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此乃勾欄聽曲（咳咳，是戰術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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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想出來勸降這一招的？】
阿德利墜出傳送鏡片，尚還驚魂未定就聽見阿泰爾似笑非笑地問他。
【就算你能說服六欲施主投降，你想接著怎麼說服我接受它？】
【呱，這就是沒有和解的餘地了？】
【是的，沒有。不必和我說什麼忍冬家族未必是善茬、泰拉的貴族早該死死了，什麼六欲施主和恐虐軍團比起來就一小卡米拉……這世界本就沒什麼好人，以人類道德衡量的好惡魔——哈，就像是荷魯斯頭上的跳蚤。】
耀金鑄成的尖利指甲一下一下敲著石質護欄。嗒，嗒，嗒。鏡光在他指尖叩擊處漾動。
【我聽說水晶迷宮連記書官的羽毛筆在寫字的時候都會發出陰謀得逞的奸笑，有這回事嗎阿德利？】
阿德利縮了縮脖子。
你在說什麼啊阿泰爾怎麼突然一副要連我一起算帳的架勢……
以及你跟六欲施主不死不休的原因究竟是？
【在工作期間騷擾在崗禁軍，按律當斬。】阿泰爾義正辭嚴。
【啊……這可太對了。】
阿泰爾對阿德利的敷衍不以為意，伸手捉住他的企鵝管家提到身邊。他們正在領域中統一者大教堂的頂部，隱蔽在天使石像的背面，從鮮血平原邊緣地帶遠遠觀戰，看星鏢槍的光亮閃閃爍爍。
阿泰爾體貼地將阿德利放在了石欄上。
統一者大教堂雖然大體上復刻了它在現實中的原型，但也會順應它主人的信念稍作調整。比如石刻平台外緣的護欄被調整得適應禁軍身高。如果平時它所承載的凡人工作者再來這裡，可能會遇到一堵石牆。也許它能違背物理規則讓他們覺察不出異處，這裡不太可能有另外的客人造訪。
阿德利悄悄地觀察阿泰爾。禁軍披垂著長發，面色平常。白骨梭鏢不見了，屬於天鷹盾的耀金匕首懸掛在禁軍腰帶上。恐虐領域猩紅的風在他身側退縮，絲毫未能將其染上。
看上去是在備戰中，但阿德利能覺出他這位主人狀態明顯有變。他再看，注意到那條繡著天鷹標誌的披風不知何時被取下來了，正團在禁軍胸前，墊在堅硬的臂甲和胸甲間的空隙里。即使在和惡魔交戰的間隙，阿泰爾也仔細地抱著他從惡魔手裡搶下來的嬰兒。
——動作嫻熟，就差哼首搖籃曲。總之不像是正在觀察戰況謀篇布局的將軍。
從阿德利站立的高度恰能看見禁軍懷裡的嬰孩。在經歷劇烈的追襲戰後那孩子居然睡著了，只從紅披風裡露出金色的絨毛。
【我沒那麼卑鄙，阿德利。就算我知道他看不見我做不到讓他面對這樣殘酷的場景。雖說是這不過一群異形圍殺一個惡魔，但那惡魔的宿主畢竟曾是他的母親。】
阿泰爾像是注意到了阿德利的窺探。他輕輕晃了晃懷裡的嬰兒，目光沒有離開遠處用作激戰場地的色孽行宮。他的肩甲從阿德利身邊擦過，鎧甲上那顆猩紅的寶石裂開瞳孔，讓企鵝惡魔脊背憑空升出一種被掠食者盯梢的涼意來。
