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高塔上的鬼吹簫
點擊，開啟《戰錘：耀金之夢》的奇妙旅程。
阿泰爾沒有猶豫地往後就是一肘。
覆蓋在禁軍鎧甲肘部關節上的那片圓弧形甲片不僅僅起著裝飾作用，當禁軍揮肘擊出，它就和刀刃一樣的鋒利。
布帛和血肉撕裂的聲響頓時響起。
阿泰爾也不立刻去確認他的戰果，揮肘的時候全身的肌腱和電子肌束瞬間收縮，一踏地面平地蹦起三米高，一下竄出十米開外。
必須如此。只一瞬間高塔活過來了，被闖入者驚醒，像一頭巨獸的免疫系統開始運作，剔除異物。地毯像茅膏草一般倒捲起來，輕紗倏然揚起仿佛蛇類攻擊前扁平的頸部，懸吊在綢緞間身著華服的僵硬屍體也好像木偶一樣移動起來，身法迅如長鞭。
阿泰爾必須面對這些被激活的防禦措施，在這時候他表現得和每一個受過訓練的禁軍一樣完美。
他選擇的落腳點是計算好的。落地一個翻滾，從兩條地毯的絞殺間穿過，正好能把撲來的兩具屍體的頭顱摁碎在地上，還來得及默念一聲抱歉。他接著躍上牆壁，用力一蹬反身撲出。
戰鬥開始的第一秒還沒過去，那身影還站在原處。如果先前一肘沒能把那鬼怪切成兩半，就用這一拳打碎它的頭顱。
飄垂在廳堂中的輕紗變得有如鋼索一樣堅硬，追逐他的腳步，擊碎了他踩過的牆壁；另倆幅紗布則驟然擋住他前方，代替主人的頭顱在禁軍的拳頭下粉碎。
那修長的身影向後躍出，在紫色綢緞的拖曳下遠離金色的刺殺者，高高地站立到巨幅忍冬藤族徽上。
金褐色長髮，蔚藍雙眼，衣角繡著蔓生的金色紋飾——麗瑟絲提瑞拉·瓦爾像一隻警惕的雌鷹蹲踞在峭壁上，緊盯著下方耽視的雄獅。紫色輕紗纏繞到她身上，包紮她胸腹部被耀金劃開的巨大創口。深紅的血浸染了忍冬花紋。
如果她是個凡人，她已經死了。可是有東西占據了她的身體，不讓她的靈魂離開。
阿泰爾將披風一抖，罩住身後搖籃。
「別裝做是逮住小偷的女主人，六欲施主。」禁軍咧嘴，綻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你許諾給我六個願望，不會想要賴帳吧？」
瓦爾夫人說話了，從人類的朱唇間傳出的是惡魔雌雄莫辨的重音。
+即使人類最誠摯的感情也不能束縛你。受詛咒者如何自信祂能掌控這樣一件兇器？+
「所以……你把這孩子擺在這是想騙我扮演孩子他媽？」阿泰爾倒吸一口涼氣，「不愧是你，不愧是色孽座下最受寵的惡魔呀！」
這計劃靠不靠譜……但凡你去問問你的前獄友呢？
+你怎麼能這麼快找過來？+瓦爾夫人眼底翻動著紫色，+誰在幫助你？+
「如果不是你自己送上來的骨頭，我大概也不會這麼快找到你。」阿泰爾抬起左手，那支藍盈盈發亮的梭鏢出現在他手中，「你也可以打消任何僥倖念頭了。我這裡可不是收留無家可歸的惡魔的地方。一隻或許可以，兩隻就容不下了。」
+他怎敢！+惡魔嘶嘶怒號起來，+受詛咒者玩火，他也跟著一起？他怎敢與這樣的東西勾結！+
「所以你知道我是什麼？」
阿泰爾順著問。
回應他的是一聲尖銳的呼嘯。瓦爾夫人的眼睛完全變成了惡魔的紫色，她的身形從高處俯衝下來，仿佛化作一陣颶風。金屬鑄成的忍冬族徽在她腳下碎成一萬片鋒利的刀片，像被狂風驅使的雨點一樣朝禁軍席捲而來。
