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隊友已下線，接下來請您自由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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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領域的0.000秒，威德西爾察覺到機身傾斜。
他以為是因為他們離阿泰爾太近，儀表運行遭遇影牢逃逸者身上輻射出的不明能量干擾。
進入領域的第0.001秒，機身的一切運動陷入靜止。
反重力引擎依然在工作，他們也應當仍舊懸在高空之上，在等離子尾焰的推動下迅猛前進。只是脫離了現實坐標，物理意義上的速度與方位就都失去了意義。
進入領域的第0.002秒，火焰騰起。
面對撲面而來的金紅色火舌，盾衛連長腦中第一時間掠過機尾中彈的可能。
「戰神」炮艇與「獵戶座」是從同一機架衍生出的載具，它們都配備有恩亞拉斯級突擊運輸機通用的金羊-伯勞鳥系統和日蝕護盾系統。
前者可以抵禦敵方的電子攻擊，干擾敵方的掃描系統，有著強大的反偵察和電子戰破壞力；後者得名於抵禦重武器射擊時全面包裹機身的能量場光學效果，無論動能或是直接的能量體都難以突破「日蝕之盾」的光暈。
「戰神」炮艇與「獵戶座」的異構之處是圍繞它的主武器展開的。
毒蛛爆燃炮，人類科學技術曾經研發並達到過的最強能量武器類型之一，每一次開火的消耗都抵得上泰拉上一整個家族的全部資產，廣域射擊能將一座城市徹底蒸發，集中模式則連泰坦的護盾都無法抵擋。
它是這樣強大，只有禁軍可以被交付信任並謹慎地驅使它那種毀滅性的力量。它也極不穩定，散熱需要使「戰神」拋棄了貨艙，引擎暴露在外，尾翼設計也與「獵戶座」產生了區別。「戰神」炮艇的結構特點讓機身後部成為薄弱處，機尾中彈會可能引爆主炮的儲彈倉，進而導致戰機墜毀。
但想要擊中「戰神」，必須首先突破金羊-伯勞鳥系統的干擾，接著過載戰機的日蝕之盾。他們已經進入貴族建築群落的領空，離惡魔的巢穴卻還遙遠。他們的對手難道擁有直接攻擊到炮艇的手段？
未必沒有。他們所面對之情境並不能以常理推斷。
機艙側壁在火焰中綻裂，比起爆炸或碰撞引起金屬彎折，倒像是「戰神」一頭扎進了亞空間，在混沌力量下變異溶解。
從裂口處撲面襲來的光景不屬於高空——就好像「戰神」徑直撞進了高塔的大廳，或者恰好相反。活蛇一般的紫色紗緞爬進機艙，與室內扭曲的景象一起襲向禁軍，戰鬥開始得就如從錄像中剪切出來一樣直接。
威德西爾的獵矛旋出兩個正圓，劈開了從六個方位同時襲來的六條紫色紗綢。
不潔的惡魔力量分明已在矛刃下支離破碎，灰燼還未消散而他的鎧甲卻同時被刺穿。還是那六道混沌力量。就好像它們從一開始就選擇了另一個攻擊方向，狡猾地繞開了鋒芒。
禁軍的血液濺灑在空中。火焰從中升起，將污穢燃盡，也將盾衛連長困囿其間。
進入領域的第0.003秒，戰鬥結束。
.