【您的慈悲。】
這句話倒讓阿泰爾看了他一眼。
阿泰爾沒有為他的企鵝管家突如其來的恭維分心。他在觀察用領域中的收容物戰鬥效果。這個距離，放在現實中以禁軍的眼力本來就能清晰視物；在領域中，阿泰爾對戰鬥進展的感知只會更加細緻入微。
猩紅的龍瞳浮現在鏡面上，在稜鏡折射間游移，在魔爪掃過時眨動，又在丑角飛身踏過時消匿。若西西弗斯之龍在領域中尚存意識，不知道祂對阿泰爾把自己的眼睛用作穿梭機這事情將作何感想。至於阿泰爾？他現在覺得龍之瞳挺好用的，盔甲長眼睛不算個事兒。
宿命之戰啊，阿泰爾定義道。色孽和祂的惡魔是艾達靈族的宿敵，與丑角更是有不解之緣，合該他們轟轟烈烈地打上一場。
邪神色孽的誕生摧毀了盛極一時的靈族文明。橫跨銀河的靈族帝國一夜間喪失了幾乎全部人口，他們的靈魂被這尊新神吞噬。少數倖存者稱色孽為他們族群的大敵，雙方不死不休。
靈族曾是有神庇護的種族。傳說在色孽誕生的時候，靈族諸神曾為了自身和種族的命運奮起反抗。此事在丑角歌舞《光影相交\/大隕落》中有所描畫。
你問阿泰爾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丑角上次演出這一幕戲劇的時候他就在舞台上挨打。
「玄帷既裂，神祇涕零。」
「飼蛆宴酣，自溺餘響。」
好像和當時對他唱的不太一樣？沒有關係，反正現在被圈踢的人不是他。
靈族的小丑在戰場上是臨機應變的，曲目、舞步會隨著對手的改變而相應變動。每一個目標都有特別設計的劇目，黑圖書館的使者會把他簇擁上殺戮的舞台，高唱著笑神的判詞圍繞他翩翩起舞。
與丑角作戰時最惱人的便是你必須一邊抵禦這些致命小丑詭譎難防的襲擊，一邊從晦澀難懂的歌謠和舞步中解讀他們此行的目的。運氣好的人勉強能弄明白他們為什麼受到襲擊，絕大多數受害者則死得不明不白。
帝國認為這是古老種族的傲慢。阿泰爾曾經覺得這挺酷，直到他自己遭了小丑。
現在他依然認為丑角的舞蹈具有一定觀賞性，卻不再期望摻和其中了。
「弦刃互化，血輪生花。」
「晶穹崩圮，萬神殿傾。」
啊，這裡唱的就是大隕落，講得是色孽在祂誕生的那一刻如何屠殺了靈族的萬神殿並竊取了眾神的力量。
阿泰爾沒有學過靈族語，也從沒想過成體系地解讀丑角謎語。他用領域作弊，直接偷聽這些演員怎麼想出的這些台詞。他無意深入了解靈族與欲孽之神的往事，但既然要看丑角和惡魔作對，凱恩和色孽的恩怨便是繞不過去的。
鏡子編織的羽翼輕輕接住丑角的心靈之音，淺淺蕩漾一圈，然後任其滑落，就像雨天裡棲宿的鳥抖掉羽毛上的水。
「嬉聲遁影，魍道織謎；千面皆偽，獨真者匿。孽爪攫空，唯得笑漪；縱笑含霜，血書其契。」
「血手擎炬，焚川為戟；孽剜星髓，化霓為鏑。永夜失恆，焦骨振鐸；天哭灼背，鏖戰無息。」
在靈族自己的神話中，只有兩位靈族神在大隕落中倖存下來。一位是受丑角崇拜的笑神嬉高樂，他依靠詭計逃入網道最終得以倖存，在神秘的黑圖書館中謀劃復仇。