阿泰爾扯下一條紫紗，抬手一掀。紫色的輕紗像斷首的蛇一樣扭動，轉瞬間被金屬碎片切成飄零的破布。刃片濺落處插著白骨梭鏢，金屬殘片在由另一個惡魔的靈能展開的護罩上擦出火花，而阿泰爾已經往後急退開了。
阿泰爾逃得飛快。人類屍體在綢帶和靈能的牽引下形同鬼魅，那些冰冷僵硬的手就像荊棘一樣難纏。他在其間騰挪跳躍，保持運動。僅僅在這一間大廳里就有上百條妖異的輕紗如同深海章魚的觸鬚般向他絞殺，不過當他不迎敵而只一味奔跑的時候，即使以惡魔的速度也碰不到他。
但是他最終不會一直逃竄。
將死屍傀儡和綢緞引到一側後，阿泰爾突然折身，沖向瓦爾夫人。被惡魔附身的女勳爵周圍沒有一名護衛——這是她的疏忽，還是有意所為？
女人咧開嘴，人類的潔白貝齒已化作尖銳的獠牙。她迎著禁軍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不，這不是呼嘯，這是一種爆破般的靈能音樂，是牢房中那首因驚駭而被打斷的歌，未盡的曲樂與釋放不得的情感都被壓縮到一個音符里，在一瞬間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
沿途的傀儡化作血霧、綢緞與輕紗被震成碎末。音波如炮彈般擊穿牆壁，將混合了精金的永凝土塔身炸出一個窟窿。
阿泰爾卻是一個滑鏟躲閃過去，離瓦爾夫人僅距咫尺。
【這次居然沒有前奏……】
他伸出手。
瓦爾夫人輕蔑一笑。這個速度，想要攻擊到以速度和敏捷見長的色孽惡魔？六欲施主控制著她的宿主輕盈閃開。
卻見阿泰爾伸手抓住了一條綢帶，藉助其拉力驟然迴旋，正撞上移動中的瓦爾夫人。禁軍擰身一腳將惡魔和它的宿主從塔身的窟窿里蹬了出去。
高處凌冽的風吹進塔中。阿泰爾盪出破口邊緣，在這短暫的瞬間望向高塔四周鱗次櫛比的貴族的府邸。
【有點麻煩了……】
阿泰爾低語一聲。綢帶在他手中斷裂，好像隨著瓦爾夫人離開高塔，加持在塔內物件上的靈能也隨之減弱。阿泰爾在重力加速度找上他以前喚出他的鏡子，鏡面形成通道，另一側連接著他潛入高塔時途經的全部地方。
整座塔中已亂作一團，唯有兩處尚還平靜。一在搖籃，一在阿泰爾落腳的……高塔底層，中央旋梯的起始台階。
一眼便是邀他前往的陷阱。
他一落地腳下就傳來崩塌聲，紫色綢緞裂地而出，纏住他的手臂和腿。阿泰爾感受到有尖細的牙齒在啃咬他的鎧甲，探索奇幻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他看見布料表面浮現出痛苦的人臉。這高塔中為何有如此多的輕紗，原來是用活人靈魂紡成的，摻入了死者的哀嚎。
【啊哈，你抓住我了。】阿泰爾仰頭喊道，【你不是期待這個時候嗎？為什麼還在躲躲藏藏？】
螺旋狀上升的中央扶梯所在的豎井似的空間以非自然的規律重建。承重牆長出旋轉刀輪，通風管道伸出機械觸鬚，鑲嵌在牆面的裝飾性顱骨從眼眶和牙齒間噴出紫色的火焰，金屬線路在黑曜石瓷磚下如同血管一般搏動。旋梯扶手上懸掛著風鈴，悽厲地叮噹作響。
緊接著，浮雕牆面突然爆裂，瓦爾夫人破壁而出。她的脊柱和半側肋骨都折斷了，胸腔塌陷下去，但當她染血的指尖輕撫傷口，四周紫紗立刻向她圍攏匯聚成蛹狀，將她破損的軀體重塑。