赫利俄斯的劍劈中一具用綢紗操控的屍體。纏繞著分解閃電的劍刃本該讓血肉之軀直接炸成燒焦的碎片，但他感覺自己就好像砍到了另一名禁軍手中的另一柄激活的動力劍，力量原封不動地反饋回他肩上，震得他往後退了一步。
赫利俄斯反應迅速，側身移位避免暴露鎧甲較薄弱處，迅速調整姿勢架起長劍準備迎敵，卻看見他周圍的一切陷入靜滯。
禁軍的隊伍幾乎全軍覆沒。他看見駕駛室內的拉瓦錫安被斬首，燈架長出利刃，狡猾地穿過頸甲，讓他戴著頭盔的頭顱即將從肩上滾落。其他人或者被釘在了艙壁上，或者在戰鬥中被殺。造傷狠辣，他們依然站立著，卻絕無可能活過下一個時刻，連搶救進入無畏的機會都沒有。
他遵循了前輩的指引，追著戰機衝進了魔域，讓他挽救他盾衛連長的急切將他帶到戰場……但他的加入是否已經太遲？
戴克里先的金色影子走近，銀白的鏡面隨著他的腳步而來。
他用戰戟的長柄輕輕磕了一下他身邊的禁軍——那是靠近駕駛室的列文虎克，在向威德西爾示警時被擊中，半側頭顱被掀開了，機械義眼的碎片四處濺散-金色的火焰從傷口騰起，一瞬間就燎去那束貫穿的絲綢。
火焰像沿著無形的導火索躍動，很快躥躍在整個機艙間。
由惡魔力量加持的傀儡與緞帶全部灰飛煙滅，只留下血液凍結的傷口，以及填充了血肉致命缺損處的金色火焰。華麗大廳被凍成灰白，捲曲的忍冬花紋枯萎碎落，退出軍機，機艙側壁隱隱能看出鏡面的剔透銀白。
輕薄的霧氣在座座人形雕像間飄動。
閃電停留在威德西爾的獵矛上，如同一串發光的絲線。盾衛連長定格在被綢緞穿透的那刻，血滴懸在空中。他的目鏡還亮著光，伺服系統卻沒有了聲音，連同鎧甲里他的身軀，看起來和一座雕像沒有太大區別。
赫利俄斯觸碰他，手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耀金。
【他們還活著嗎？】
赫利俄斯謹慎地問。
【領域之下，生死皆虛。】戴克里先平淡回應道，【生死如此，勝負亦如此。】
赫利俄斯盯著他。
【他們沒有死亡，只是沉入了領域的另一層次，與我們不在一處。領域裡除了那個存在，沒有人能在結局前賦予真正的死亡。領域將以命相搏的殘酷對決變成一場溫和的比賽，雙方執子博弈，賒欠死亡。但被吃掉的棋子也不能再留在棋盤上。他們就這樣——被移出了棋局。】
赫利俄斯繼續盯著他。
年輕的天鷹盾不復先前的茫然，而是目光灼灼地和或許能被稱作他前輩的存在對視。他對戴克里先含糊其辭的回答感到不滿，要求知道更多。在領域裡，這樣的信念很難拒絕。
戴克里先妥協了。
【惡魔名為六欲施主，Granter of All Six Wishes，是殘缺之神色孽的模型，一個偽神的影子。】他的語氣緩和下來，【一顆被囚禁的火種，而不是用以太澆築出外觀的無能偶像。】
戰戟的長柄敲擊一下他們腳下的鏡面，金色的紋路在鏡面中綻開，切片標本一般將惡魔的每一重陰謀展示出來。
起初，是低語。
赫利俄斯在領域中觀測到它們，就像是封凍在冰層中的極光，盤旋在身邊。他知道在現實維度中凡人眼裡，它們將是全然不同的呈現方式，並且難以防備。
亞空間的低語不完全是背後的聲音，也可以是隨意看見的風景，交流時不經意間提及的一句，從自己內心冒出的念想。你可能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接受了惡魔的暗示，走到了它替你安排的黑暗道路上。
【這是通常意義上的「腐化」，需要一定時間。惡魔可能用十年數十年的時間在一顆星球上傳播它的聲音，將無辜無知的人轉化為它的信徒，在恰當的時機，驅使他們為自己效力。】
低語空虛地迴蕩，無人回應。戴克里先冷酷地舉戟，讓火焰燒穿鏡面。
【獅門之戰摧毀了混沌在泰拉上的信眾基礎。現在，它也沒有時間沒有耐心再培養一批孱弱的信徒了。它需要可以速成並為它所用的力量。】
封裝了低語的鏡廊沉落，建築連結形成的色孽標誌短暫浮現，閃爍著紫色的妖艷的光芒。
赫利俄斯知道惡魔有時候會玩這樣的把戲——留下自己的符號，或者在建築布局上做手腳，或者直接把地形改造成褻瀆符號的形狀。