另一位是凱拉·曼沙·凱恩（Khaela Mensha Khaine），好戰的血手之神。艾達靈族認為祂是神祇中最強大，連吞噬整個靈族諸神的色孽也無法將其完全摧毀。凱恩被撕成了碎片，但色孽最終沒能全部奪走祂的力量。
【你也不是不知道這群豆芽有多擅長文飾，事實上那群豆芽神哪有他們講的那麼偉岸。】阿泰爾聽見阿德利在他耳邊嘟噥。
【確實。我知道另一個版本的凱恩破碎。據說在那場戰鬥中，這位靈族神敗得很慘。】阿泰爾低聲複議，【然而被擊敗並被奪走力量只是開始，接下來才是真正的不體面。因為凱恩是靈族掌管謀殺的戰爭之神，有著血腥暴力的那一面，所以血神恐虐認為凱恩應當歸祂所有。恐虐和色孽為此打了一架，在爭奪過程中把凱恩撕碎了。】
【受詛咒者在教你怎麼做一名禁軍的時候，居然也有教授靈族歷史和銀河歷史的課程嗎？】
【毫無疑問。沒有。】
【那就奇怪了，你仿佛知道比你應當知曉的多上許多。你都從哪裡知道的？】
【黑圖書館。大概。靈族聖典是這麼寫的。】
【黑圖書館？網道里那座詭秘的方舟世界？詭計之神的小丑們允許你進去那種地方？你怎麼做到的？】
【呃，首先你需要一架梯子……】
……
【我們說的是同一座黑圖書館嗎？】
【毫無疑問。不是。】
……
【……阿泰爾！阿泰爾！】
阿泰爾恍然間清醒，感到自己正被輕輕推搡。他挪開手臂，讓企鵝惡魔的下一次衝撞富有彈性地砸在了聖像上。圓滾滾的胖鳥「嘎」了一聲彈回地上，銀鏡模擬出的建築結構因這鮮活意志的碰撞短暫現出原形。
他立刻蹦了起來。阿泰爾盯著他。
【還是讓我再去試一次吧。】小惡魔幾乎在哀求，【如果能夠用和平的手段解決，請一定不要將它逼到絕望的境地。】
【為什麼不？】阿泰爾問，【禁軍在和大敵戰鬥時難道可以留手嗎？】
【你現在也不在禁軍序列里吧？】
【嗯，理論上是這樣。】阿泰爾點頭，隨即露出堅定的神情，【但它在我面前行兇，把我嚇得要死，這仇我得報。】
【……無法反駁。但你為什麼覺得它一定得死？】
【你為什麼希望它活？】阿泰爾反問，【你們惡魔之間原來也存在同胞情誼這種東西嗎。】
【不，我只是——】
【恐懼。我嗅到了恐懼的味道，至少是與之相近的反應。】阿泰爾單手捧起阿德利，很嚴肅地與企鵝惡魔的鳥臉對視，【你們四個被關在同一等級的牢房裡。你沒道理恐懼一個與你相同層次的存在。也許它身負某種特殊技藝，足夠讓同類的你忌憚？】
【是這樣。】
【但你不能說。】
【……是這樣。】
【又是祂的意思？】
【對。】
【那就來猜謎吧。王座上那位好像很喜歡玩這個。】阿泰爾嘆息，【能讓你如此忌憚的能力——所以它確實有能力威脅到我們，即使在領域之中？】
【正確。】
【它有可能威脅到泰拉和王座，如果我們不能在它使出這一計策前將它解決？】
【不止。】阿德利猶豫一下，試探著透露道，【……它的威脅範圍，是由你決定的。】
這樣麼？金色光亮在阿泰爾眼中短暫地閃了閃，看來是想到了不該想的事情。
【那麼，帝皇的禁令是否要求你嚴格守密，否則你將面對比雷擊更恐怖的懲罰？】阿泰爾不動聲色地詢問。
泄密的下場是否比直面六欲施主的絕技更令他的惡魔管家畏懼？
