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此乃豆芽居合(不要用食材打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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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書永不斷更,等您來品鑑。

  戴克里先曾告訴他,他的本能是精確地趨利避害,阿泰爾現在要質疑這個論斷。

  物理規則在領域中就和被亞空間侵染了一樣紊亂。他墜落了比塔身更長的距離,沒有經過拐角就開始奔跑,就好像他腳下堅實的支撐平面不是垂直塔樓的延伸而是白熾日光下一片浩渺冰原,與影牢底層一般深黑。

  瓦爾夫人在他身後追得很緊,好幾次他都感到有凌厲的爪風擦到了他的腳跟。

  他聽見了呼號,惡魔的嘶鳴聲中摻雜著人類的聲線,悽厲仿佛失去了幼崽的母狼。他帶走瓦爾夫人幼子的行為招來了這位母親的怒火,而在以意志衡量力量的領域中,這種怒意幾乎是無敵的。

  瓦爾夫人步步緊逼,反而是阿泰爾必須分心,將細碎的鏡片環繞在身前。他小心翼翼地保護著懷裡稚嫩的生命,以免他在禁軍堅硬的金甲上碰傷,或者在劇烈的翻轉移動中受到傷害。

  他不後悔將那孩子從尖塔中帶走。他怎麼可能將這麼一個小嬰兒留給惡魔?惡魔暫時沒有傷害這個嬰兒,因為它與他的母親有所交易。一旦惡魔的目的達成了,曾受它照料的靈魂落在這位前監護者嘴裡將會和一小顆糖丸一樣可口。

  所以阿泰爾要殺掉六欲施主。就像他曾殺掉了七重瘴氣。他能為底巢勇敢的梅洛梅斯復仇,此時便也能為凋零的忍冬一戰。

  只是他真的能夠全然信任領域嗎?他有點懷疑了。這鏡子形成空間不僅遲遲未給他指出一條通往取勝的道路,反而把他往不知所謂的方向上引去了。

  他越往前奔跑,領域對他的命令就反應得越發遲緩,仿佛原本流暢的河道結了冰霜。在觀感上越遠離他就越難驅使,貼身的地方還能自如地環護忍冬的種子,在他腳下就已然溶進了黑冰。

  而黑冰不語,只一味地在他腳下延伸,說什麼也不肯變通一下,給惡魔使個絆子啥的。

  【這什麼破地形啊啊啊——】

  當意識到腳下的地面實際上和冰面一樣光滑而磁力靴大概沒有吸附在冰面上的能力的時候,阿泰爾腳下就打滑了。

  他立刻感知到一次將要擊中他後背的攻擊,於是將身一擰,轉身迎戰。熒亮的梭鏢輻散出的靈能光輝驟然化為實體。隨著靈能護盾表面爆發出紫色與藍色交映的刺目光芒,阿泰爾被壓得渾身一沉。

  此時瓦爾夫人展現出的形象更接近野獸而非優雅的勳爵,可能是在領域中另一股精神力量更難以潛藏在人體中,又或者六欲施主確實不打算再隱藏下去了,於是任由無生者的特徵撕開人類皮囊暴露出來。

  瓦爾夫人的眼角長出了鱗片,眼睛完全變成了紫色,瞳孔則和山羊一樣是一個橫置的「8」。那符號也像是代表無限的∞。色孽惡魔螺紋狀的犄角刺破額頭,咆哮的嘴張開得極大,直到嘴角裂開僅有一層薄膜相連。

  她的舌頭和舌和蜥蜴一樣分叉,尖牙和毒蛇一樣彎曲細長。她的指甲變得和刀刃一樣長,在現實中這種變異會在重力作用下成為累贅,但在領域中卻是隨心應手的兇器。

  自出現開始,她沒有穿過卡普瑞弗利歐斯家族的禮服,那件繡著蔓生的金色紋飾的淡紫色長裙已經撕爛,被滿溢的污濁靈能燒壞、被飛射的領域碎片割破,現在是用靈魂和巫術製造的紫色綢紗纏繞在破損的肉軀上,與其說是為了蔽體,更像是從身體裡鑽出了多餘的肢體。