不是沒有發生過一個隱蔽出現的混沌標記引起巢都暴亂、一顆行星上的山脈被塑造成某一位神明的記號模樣而導致整個星球被拖進亞空間的事情。很多時候，混沌記號的視覺衝擊能直接扭曲人類的思想，將他們的信念轉為己用。
接著幽靈出現了。那些是面目猙獰的人類靈魂，破破爛爛，像是被咀嚼過。它們哀嚎著被撕成細碎的長條，織出長條狀軌跡。
赫利俄斯意識到它們恰好對應著襲擊了禁軍的綢紗的形狀。猙獰的人臉吱吱亂叫著，咬噬禁軍的鎧甲，接著被火焰燒熔。
赫利俄斯認得那些臉，是泰拉的貴族們。他們倒向了惡魔？什麼時候？被混沌污染的靈魂，難道不是在獅門之前就該被燒毀了嗎？
【能夠留下來的人在那時候當然還是純潔的。沒有犯蠢，也可能單純沒有膽量。但惡魔選擇獵物的時候可不會過問他們的想法。】
可是如何？惡魔如何驅使他們為它而戰？它利用了他們哪一共同之處？
【恐懼。】戴克里先冷漠地回答，【尸位素餐者，恐懼著他們紙醉金迷而無所作為的時日將有終結。即使他們讚頌著帝皇的仁慈，寄希望於天鷹盾的庇護與帝諭使者降下對他們有利的旨意的時候，他們也依然不能言喻地敬畏著、恐懼著。而讓人無法動彈的恐懼和譫妄時的兇殘相距並不遙遠。】
瓦洛里斯組織下的大清洗將這種恐懼激發了，他們害怕禁軍會向他們動手。這種時候惡魔只需要輕輕挑撥就能把他們逼到崩潰，像戰地上嚇破膽的士兵，反而胡言亂語地迎著子彈衝鋒。
禁軍保衛泰拉的決心可不至於被這種程度的攻擊挫傷。赫利俄斯想。六欲施主一定施加了別的力量，才讓這些只是崩潰了的靈魂能夠與禁軍一戰。
【在領域中，意念是被強化的。但是，是的，僅僅依靠一些殘缺的靈魂不足以抵擋禁軍的怒火。有人告訴過你領域的規則。戰爭對戰爭，守護對守護。】古代禁軍冷笑一聲，【守護的決心，只有相同類型的信念才能對抗。】
【瓦爾夫人。】赫利俄斯說。
卡普瑞弗利歐斯家族的麗瑟絲提瑞拉，繼承了短命丈夫的爵位，忍冬的女王回歸家族。
已是瓦爾夫人的麗瑟絲提瑞拉有一個孩子，現在尚在襁褓之中。
腐爛花朵的香氣令赫利俄斯皺起眉頭。
【它利用了一位母親保護自己孩子的心愿，確實棘手。】禁軍低聲道，【但……】
戴克里先已向他展示了惡魔用非信徒轉化的武裝守衛力量、用於汲取力量的儀式和祭壇、並非巫師或主使但依然強大到能讓它依附的領導者。
聽起來他們要做的和往日並無差別——消滅信徒，破壞儀式，放逐本體，不過從需要調動灰騎士變成了必須禁軍出手。
但是……
【我們難道不能就這麼將它放逐嗎？】
【「放逐」意味著將無生者驅離現實，回到它們的創生之地亞空間，能夠暫時結束它們在實體宇宙造成的災難。但這也是放虎歸山，意味著它們能夠有一天捲土重來。】
——領域裡除了那個存在，沒有人能在結局前賦予真正的死亡……
【那麼為什麼不選擇更主動的行動？我們只是將它困在裡面，只是看著它逐漸壯大。】他詢問，【如果阿泰爾能夠殺掉六欲施主，在他們對峙的時候我們就只是旁觀？】
【接下來的信息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那就看看祂願意讓你涉足何處吧。】戴克里先正聲道，【你以為這些惡魔不想逃出泰拉？你以為我們用什麼困住了它們？】
【領域。】
【這是一個籠統的分類。】
【泰拉之穹。】
【啊，祂已經讓你知道了這個名字？那麼你也一定知道了它是帷幕的變構了？】
【不，這我不知道。】
【現在你知道了。泰拉之穹是由覆蓋在泰拉的帷幕變化而成的構造體。它將不停地生長，直至將亞空間和現實世界徹底隔絕。當海面冰封，水中的妖物就不能上岸，冰層外的怪物也無法回歸，另一些、被恰好封在冰層中的，也沒有辦法逃走。】
【那麼現在六欲施主就是被封在裡面了。】赫利俄斯接道，【但若我們不予插手，它難道沒可能破壞這層壁壘嗎？】
【水勢無常，冰卻易碎。那是它威脅要做的，儘管是以同歸於盡的方式。這是為什麼它被關在那種地方，即使祂也無法輕取其性命。】
戴克里先戴上頭盔。他的聲音又變得無情而朦朧了起來，讓赫利俄斯想起來在「恆常之境」寂靜修女模樣的人說話時的樣子。這意味著他不再打算透露有用的信息了。
【赫利俄斯，你會如何形容帷幕破碎時的景象。】
不過當領域中灼熱的白光灑落時，他還是多提了一句。
.