【令我畏懼者世間僅有唯一……】阿德利哀哀地叫著，生生被憋出了惡魔口音，【恰與我正相面對。】
【所畏為何？】
【回憶。】
【何種回憶？】
【……消湮於火焰的，迷失於雷霆的。】
換而言之，是被帝皇抹除的。既然帝皇不想讓他想起來，那或許重獲那部分記憶對人類無益。阿泰爾深知上一位反帝皇之令而行的人闖下了怎樣的彌天大禍。他不會去嘗試。
但那些遺失的信息又和影牢逃出來的惡魔關係匪淺。在與七重瘴氣交手的時候曾他數次靠近那條界限，而前奸奇惡魔阿德利就算頂著雷霆懲戒也忍不住在他面前顯擺那些禁忌的知識。
那麼六欲施主身上又有什麼秘密，讓他這隻好為人師的惡魔管家也不敢透露，並且認為六欲施主可能讓他觸及禁忌？
【這樣啊……這模型還挺有意思的。那麼，按那位的意思，就算我對完全不知情，也有一定辦法能夠阻止它咯？】
【這我如何能揣測了？】企鵝大叫，【我只是惡魔，不是瘋子。】
【明白了。】
阿德利看見他這位難以捉摸的新上司前一刻還作尋思狀，後一秒就看見他露出放在邪教徒臉上也十分詭異的笑容。禁軍一把將企鵝惡魔抓在手裡，接著就飛身從教堂頂上躍了出去。
【你往哪去？】
當阿德利發覺阿泰爾不僅僅是挾著他奔跑，還在動用其在領域中的支配力量、將他用力壓縮的時候，他驚叫起來。他的企鵝外形在迅速消解，在他們周圍，領域空間重新排列。他意識到他在以一個更具體的形象進入現實。
【六欲施主憋著壞招，我也不會等著它發難。不過現在只好先請你委屈下了。】
這有關聯嗎？企鵝惡魔在阿泰爾道的一聲歉意中凝成實體——禁軍手中出現了一塊紫色的寶石，就像靈族死去時賴以庇佑魂靈的魂石。
阿泰爾輕盈落地。
在天使之淚的狹小墳地里，佩瑞格妮斯剛拭去眼淚就看見金色的天使走進墓園。
【你怎麼想出來勸降這一招的？】
阿德利墜出傳送鏡片，尚還驚魂未定就聽見阿泰爾似笑非笑地問他。
【就算你能說服六欲施主投降，你想接著怎麼說服我接受它？】
【呱，這就是沒有和解的餘地了？】
【是的，沒有。不必和我說什麼忍冬家族未必是善茬、泰拉的貴族早該死死了，什麼六欲施主和恐虐軍團比起來就一小卡米拉……這世界本就沒什麼好人，以人類道德衡量的好惡魔——哈，就像是荷魯斯頭上的跳蚤。】
耀金鑄成的尖利指甲一下一下敲著石質護欄。嗒，嗒，嗒。鏡光在他指尖叩擊處漾動。
【我聽說水晶迷宮連記書官的羽毛筆在寫字的時候都會發出陰謀得逞的奸笑，有這回事嗎阿德利？】
阿德利縮了縮脖子。
你在說什麼啊阿泰爾怎麼突然一副要連我一起算帳的架勢……
以及你跟六欲施主不死不休的原因究竟是？
【在工作期間騷擾在崗禁軍，按律當斬。】阿泰爾義正辭嚴。
【啊……這可太對了。】
阿泰爾對阿德利的敷衍不以為意，伸手捉住他的企鵝管家提到身邊。他們正在領域中統一者大教堂的頂部，隱蔽在天使石像的背面，從鮮血平原邊緣地帶遠遠觀戰，看星鏢槍的光亮閃閃爍爍。
阿泰爾體貼地將阿德利放在了石欄上。
統一者大教堂雖然大體上復刻了它在現實中的原型，但也會順應它主人的信念稍作調整。比如石刻平台外緣的護欄被調整得適應禁軍身高。如果平時它所承載的凡人工作者再來這裡，可能會遇到一堵石牆。也許它能違背物理規則讓他們覺察不出異處，這裡不太可能有另外的客人造訪。