【你不肯從她身上下來。】阿泰爾目不轉睛地盯著這血腥的治療過程，【你不會以為附身在人類身上，禁軍就會有所顧忌而不下殺手了吧？】
+他們不會。你也不會嗎？+
【我並未感受到哀憐。沒有請求，就無法應允。我只感受到了戰意，渴望戰鬥，然後去死——為了某種東西，為了保護……我無意揣測這是你對她施加的意向，還是她自己的想法。但你身上有額外的情感。你在恐懼——不僅僅是恐懼我來殺你……】
+住嘴！+
纏在他身上的綢緞絞得更緊了，不過這次他沒有讓自己被拖倒。惡魔察覺到了抵抗，嘶鳴聲仿佛風穿過懸掛的空管樂器。
+你對自己的處境毫無理解嗎？你以為你自投羅網地走進我的宅邸，還能夠安然離開嗎？我放走了那個審訊官，讓她來追蹤你的位置，你倒自己送上了門來。你在我的領域之中，卻還敢試圖激怒我？+
【「你的領域。」哈。說到這個，我倒是有一些事情想要請教。】阿泰爾笑了笑，【你提到過你的力量在極盛時能將整個世界拖入享樂與欲求中，而你受到束縛，不復從前。】
阿泰爾抬了抬手臂，緊緊纏繞在臂鎧上的綢緞在牽拉下發出纖維不堪重負的呻吟——當然，也可能是縫在上面的靈魂發出了慘叫。
【僅僅獲得這些靈魂不足以讓你恢復到這種程度。我猜，你一定用了別的方法回升了力量。】
阿泰爾雙手比出一個「指向」的手勢，沒有拉斷那些絲綢。他指向他所身處的這座高塔，色孽符號隨之在牆壁上浮現出來。那些圖案是用血塗抹的、用指骨鑿刻的，或大或小、從淺粉到近乎黑色，蠕動著、變幻著，閃爍著不潔的靈能光輝。
在底巢遇上七重瘴氣時，那個納垢惡魔也在潮濕的地下布散了屬於它的符號，只是在完成之前就被阿泰爾毀掉了。
【通過這些記號，你們這些惡魔能把原本不符合你們概念的情感轉化可以為你們所用的力量。就像扭曲人的思想，只不過更加直白。你把這座高塔變成了一個引擎，源源不斷地從中吸取力量，並且緩慢擴張你的勢力。隱蔽。高效。高明。】
阿泰爾保持著咧嘴的冰冷微笑，好像一隻露出利齒的貓。
【我撒了謊。「審判之火」並不是禁軍計劃中的事項。但它確實把混沌力量在泰拉上的根基毀掉了。無根之木，不能參天。我想知道如果我現在毀掉了你的領域，你還能維持多久？】
+你能做到嗎？就憑你嗎？+
【說實話，我本來是不確定的。但你身上有恐懼的味道。你不害怕禁軍，但你害怕我。你們幾個都是。你知道嗎？我甚至開始懷念你主動向我靠近的時候了。但現在你在恐懼——不僅僅是恐懼我來殺你，也在恐懼殺掉我。】
【我是什麼，連惡魔都不敢釋放的東西嗎？】
阿泰爾承認他在挑釁惡魔，但他發誓最後一句不是。
惡魔卻好像在這時被激怒了。瓦爾夫人向阿泰爾迸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嘯。她的嘴張開得如此之大，以至於撕裂了人類皮囊的嘴角。
狂暴的靈能在旋梯底層爆發，沿著豎井狀空間向上噴薄，風鈴與彩繪玻璃在震爆中破碎。高塔的每一塊磚石、每一片琉璃、每一根承重柱隨之震顫，響應著同一個意志尖叫。
然而一道銀色的光芒穿透塵埃，從塔底直射到頂部。阿泰爾在惡魔的呼嘯來襲以前遁入領域，只一步就回到寶座大廳，抓住了搖籃前那支作為信標的梭鏢。
