝的。】
「我的確不相信軍務部的宣傳。我也沒有那麼信任才遇見不久的一名禁軍。但我可以信任天使之淚，信任我們對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的貴族們的一致痛恨。說實話吧，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像禁軍這樣的大人物來為我們作戰，但我們這些人啊，還是更信任可以握在自己手中的東西。」
萊蒙托夫微笑了一下，試調他的制式光槍。天使之淚們也意識到了什麼，開始整裝列隊，進入戰鬥狀態。
「告訴我，如果我們參與了戰鬥，可以讓那禁軍有更大的勝算，而那些該死的貴族也會和惡魔一併被抹殺麼？」
【自然。】
「那就是划算的。」偽天使薩爾沃·萊蒙托夫振臂高呼，「隨我一起戰吧！天使之淚！」
水晶碎裂的聲音停止了，阿德利猛回神，他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阿德利恍然大悟。
阿德利開始跳腳。
【什麼情況啊，怎麼一個個都不聽我話。】企鵝惡魔被氣得呱呱大叫，【要是領域裡沒人，阿泰爾炸在裡面那腐屍說不定還有辦法撈他起來。你們進去了，化在了裡面，我怎麼和他交代？】
【可惡，居然自個兒跳賭桌上了啊。這下他沒有可以輸的餘地了……但他該怎麼贏？】
阿德利煩躁地走來走去。
【時間還是不夠，六欲施主已經發育得，和七重瘴氣相比不在一個層次上了！大概已經到不主動運用那項能力就不能取勝的程度了吧？】
【六欲者，口鼻耳目死生也。無有生者則無以死。然而領悟何為「生」……這是可以冒險的嗎？受詛咒者允許他在這時候，「醒來」（Awake）？但如果不這樣做……】
【……他該怎麼贏？】
「請問您是叫阿德利嗎？」
他聽到一個聲音小心翼翼地呼喚他。原來還有一個人留下來了，不，兩個人。那個身形單薄的女孩掛著朋友的遺物手槍，抱著裹在禁軍披風裡的嬰兒，小心翼翼地靠近這隻口吐人言但沒有翅膀的大鳥。
「能告訴我怎麼去犧牲者大道嗎？」
奸奇惡魔殘留的本性和領域賦予他的洞悉人心的屬性讓阿德利一眼看穿了她。布弗·佩瑞格妮斯，短暫的人生中從未離開過底巢，嚮往她所不知的美好。他隱隱地想起來，最早那個向靈魂之索祈禱的人了。
阿德利嘆了口氣，用短小的鰭翼指了一個方向。
水晶在更深的與平靜的層次上鋪出道路，橫貫領域，穿越戰場，在這條通道里，是泰拉現實的道路，隔著水晶障壁往外看，就是洶湧波濤般的思潮。
【往這裡走。】
他說，目送女孩走去她所預設的目的地，接著自己也沉入了領域中，像一隻真正的企鵝一樣划起水來。
他掠過墜落中的審訊官小隊，游過隊伍雜亂但步伐堅定的天使之淚，牽引帷幕，改變領域結構，將他們從與惡魔意志分身的混戰中調離。在躍上水晶構築的坻岸時，他也將這些戰士集結到了最主要的戰場上，把他們帶到阿泰爾身邊。
審訊官和天使之淚沒有一點遲疑，很快目標定到將逃竄的惡魔及其分身身上，在領域中掀起一場圍獵。
【骰子已經擲出！】
他朝遠處的那抹金色身影高聲叫喊，揮舞他那短小的翅膀，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到，能不能聽懂他想表達的真實意思。
【結局是「死」是「生」，就看你造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