阿德利悄悄地觀察阿泰爾。禁軍披垂著長發，面色平常。白骨梭鏢不見了，屬於天鷹盾的耀金匕首懸掛在禁軍腰帶上。恐虐領域猩紅的風在他身側退縮，絲毫未能將其染上。
看上去是在備戰中，但阿德利能覺出他這位主人狀態明顯有變。他再看，注意到那條繡著天鷹標誌的披風不知何時被取下來了，正團在禁軍胸前，墊在堅硬的臂甲和胸甲間的空隙里。即使在和惡魔交戰的間隙，阿泰爾也仔細地抱著他從惡魔手裡搶下來的嬰兒。
——動作嫻熟，就差哼首搖籃曲。總之不像是正在觀察戰況謀篇布局的將軍。
從阿德利站立的高度恰能看見禁軍懷裡的嬰孩。在經歷劇烈的追襲戰後那孩子居然睡著了，只從紅披風裡露出金色的絨毛。
【我沒那麼卑鄙，阿德利。就算我知道他看不見我做不到讓他面對這樣殘酷的場景。雖說是這不過一群異形圍殺一個惡魔，但那惡魔的宿主畢竟曾是他的母親。】
阿泰爾像是注意到了阿德利的窺探。他輕輕晃了晃懷裡的嬰兒，目光沒有離開遠處用作激戰場地的色孽行宮。他的肩甲從阿德利身邊擦過，鎧甲上那顆猩紅的寶石裂開瞳孔，讓企鵝惡魔脊背憑空升出一種被掠食者盯梢的涼意來。
【您的慈悲。】
這句話倒讓阿泰爾看了他一眼。
阿泰爾沒有為他的企鵝管家突如其來的恭維分心。他在觀察用領域中的收容物戰鬥效果。這個距離，放在現實中以禁軍的眼力本來就能清晰視物；在領域中，阿泰爾對戰鬥進展的感知只會更加細緻入微。
猩紅的龍瞳浮現在鏡面上，在稜鏡折射間游移，在魔爪掃過時眨動，又在丑角飛身踏過時消匿。若西西弗斯之龍在領域中尚存意識，不知道祂對阿泰爾把自己的眼睛用作穿梭機這事情將作何感想。至於阿泰爾？他現在覺得龍之瞳挺好用的，盔甲長眼睛不算個事兒。
宿命之戰啊，阿泰爾定義道。色孽和祂的惡魔是艾達靈族的宿敵，與丑角更是有不解之緣，合該他們轟轟烈烈地打上一場。
邪神色孽的誕生摧毀了盛極一時的靈族文明。橫跨銀河的靈族帝國一夜間喪失了幾乎全部人口，他們的靈魂被這尊新神吞噬。少數倖存者稱色孽為他們族群的大敵，雙方不死不休。
靈族曾是有神庇護的種族。傳說在色孽誕生的時候，靈族諸神曾為了自身和種族的命運奮起反抗。此事在丑角歌舞《光影相交\/大隕落》中有所描畫。
你問阿泰爾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丑角上次演出這一幕戲劇的時候他就在舞台上挨打。
「玄帷既裂，神祇涕零。」
「飼蛆宴酣，自溺餘響。」
好像和當時對他唱的不太一樣？沒有關係，反正現在被圈踢的人不是他。
靈族的小丑在戰場上是臨機應變的，曲目、舞步會隨著對手的改變而相應變動。每一個目標都有特別設計的劇目，黑圖書館的使者會把他簇擁上殺戮的舞台，高唱著笑神的判詞圍繞他翩翩起舞。
與丑角作戰時最惱人的便是你必須一邊抵禦這些致命小丑詭譎難防的襲擊，一邊從晦澀難懂的歌謠和舞步中解讀他們此行的目的。運氣好的人勉強能弄明白他們為什麼受到襲擊，絕大多數受害者則死得不明不白。