當他拔出它時，武器尖端泛起了不自然的空間漣漪。領域鋪展開來，整座高塔仿佛沒入琥珀中，連飄散的紫紗都凝固在半空。一道純淨的銀線沿著中央旋梯的軸心螺旋蔓延。
當時間沿著現實的軌跡繼續流動，帷幕已從銀線處分開，斷面映出現實與虛空之間的色彩。
從領域中射出的光芒蒼白而耀眼，自內向外迸發，比恆星更加純粹。那光芒不帶任何溫度，只是化作無數片利刃四濺開去，射穿了塔身。裂縫呈放射狀延伸，將建築結構沿著光路平面精準分割。
高塔宛如被封存在巨型水晶中的藝術品，承載它的空間本身整個被打碎。每一塊碎片都保持著絕對的光滑切面，折射著來自不同維度的光芒，迴蕩著惡魔充滿怒意的尖嘯。
銀光消散，禁軍站在風暴中心，耀金上浮動著帷幕動搖的餘波。
高塔搖搖欲墜，紫色綢緞如莖蔓一般攀附而上，包裹住支離破碎的塔身就像先前治癒瓦爾夫人受損的身軀。
阿泰爾橫轉梭鏢，將帷幕鏡片結成護盾，在第三聲靈能尖嘯中躍到塔身的窟窿前。
【讓我們猜猜，現在的你還會不會阻止我離開，如果我從這裡跳下去，你會不會追上來。在打鬥時還要維持你的「領域」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啊。但如果我能順利地離開，你將又一次違背你的諾言。】
【好吧，惡魔並無信譽可言。我只是好奇你的選擇，是來追殺我了結後患，還是繼續龜縮在這裡，維護你力量的「源泉」。】
【我只提醒你，剛才的動靜一點也不小，現在大概很多眼睛已經朝這裡看來了。】
阿泰爾側身後退。
此時以惡魔與禁軍的聽力都已經能察覺到遠處軍機引擎的轟鳴聲了。
阿泰爾沒有猶豫地往後就是一肘。
覆蓋在禁軍鎧甲肘部關節上的那片圓弧形甲片不僅僅起著裝飾作用，當禁軍揮肘擊出，它就和刀刃一樣的鋒利。
布帛和血肉撕裂的聲響頓時響起。
阿泰爾也不立刻去確認他的戰果，揮肘的時候全身的肌腱和電子肌束瞬間收縮，一踏地面平地蹦起三米高，一下竄出十米開外。
必須如此。只一瞬間高塔活過來了，被闖入者驚醒，像一頭巨獸的免疫系統開始運作，剔除異物。地毯像茅膏草一般倒捲起來，輕紗倏然揚起仿佛蛇類攻擊前扁平的頸部，懸吊在綢緞間身著華服的僵硬屍體也好像木偶一樣移動起來，身法迅如長鞭。
阿泰爾必須面對這些被激活的防禦措施，在這時候他表現得和每一個受過訓練的禁軍一樣完美。
他選擇的落腳點是計算好的。落地一個翻滾，從兩條地毯的絞殺間穿過，正好能把撲來的兩具屍體的頭顱摁碎在地上，還來得及默念一聲抱歉。他接著躍上牆壁，用力一蹬反身撲出。
戰鬥開始的第一秒還沒過去，那身影還站在原處。如果先前一肘沒能把那鬼怪切成兩半，就用這一拳打碎它的頭顱。
飄垂在廳堂中的輕紗變得有如鋼索一樣堅硬，追逐他的腳步，擊碎了他踩過的牆壁；另倆幅紗布則驟然擋住他前方，代替主人的頭顱在禁軍的拳頭下粉碎。
那修長的身影向後躍出，在紫色綢緞的拖曳下遠離金色的刺殺者，高高地站立到巨幅忍冬藤族徽上。
金褐色長髮，蔚藍雙眼，衣角繡著蔓生的金色紋飾——麗瑟絲提瑞拉·瓦爾像一隻警惕的雌鷹蹲踞在峭壁上，緊盯著下方耽視的雄獅。紫色輕紗纏繞到她身上，包紮她胸腹部被耀金劃開的巨大創口。深紅的血浸染了忍冬花紋。