  那些綢緞顏色已變得和烏木一樣深黑,表面泛著紫銅般的金屬色,末端尖銳,曲度有如剔掉血肉的肋骨。

  也許真的是惡魔的肋骨。阿泰爾可不會忘記他手上的武器用什麼製成,初見面的時候又給了他怎樣一個「驚喜」。

  色孽惡魔大部分是以速度的見長的攻擊型惡魔,作為模式種的六欲施主可謂是一個典範。瓦爾夫人全身都是攻擊利器,也完全無需在意人類身體的極限,只是肆意朝禁軍施放自身極具破壞性的力量。

  阿泰爾跟得上她的速度。領域能把攻擊間隙的時間像摺疊的紙張一樣攤開,在阿泰爾眼中就是穩恆的一秒六次——足夠躲閃,或用梭鏢防住,甚至在動作時還能調整姿態,讓懷裡的小東西感受不到多少顛簸。

  為什麼不主動攻擊?這麼說吧,阿泰爾把惡魔騙他去做羅馬狼這事當成了一個玩笑,但當他真的抱起一個小嬰兒,他會覺得做一個完美的陀螺儀挺值得。

  至於在自己的領域中挨打這事……也不是沒經歷過,但那時候他可不需要為另一個生命負責。

  眨眼間你來我往已經六個回合,阿德利的呼聲在靈能爆炸的震盪中尖銳地響起來。


  【謝天謝地,你總算——】

  【阿德利,分析情況!】

  【?】

  總算又聯繫上阿泰爾的企鵝惡魔被禁軍一嗓子吼得摸不著頭毛。

  情況?分析?分析什麼?分析你怎麼不按計劃行事結果不得不提前開片嗎?黑白相間的鳥形惡魔差點急出鳥叫。

  幸好阿泰爾又補了半句。

  【我的領域好像凍得不靈光了。】阿泰爾往後往後一躍,凝結著紫色巫毒的冰晶碎片從他剛剛站立的地方迸濺開來,【告訴我怎麼喚醒它。】

  【……要不您先喊它試試?】

  【欸?好。】

  禁軍膝蓋微曲,短暫蓄力後猛然起跳。動力靴下冰面綻開裂紋,阿泰爾一下躍出,與追擊的惡魔及其宿主拉開距離。他一手懷抱著嬰兒,另一手舉起那支白骨梭鏢,輻散呈盾狀的能量光輝收縮成一條細線。

  【醒來吧!】阿泰爾咆哮一聲,將梭鏢用力擲下。

  一隻怪異的蚰蜒騰挪觸肢,求生的慾念令六欲施主暫時掣住了瓦爾夫人的身軀,盡力推開以閃躲那蓄滿力量的一擊。領域大概不會讓它被當場擊殺,但絕對不好受。

  阿泰爾根本沒瞄準它。

  一道光線直射入鏡面,他們身下黑色冰原立刻整個塌落,碎得這樣決絕。

  有如浮冰崩解,將旅人拋入冷水。阿泰爾感到自己介於一個在水中浮沉與懸在失重太空中之間的狀態,有一點像那時昏迷時沉落在不知名海底被魚群包圍時的感覺。

  唯一能讓他感覺自己在快速下墜的是周圍參照系的變化,他看見一個個發出微亮光芒的球體掠過身邊,感覺自己像一個潛水員看著身邊成串的水泡浮向陽光。

  瓦爾夫人在距他不遠處嘶號,人類與野獸的特徵在她臉上扭動變化。她是一個強大的載體,對惡魔來說卻或許不是一個完美的宿主。它顯露出的獠牙給阿泰爾的壓迫感遠不及她狂暴怒意的萬分之一。

  向他襲來的每一道肢須都在領域中彎折,無法打中目標。阿泰爾心念一動,那醜陋的身形就以更快的速度墜到下方。

  看來領域恢復了活性。

  【所以剛才是什麼情況?】阿泰爾隔空呼喚他的企鵝管家,【六欲施主能讓我對領域失去控制嗎?】

  【是——啊不不不……是因為剛才你沖得太快已經往六欲施主的核心去了啊!炮彈怎麼會在射中目標之前爆炸啊!】

  阿德利忙不迭解釋。他是從發光的球體中鑽出來的,正以很標準的企鵝潛水的姿勢扇動鰭翼。

  【現在,是它落到你的地盤上了。】

  阿泰爾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儘管他和當時對陣七重瘴氣時一樣,覺得有一些不對勁。

  【你剛剛告訴我我已經進入了它核心?這麼快?在和七重瘴氣戰鬥的時候我和他在領域裡糾纏了好久才殺進去的。】阿泰爾又問,【是不是太容易了?】

  【色孽的惡魔……確實不怎麼端莊。】

  .