帝國認為這是古老種族的傲慢。阿泰爾曾經覺得這挺酷，直到他自己遭了小丑。
現在他依然認為丑角的舞蹈具有一定觀賞性，卻不再期望摻和其中了。
「弦刃互化，血輪生花。」
「晶穹崩圮，萬神殿傾。」
啊，這裡唱的就是大隕落，講得是色孽在祂誕生的那一刻如何屠殺了靈族的萬神殿並竊取了眾神的力量。
阿泰爾沒有學過靈族語，也從沒想過成體系地解讀丑角謎語。他用領域作弊，直接偷聽這些演員怎麼想出的這些台詞。他無意深入了解靈族與欲孽之神的往事，但既然要看丑角和惡魔作對，凱恩和色孽的恩怨便是繞不過去的。
鏡子編織的羽翼輕輕接住丑角的心靈之音，淺淺蕩漾一圈，然後任其滑落，就像雨天裡棲宿的鳥抖掉羽毛上的水。
「嬉聲遁影，魍道織謎；千面皆偽，獨真者匿。孽爪攫空，唯得笑漪；縱笑含霜，血書其契。」
「血手擎炬，焚川為戟；孽剜星髓，化霓為鏑。永夜失恆，焦骨振鐸；天哭灼背，鏖戰無息。」
在靈族自己的神話中，只有兩位靈族神在大隕落中倖存下來。一位是受丑角崇拜的笑神嬉高樂，他依靠詭計逃入網道最終得以倖存，在神秘的黑圖書館中謀劃復仇。
另一位是凱拉·曼沙·凱恩（Khaela Mensha Khaine），好戰的血手之神。艾達靈族認為祂是神祇中最強大，連吞噬整個靈族諸神的色孽也無法將其完全摧毀。凱恩被撕成了碎片，但色孽最終沒能全部奪走祂的力量。
【你也不是不知道這群豆芽有多擅長文飾，事實上那群豆芽神哪有他們講的那麼偉岸。】阿泰爾聽見阿德利在他耳邊嘟噥。
【確實。我知道另一個版本的凱恩破碎。據說在那場戰鬥中，這位靈族神敗得很慘。】阿泰爾低聲複議，【然而被擊敗並被奪走力量只是開始，接下來才是真正的不體面。因為凱恩是靈族掌管謀殺的戰爭之神，有著血腥暴力的那一面，所以血神恐虐認為凱恩應當歸祂所有。恐虐和色孽為此打了一架，在爭奪過程中把凱恩撕碎了。】
【受詛咒者在教你怎麼做一名禁軍的時候，居然也有教授靈族歷史和銀河歷史的課程嗎？】
【毫無疑問。沒有。】
【那就奇怪了，你仿佛知道比你應當知曉的多上許多。你都從哪裡知道的？】
【黑圖書館。大概。靈族聖典是這麼寫的。】
【黑圖書館？網道里那座詭秘的方舟世界？詭計之神的小丑們允許你進去那種地方？你怎麼做到的？】
【呃，首先你需要一架梯子……】
……
【我們說的是同一座黑圖書館嗎？】
【毫無疑問。不是。】
……
【……阿泰爾！阿泰爾！】
阿泰爾恍然間清醒，感到自己正被輕輕推搡。他挪開手臂，讓企鵝惡魔的下一次衝撞富有彈性地砸在了聖像上。圓滾滾的胖鳥「嘎」了一聲彈回地上，銀鏡模擬出的建築結構因這鮮活意志的碰撞短暫現出原形。
他立刻蹦了起來。阿泰爾盯著他。
【還是讓我再去試一次吧。】小惡魔幾乎在哀求，【如果能夠用和平的手段解決，請一定不要將它逼到絕望的境地。】
【為什麼不？】阿泰爾問，【禁軍在和大敵戰鬥時難道可以留手嗎？】
【你現在也不在禁軍序列里吧？】
【嗯，理論上是這樣。】阿泰爾點頭，隨即露出堅定的神情，【但它在我面前行兇，把我嚇得要死，這仇我得報。】