如果她是個凡人，她已經死了。可是有東西占據了她的身體，不讓她的靈魂離開。
阿泰爾將披風一抖，罩住身後搖籃。
「別裝做是逮住小偷的女主人，六欲施主。」禁軍咧嘴，綻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你許諾給我六個願望，不會想要賴帳吧？」
瓦爾夫人說話了，從人類的朱唇間傳出的是惡魔雌雄莫辨的重音。
+即使人類最誠摯的感情也不能束縛你。受詛咒者如何自信祂能掌控這樣一件兇器？+
「所以……你把這孩子擺在這是想騙我扮演孩子他媽？」阿泰爾倒吸一口涼氣，「不愧是你，不愧是色孽座下最受寵的惡魔呀！」
這計劃靠不靠譜……但凡你去問問你的前獄友呢？
+你怎麼能這麼快找過來？+瓦爾夫人眼底翻動著紫色，+誰在幫助你？+
「如果不是你自己送上來的骨頭，我大概也不會這麼快找到你。」阿泰爾抬起左手，那支藍盈盈發亮的梭鏢出現在他手中，「你也可以打消任何僥倖念頭了。我這裡可不是收留無家可歸的惡魔的地方。一隻或許可以，兩隻就容不下了。」
+他怎敢！+惡魔嘶嘶怒號起來，+受詛咒者玩火，他也跟著一起？他怎敢與這樣的東西勾結！+
「所以你知道我是什麼？」
阿泰爾順著問。
回應他的是一聲尖銳的呼嘯。瓦爾夫人的眼睛完全變成了惡魔的紫色，她的身形從高處俯衝下來，仿佛化作一陣颶風。金屬鑄成的忍冬族徽在她腳下碎成一萬片鋒利的刀片，像被狂風驅使的雨點一樣朝禁軍席捲而來。
阿泰爾扯下一條紫紗，抬手一掀。紫色的輕紗像斷首的蛇一樣扭動，轉瞬間被金屬碎片切成飄零的破布。刃片濺落處插著白骨梭鏢，金屬殘片在由另一個惡魔的靈能展開的護罩上擦出火花，而阿泰爾已經往後急退開了。
阿泰爾逃得飛快。人類屍體在綢帶和靈能的牽引下形同鬼魅，那些冰冷僵硬的手就像荊棘一樣難纏。他在其間騰挪跳躍，保持運動。僅僅在這一間大廳里就有上百條妖異的輕紗如同深海章魚的觸鬚般向他絞殺，不過當他不迎敵而只一味奔跑的時候，即使以惡魔的速度也碰不到他。
但是他最終不會一直逃竄。
將死屍傀儡和綢緞引到一側後，阿泰爾突然折身，沖向瓦爾夫人。被惡魔附身的女勳爵周圍沒有一名護衛——這是她的疏忽，還是有意所為？
女人咧開嘴，人類的潔白貝齒已化作尖銳的獠牙。她迎著禁軍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不，這不是呼嘯，這是一種爆破般的靈能音樂，是牢房中那首因驚駭而被打斷的歌，未盡的曲樂與釋放不得的情感都被壓縮到一個音符里，在一瞬間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
沿途的傀儡化作血霧、綢緞與輕紗被震成碎末。音波如炮彈般擊穿牆壁，將混合了精金的永凝土塔身炸出一個窟窿。
阿泰爾卻是一個滑鏟躲閃過去，離瓦爾夫人僅距咫尺。
【這次居然沒有前奏……】
他伸出手。
瓦爾夫人輕蔑一笑。這個速度，想要攻擊到以速度和敏捷見長的色孽惡魔？六欲施主控制著她的宿主輕盈閃開。
卻見阿泰爾伸手抓住了一條綢帶，藉助其拉力驟然迴旋，正撞上移動中的瓦爾夫人。禁軍擰身一腳將惡魔和它的宿主從塔身的窟窿里蹬了出去。