「戰神」沉沒的第0.004秒，阿泰爾單方面切斷了與阿德利的交流。他看了眼高塔外已經全然不同的景象，見到那顆冉冉升起的黑星時也愣了一下。
【哎呀，看來是真翻車了。】
他嘖了一聲。
「戰神」沉沒的第0.005秒，阿泰爾擺正身體，將一直側著的另半側身體展現出來。禁軍臂彎里托著一個細小的身影，一現形就牽走了瓦爾夫人的全部視線。
紫色惡魔的眼瞳不可置信地瞟向身下，綢紗虛掩的搖籃里空無一物。原來阿泰爾在取回信標的時候就已經把孩子抱在了手上。
「不——」瓦爾夫人尖叫起來，用人類的聲音。
「戰神」沉沒的第0.006秒，阿泰爾躍出高塔。
這次輪到六欲施主的尖叫了。時限已到，它本該站在領域裡騰起的烈火中威脅禁軍給它讓道，但此時它發現它無法阻止瓦爾夫人拖著它離開高塔。
接觸領域的0.000秒，威德西爾察覺到機身傾斜。
他以為是因為他們離阿泰爾太近，儀表運行遭遇影牢逃逸者身上輻射出的不明能量干擾。
進入領域的第0.001秒，機身的一切運動陷入靜止。
反重力引擎依然在工作，他們也應當仍舊懸在高空之上，在等離子尾焰的推動下迅猛前進。只是脫離了現實坐標，物理意義上的速度與方位就都失去了意義。
進入領域的第0.002秒，火焰騰起。
面對撲面而來的金紅色火舌，盾衛連長腦中第一時間掠過機尾中彈的可能。
「戰神」炮艇與「獵戶座」是從同一機架衍生出的載具，它們都配備有恩亞拉斯級突擊運輸機通用的金羊-伯勞鳥系統和日蝕護盾系統。
前者可以抵禦敵方的電子攻擊，干擾敵方的掃描系統，有著強大的反偵察和電子戰破壞力；後者得名於抵禦重武器射擊時全面包裹機身的能量場光學效果，無論動能或是直接的能量體都難以突破「日蝕之盾」的光暈。
「戰神」炮艇與「獵戶座」的異構之處是圍繞它的主武器展開的。
毒蛛爆燃炮，人類科學技術曾經研發並達到過的最強能量武器類型之一，每一次開火的消耗都抵得上泰拉上一整個家族的全部資產，廣域射擊能將一座城市徹底蒸發，集中模式則連泰坦的護盾都無法抵擋。
它是這樣強大，只有禁軍可以被交付信任並謹慎地驅使它那種毀滅性的力量。它也極不穩定，散熱需要使「戰神」拋棄了貨艙，引擎暴露在外，尾翼設計也與「獵戶座」產生了區別。「戰神」炮艇的結構特點讓機身後部成為薄弱處，機尾中彈會可能引爆主炮的儲彈倉，進而導致戰機墜毀。
但想要擊中「戰神」，必須首先突破金羊-伯勞鳥系統的干擾，接著過載戰機的日蝕之盾。他們已經進入貴族建築群落的領空，離惡魔的巢穴卻還遙遠。他們的對手難道擁有直接攻擊到炮艇的手段？
未必沒有。他們所面對之情境並不能以常理推斷。
機艙側壁在火焰中綻裂，比起爆炸或碰撞引起金屬彎折，倒像是「戰神」一頭扎進了亞空間，在混沌力量下變異溶解。
從裂口處撲面襲來的光景不屬於高空——就好像「戰神」徑直撞進了高塔的大廳，或者恰好相反。活蛇一般的紫色紗緞爬進機艙，與室內扭曲的景象一起襲向禁軍，戰鬥開始得就如從錄像中剪切出來一樣直接。
威德西爾的獵矛旋出兩個正圓，劈開了從六個方位同時襲來的六條紫色紗綢。
不潔的惡魔力量分明已在矛刃下支離破碎，灰燼還未消散而他的鎧甲卻同時被刺穿。還是那六道混沌力量。就好像它們從一開始就選擇了另一個攻擊方向，狡猾地繞開了鋒芒。
禁軍的血液濺灑在空中。火焰從中升起，將污穢燃盡，也將盾衛連長困囿其間。