【……無法反駁。但你為什麼覺得它一定得死？】
【你為什麼希望它活？】阿泰爾反問，【你們惡魔之間原來也存在同胞情誼這種東西嗎。】
【不，我只是——】
【恐懼。我嗅到了恐懼的味道，至少是與之相近的反應。】阿泰爾單手捧起阿德利，很嚴肅地與企鵝惡魔的鳥臉對視，【你們四個被關在同一等級的牢房裡。你沒道理恐懼一個與你相同層次的存在。也許它身負某種特殊技藝，足夠讓同類的你忌憚？】
【是這樣。】
【但你不能說。】
【……是這樣。】
【又是祂的意思？】
【對。】
【那就來猜謎吧。王座上那位好像很喜歡玩這個。】阿泰爾嘆息，【能讓你如此忌憚的能力——所以它確實有能力威脅到我們，即使在領域之中？】
【正確。】
【它有可能威脅到泰拉和王座，如果我們不能在它使出這一計策前將它解決？】
【不止。】阿德利猶豫一下，試探著透露道，【……它的威脅範圍，是由你決定的。】
這樣麼？金色光亮在阿泰爾眼中短暫地閃了閃，看來是想到了不該想的事情。
【那麼，帝皇的禁令是否要求你嚴格守密，否則你將面對比雷擊更恐怖的懲罰？】阿泰爾不動聲色地詢問。
泄密的下場是否比直面六欲施主的絕技更令他的惡魔管家畏懼？
【令我畏懼者世間僅有唯一……】阿德利哀哀地叫著，生生被憋出了惡魔口音，【恰與我正相面對。】
【所畏為何？】
【回憶。】
【何種回憶？】
【……消湮於火焰的，迷失於雷霆的。】
換而言之，是被帝皇抹除的。既然帝皇不想讓他想起來，那或許重獲那部分記憶對人類無益。阿泰爾深知上一位反帝皇之令而行的人闖下了怎樣的彌天大禍。他不會去嘗試。
但那些遺失的信息又和影牢逃出來的惡魔關係匪淺。在與七重瘴氣交手的時候曾他數次靠近那條界限，而前奸奇惡魔阿德利就算頂著雷霆懲戒也忍不住在他面前顯擺那些禁忌的知識。
那麼六欲施主身上又有什麼秘密，讓他這隻好為人師的惡魔管家也不敢透露，並且認為六欲施主可能讓他觸及禁忌？
【這樣啊……這模型還挺有意思的。那麼，按那位的意思，就算我對完全不知情，也有一定辦法能夠阻止它咯？】
【這我如何能揣測了？】企鵝大叫，【我只是惡魔，不是瘋子。】
【明白了。】
阿德利看見他這位難以捉摸的新上司前一刻還作尋思狀，後一秒就看見他露出放在邪教徒臉上也十分詭異的笑容。禁軍一把將企鵝惡魔抓在手裡，接著就飛身從教堂頂上躍了出去。
【你往哪去？】
當阿德利發覺阿泰爾不僅僅是挾著他奔跑，還在動用其在領域中的支配力量、將他用力壓縮的時候，他驚叫起來。他的企鵝外形在迅速消解，在他們周圍，領域空間重新排列。他意識到他在以一個更具體的形象進入現實。
【六欲施主憋著壞招，我也不會等著它發難。不過現在只好先請你委屈下了。】
這有關聯嗎？企鵝惡魔在阿泰爾道的一聲歉意中凝成實體——禁軍手中出現了一塊紫色的寶石，就像靈族死去時賴以庇佑魂靈的魂石。
阿泰爾輕盈落地。
在天使之淚的狹小墳地里，佩瑞格妮斯剛拭去眼淚就看見金色的天使走進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