高處凌冽的風吹進塔中。阿泰爾盪出破口邊緣，在這短暫的瞬間望向高塔四周鱗次櫛比的貴族的府邸。
【有點麻煩了……】
阿泰爾低語一聲。綢帶在他手中斷裂，好像隨著瓦爾夫人離開高塔，加持在塔內物件上的靈能也隨之減弱。阿泰爾在重力加速度找上他以前喚出他的鏡子，鏡面形成通道，另一側連接著他潛入高塔時途經的全部地方。
整座塔中已亂作一團，唯有兩處尚還平靜。一在搖籃，一在阿泰爾落腳的……高塔底層，中央旋梯的起始台階。
一眼便是邀他前往的陷阱。
他一落地腳下就傳來崩塌聲，紫色綢緞裂地而出，纏住他的手臂和腿。阿泰爾感受到有尖細的牙齒在啃咬他的鎧甲，探索奇幻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他看見布料表面浮現出痛苦的人臉。這高塔中為何有如此多的輕紗，原來是用活人靈魂紡成的，摻入了死者的哀嚎。
【啊哈，你抓住我了。】阿泰爾仰頭喊道，【你不是期待這個時候嗎？為什麼還在躲躲藏藏？】
螺旋狀上升的中央扶梯所在的豎井似的空間以非自然的規律重建。承重牆長出旋轉刀輪，通風管道伸出機械觸鬚，鑲嵌在牆面的裝飾性顱骨從眼眶和牙齒間噴出紫色的火焰，金屬線路在黑曜石瓷磚下如同血管一般搏動。旋梯扶手上懸掛著風鈴，悽厲地叮噹作響。
緊接著，浮雕牆面突然爆裂，瓦爾夫人破壁而出。她的脊柱和半側肋骨都折斷了，胸腔塌陷下去，但當她染血的指尖輕撫傷口，四周紫紗立刻向她圍攏匯聚成蛹狀，將她破損的軀體重塑。
【你不肯從她身上下來。】阿泰爾目不轉睛地盯著這血腥的治療過程，【你不會以為附身在人類身上，禁軍就會有所顧忌而不下殺手了吧？】
+他們不會。你也不會嗎？+
【我並未感受到哀憐。沒有請求，就無法應允。我只感受到了戰意，渴望戰鬥，然後去死——為了某種東西，為了保護……我無意揣測這是你對她施加的意向，還是她自己的想法。但你身上有額外的情感。你在恐懼——不僅僅是恐懼我來殺你……】
+住嘴！+
纏在他身上的綢緞絞得更緊了，不過這次他沒有讓自己被拖倒。惡魔察覺到了抵抗，嘶鳴聲仿佛風穿過懸掛的空管樂器。
+你對自己的處境毫無理解嗎？你以為你自投羅網地走進我的宅邸，還能夠安然離開嗎？我放走了那個審訊官，讓她來追蹤你的位置，你倒自己送上了門來。你在我的領域之中，卻還敢試圖激怒我？+
【「你的領域。」哈。說到這個，我倒是有一些事情想要請教。】阿泰爾笑了笑，【你提到過你的力量在極盛時能將整個世界拖入享樂與欲求中，而你受到束縛，不復從前。】
阿泰爾抬了抬手臂，緊緊纏繞在臂鎧上的綢緞在牽拉下發出纖維不堪重負的呻吟——當然，也可能是縫在上面的靈魂發出了慘叫。
【僅僅獲得這些靈魂不足以讓你恢復到這種程度。我猜，你一定用了別的方法回升了力量。】
阿泰爾雙手比出一個「指向」的手勢，沒有拉斷那些絲綢。他指向他所身處的這座高塔，色孽符號隨之在牆壁上浮現出來。那些圖案是用血塗抹的、用指骨鑿刻的，或大或小、從淺粉到近乎黑色，蠕動著、變幻著，閃爍著不潔的靈能光輝。
在底巢遇上七重瘴氣時，那個納垢惡魔也在潮濕的地下布散了屬於它的符號，只是在完成之前就被阿泰爾毀掉了。