  墜落。

  墜落。

  然後瓦爾夫人在她的寶座上醒來。

  她還在她的宮殿中。這時候高塔已經變得昏暗,僕役在被處決以前奉她的命令將透光的穹頂用黑絲絨遮蔽。但它還未成為一座要塞,依然能看出忍冬家族舊日榮華的貴族風度。

  輕微的紫光在穹頂正中央垂掛的多層水晶吊燈中幽幽亮著,光芒經過稜鏡折射後灑落到整個空間。

  她的視線落在與王座正對的大門上。門扉浮雕描繪的是一對泰拉冷兵器時代的古典戰士,用黃金鍍出金甲,用白銀塑出羽翼,瞳孔則用血色的紅寶石鑲嵌。翠色藤蔓一般的忍冬花紋纏繞在戰士的長矛和盾劍上。

  這是在結盟的次日。記憶向她湧來。她的守護精靈告訴她卡普瑞弗利歐斯家族將要迎來一位客人。

  大門向兩側分開。

  影子在絲絨織毯上漫長地伸展。

  不是那個紅甲的瘋婆娘。是一隻黑白相間的小東西。

  一隻鳥,腦袋是尖銳的梭形,身體像一個紡錘,舉著兩隻可笑的殘疾翅膀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姐妹,姐妹,聽我說。】小東西聒噪道,【你已經被包圍了,趕快從這女人下來,這事還能談。】


  +叛徒!+

  她聽見守護精靈在咆哮。

  「我的孩子在哪裡?」

  她聽見自己問。

  那個金色的怪物奪走了她的孩子。這個小鬼頭身上有他的味道。他們是一夥的。

  瓦爾夫人從她的座位上站起來,塑封著珍貴忍冬花標本的水晶王座被她驟然長出的利爪撕碎。

  紫得發黑的綢紗在室內飛射,黑骨長鞭穿堂過戶、掃折廊柱、剮下牆壁上的浮雕和掛畫。水晶吊燈的碎片紛紛揚揚地灑落,模擬色孽能量的光輝黯然褪色。被掃過的飾物退下偽裝色,顯露出組成了它們的無色鏡片的原型。

  這座高塔不屬於她,是那怪物竊取了她的記憶,模仿捏造的褻瀆之物,是用來困住她的樊籠。

  愚蠢的靈魂之索不知道他和什麼東西做了交易。

  企鵝惡魔驚慌失措地在凌厲的鞭風中逃竄。他來時的大門變成了一面大落地鏡,黑白相間的小鳥一個濺躍跳了進去。

  瓦爾夫人怒不可遏,正要追上去,卻看見那副銀白的鏡面像水面一樣波動起來,染上血一樣的紅色。象徵了殺戮的猩紅從流血的鏡影里蒸騰而出,快速地染滿了整座宮殿。

  一個渾身燃火的巨人邁進大廳。

  那是一尊活的雕像,一尊異族神明的化身,肌肉閃爍著金屬色,鎧甲是熔融的黑鐵。那巨人渾身閃亮著灼熱的紅溫,身軀顯露出諸多信奉他的種族的特徵,高聳的頭冠幾乎頂破大廳穹頂,臉上永遠是一副露齒嚎叫的恐怖表情,仿佛烙著一副黃銅澆築的面具。

  他的手上時刻淌著鮮血,被自身高溫烤得吱吱沸騰。他手上提著一柄燃燒的長劍,靈族的祭祀符文閃閃發亮。

  他舉劍指向瓦爾夫人,發出宣戰的吼聲。

  什麼玩意兒?血手凱恩?這種東西怎麼會在這裡?

  「歡愉的灰燼啊,且聽凱恩之笑!」

  又有數點光亮在鏡廊投射的宮殿裡閃過。那些身著花衣、面佩笑靨的身影甫一落腳,便挺著星鏢和利刃朝他們種族的宿敵圍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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