進入領域的第0.003秒，戰鬥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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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俄斯的劍劈中一具用綢紗操控的屍體。纏繞著分解閃電的劍刃本該讓血肉之軀直接炸成燒焦的碎片，但他感覺自己就好像砍到了另一名禁軍手中的另一柄激活的動力劍，力量原封不動地反饋回他肩上，震得他往後退了一步。
赫利俄斯反應迅速，側身移位避免暴露鎧甲較薄弱處，迅速調整姿勢架起長劍準備迎敵，卻看見他周圍的一切陷入靜滯。
禁軍的隊伍幾乎全軍覆沒。他看見駕駛室內的拉瓦錫安被斬首，燈架長出利刃，狡猾地穿過頸甲，讓他戴著頭盔的頭顱即將從肩上滾落。其他人或者被釘在了艙壁上，或者在戰鬥中被殺。造傷狠辣，他們依然站立著，卻絕無可能活過下一個時刻，連搶救進入無畏的機會都沒有。
他遵循了前輩的指引，追著戰機衝進了魔域，讓他挽救他盾衛連長的急切將他帶到戰場……但他的加入是否已經太遲？
戴克里先的金色影子走近，銀白的鏡面隨著他的腳步而來。
他用戰戟的長柄輕輕磕了一下他身邊的禁軍——那是靠近駕駛室的列文虎克，在向威德西爾示警時被擊中，半側頭顱被掀開了，機械義眼的碎片四處濺散-金色的火焰從傷口騰起，一瞬間就燎去那束貫穿的絲綢。
火焰像沿著無形的導火索躍動，很快躥躍在整個機艙間。
由惡魔力量加持的傀儡與緞帶全部灰飛煙滅，只留下血液凍結的傷口，以及填充了血肉致命缺損處的金色火焰。華麗大廳被凍成灰白，捲曲的忍冬花紋枯萎碎落，退出軍機，機艙側壁隱隱能看出鏡面的剔透銀白。
輕薄的霧氣在座座人形雕像間飄動。
閃電停留在威德西爾的獵矛上，如同一串發光的絲線。盾衛連長定格在被綢緞穿透的那刻，血滴懸在空中。他的目鏡還亮著光，伺服系統卻沒有了聲音，連同鎧甲里他的身軀，看起來和一座雕像沒有太大區別。
赫利俄斯觸碰他，手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耀金。
【他們還活著嗎？】
赫利俄斯謹慎地問。
【領域之下，生死皆虛。】戴克里先平淡回應道，【生死如此，勝負亦如此。】
赫利俄斯盯著他。
【他們沒有死亡，只是沉入了領域的另一層次，與我們不在一處。領域裡除了那個存在，沒有人能在結局前賦予真正的死亡。領域將以命相搏的殘酷對決變成一場溫和的比賽，雙方執子博弈，賒欠死亡。但被吃掉的棋子也不能再留在棋盤上。他們就這樣——被移出了棋局。】
赫利俄斯繼續盯著他。
年輕的天鷹盾不復先前的茫然，而是目光灼灼地和或許能被稱作他前輩的存在對視。他對戴克里先含糊其辭的回答感到不滿，要求知道更多。在領域裡，這樣的信念很難拒絕。
戴克里先妥協了。
【惡魔名為六欲施主，Granter of All Six Wishes，是殘缺之神色孽的模型，一個偽神的影子。】他的語氣緩和下來，【一顆被囚禁的火種，而不是用以太澆築出外觀的無能偶像。】
戰戟的長柄敲擊一下他們腳下的鏡面，金色的紋路在鏡面中綻開，切片標本一般將惡魔的每一重陰謀展示出來。
起初，是低語。