【通過這些記號，你們這些惡魔能把原本不符合你們概念的情感轉化可以為你們所用的力量。就像扭曲人的思想，只不過更加直白。你把這座高塔變成了一個引擎，源源不斷地從中吸取力量，並且緩慢擴張你的勢力。隱蔽。高效。高明。】
阿泰爾保持著咧嘴的冰冷微笑，好像一隻露出利齒的貓。
【我撒了謊。「審判之火」並不是禁軍計劃中的事項。但它確實把混沌力量在泰拉上的根基毀掉了。無根之木，不能參天。我想知道如果我現在毀掉了你的領域，你還能維持多久？】
+你能做到嗎？就憑你嗎？+
【說實話，我本來是不確定的。但你身上有恐懼的味道。你不害怕禁軍，但你害怕我。你們幾個都是。你知道嗎？我甚至開始懷念你主動向我靠近的時候了。但現在你在恐懼——不僅僅是恐懼我來殺你，也在恐懼殺掉我。】
【我是什麼，連惡魔都不敢釋放的東西嗎？】
阿泰爾承認他在挑釁惡魔，但他發誓最後一句不是。
惡魔卻好像在這時被激怒了。瓦爾夫人向阿泰爾迸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嘯。她的嘴張開得如此之大，以至於撕裂了人類皮囊的嘴角。
狂暴的靈能在旋梯底層爆發，沿著豎井狀空間向上噴薄，風鈴與彩繪玻璃在震爆中破碎。高塔的每一塊磚石、每一片琉璃、每一根承重柱隨之震顫，響應著同一個意志尖叫。
然而一道銀色的光芒穿透塵埃，從塔底直射到頂部。阿泰爾在惡魔的呼嘯來襲以前遁入領域，只一步就回到寶座大廳，抓住了搖籃前那支作為信標的梭鏢。
當他拔出它時，武器尖端泛起了不自然的空間漣漪。領域鋪展開來，整座高塔仿佛沒入琥珀中，連飄散的紫紗都凝固在半空。一道純淨的銀線沿著中央旋梯的軸心螺旋蔓延。
當時間沿著現實的軌跡繼續流動，帷幕已從銀線處分開，斷面映出現實與虛空之間的色彩。
從領域中射出的光芒蒼白而耀眼，自內向外迸發，比恆星更加純粹。那光芒不帶任何溫度，只是化作無數片利刃四濺開去，射穿了塔身。裂縫呈放射狀延伸，將建築結構沿著光路平面精準分割。
高塔宛如被封存在巨型水晶中的藝術品，承載它的空間本身整個被打碎。每一塊碎片都保持著絕對的光滑切面，折射著來自不同維度的光芒，迴蕩著惡魔充滿怒意的尖嘯。
銀光消散，禁軍站在風暴中心，耀金上浮動著帷幕動搖的餘波。
高塔搖搖欲墜，紫色綢緞如莖蔓一般攀附而上，包裹住支離破碎的塔身就像先前治癒瓦爾夫人受損的身軀。
阿泰爾橫轉梭鏢，將帷幕鏡片結成護盾，在第三聲靈能尖嘯中躍到塔身的窟窿前。
【讓我們猜猜，現在的你還會不會阻止我離開，如果我從這裡跳下去，你會不會追上來。在打鬥時還要維持你的「領域」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啊。但如果我能順利地離開，你將又一次違背你的諾言。】
【好吧，惡魔並無信譽可言。我只是好奇你的選擇，是來追殺我了結後患，還是繼續龜縮在這裡，維護你力量的「源泉」。】
【我只提醒你，剛才的動靜一點也不小，現在大概很多眼睛已經朝這裡看來了。】
阿泰爾側身後退。
此時以惡魔與禁軍的聽力都已經能察覺到遠處軍機引擎的轟鳴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