赫利俄斯在領域中觀測到它們，就像是封凍在冰層中的極光，盤旋在身邊。他知道在現實維度中凡人眼裡，它們將是全然不同的呈現方式，並且難以防備。
亞空間的低語不完全是背後的聲音，也可以是隨意看見的風景，交流時不經意間提及的一句，從自己內心冒出的念想。你可能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接受了惡魔的暗示，走到了它替你安排的黑暗道路上。
【這是通常意義上的「腐化」，需要一定時間。惡魔可能用十年數十年的時間在一顆星球上傳播它的聲音，將無辜無知的人轉化為它的信徒，在恰當的時機，驅使他們為自己效力。】
低語空虛地迴蕩，無人回應。戴克里先冷酷地舉戟，讓火焰燒穿鏡面。
【獅門之戰摧毀了混沌在泰拉上的信眾基礎。現在，它也沒有時間沒有耐心再培養一批孱弱的信徒了。它需要可以速成並為它所用的力量。】
封裝了低語的鏡廊沉落，建築連結形成的色孽標誌短暫浮現，閃爍著紫色的妖艷的光芒。
赫利俄斯知道惡魔有時候會玩這樣的把戲——留下自己的符號，或者在建築布局上做手腳，或者直接把地形改造成褻瀆符號的形狀。
不是沒有發生過一個隱蔽出現的混沌標記引起巢都暴亂、一顆行星上的山脈被塑造成某一位神明的記號模樣而導致整個星球被拖進亞空間的事情。很多時候，混沌記號的視覺衝擊能直接扭曲人類的思想，將他們的信念轉為己用。
接著幽靈出現了。那些是面目猙獰的人類靈魂，破破爛爛，像是被咀嚼過。它們哀嚎著被撕成細碎的長條，織出長條狀軌跡。
赫利俄斯意識到它們恰好對應著襲擊了禁軍的綢紗的形狀。猙獰的人臉吱吱亂叫著，咬噬禁軍的鎧甲，接著被火焰燒熔。
赫利俄斯認得那些臉，是泰拉的貴族們。他們倒向了惡魔？什麼時候？被混沌污染的靈魂，難道不是在獅門之前就該被燒毀了嗎？
【能夠留下來的人在那時候當然還是純潔的。沒有犯蠢，也可能單純沒有膽量。但惡魔選擇獵物的時候可不會過問他們的想法。】
可是如何？惡魔如何驅使他們為它而戰？它利用了他們哪一共同之處？
【恐懼。】戴克里先冷漠地回答，【尸位素餐者，恐懼著他們紙醉金迷而無所作為的時日將有終結。即使他們讚頌著帝皇的仁慈，寄希望於天鷹盾的庇護與帝諭使者降下對他們有利的旨意的時候，他們也依然不能言喻地敬畏著、恐懼著。而讓人無法動彈的恐懼和譫妄時的兇殘相距並不遙遠。】
瓦洛里斯組織下的大清洗將這種恐懼激發了，他們害怕禁軍會向他們動手。這種時候惡魔只需要輕輕挑撥就能把他們逼到崩潰，像戰地上嚇破膽的士兵，反而胡言亂語地迎著子彈衝鋒。
禁軍保衛泰拉的決心可不至於被這種程度的攻擊挫傷。赫利俄斯想。六欲施主一定施加了別的力量，才讓這些只是崩潰了的靈魂能夠與禁軍一戰。
【在領域中，意念是被強化的。但是，是的，僅僅依靠一些殘缺的靈魂不足以抵擋禁軍的怒火。有人告訴過你領域的規則。戰爭對戰爭，守護對守護。】古代禁軍冷笑一聲，【守護的決心，只有相同類型的信念才能對抗。】
【瓦爾夫人。】赫利俄斯說。
卡普瑞弗利歐斯家族的麗瑟絲提瑞拉，繼承了短命丈夫的爵位，忍冬的女王回歸家族。
已是瓦爾夫人的麗瑟絲提瑞拉有一個孩子，現在尚在襁褓之中。
腐爛花朵的香氣令赫利俄斯皺起眉頭。
【它利用了一位母親保護自己孩子的心愿，確實棘手。】禁軍低聲道，【但……】
戴克里先已向他展示了惡魔用非信徒轉化的武裝守衛力量、用於汲取力量的儀式和祭壇、並非巫師或主使但依然強大到能讓它依附的領導者。
聽起來他們要做的和往日並無差別——消滅信徒，破壞儀式，放逐本體，不過從需要調動灰騎士變成了必須禁軍出手。
但是……
【我們難道不能就這麼將它放逐嗎？】
【「放逐」意味著將無生者驅離現實，回到它們的創生之地亞空間，能夠暫時結束它們在實體宇宙造成的災難。但這也是放虎歸山，意味著它們能夠有一天捲土重來。】
——領域裡除了那個存在，沒有人能在結局前賦予真正的死亡……
【那麼為什麼不選擇更主動的行動？我們只是將它困在裡面，只是看著它逐漸壯大。】他詢問，【如果阿泰爾能夠殺掉六欲施主，在他們對峙的時候我們就只是旁觀？】
【接下來的信息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那就看看祂願意讓你涉足何處吧。】戴克里先正聲道，【你以為這些惡魔不想逃出泰拉？你以為我們用什麼困住了它們？】
【領域。】
【這是一個籠統的分類。】
【泰拉之穹。】
【啊，祂已經讓你知道了這個名字？那麼你也一定知道了它是帷幕的變構了？】
【不，這我不知道。】
【現在你知道了。泰拉之穹是由覆蓋在泰拉的帷幕變化而成的構造體。它將不停地生長，直至將亞空間和現實世界徹底隔絕。當海面冰封，水中的妖物就不能上岸，冰層外的怪物也無法回歸，另一些、被恰好封在冰層中的，也沒有辦法逃走。】
【那麼現在六欲施主就是被封在裡面了。】赫利俄斯接道，【但若我們不予插手，它難道沒可能破壞這層壁壘嗎？】
【水勢無常，冰卻易碎。那是它威脅要做的，儘管是以同歸於盡的方式。這是為什麼它被關在那種地方，即使祂也無法輕取其性命。】
戴克里先戴上頭盔。他的聲音又變得無情而朦朧了起來，讓赫利俄斯想起來在「恆常之境」寂靜修女模樣的人說話時的樣子。這意味著他不再打算透露有用的信息了。
【赫利俄斯，你會如何形容帷幕破碎時的景象。】
不過當領域中灼熱的白光灑落時，他還是多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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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神」沉沒的第0.004秒，阿泰爾單方面切斷了與阿德利的交流。他看了眼高塔外已經全然不同的景象，見到那顆冉冉升起的黑星時也愣了一下。
【哎呀，看來是真翻車了。】
他嘖了一聲。
「戰神」沉沒的第0.005秒，阿泰爾擺正身體，將一直側著的另半側身體展現出來。禁軍臂彎里托著一個細小的身影，一現形就牽走了瓦爾夫人的全部視線。
紫色惡魔的眼瞳不可置信地瞟向身下，綢紗虛掩的搖籃里空無一物。原來阿泰爾在取回信標的時候就已經把孩子抱在了手上。
「不——」瓦爾夫人尖叫起來，用人類的聲音。
「戰神」沉沒的第0.006秒，阿泰爾躍出高塔。
這次輪到六欲施主的尖叫了。時限已到，它本該站在領域裡騰起的烈火中威脅禁軍給它讓道，但此時它發現它無法阻止瓦爾夫人拖著它離開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