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您未加入該群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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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去吧。」

  畫面止於巨幅忍冬花圖騰前的王座和籠罩在紫色陰影中的藍眸,足夠接受過訓練的人發現其中異常。而在此之前、甚至在圖像播放以前赫利俄斯就知道他已沒有理由再阻攔他的盾衛連長。

  萬夫團一萬年的籌劃不會因為他一個人的聲音停止,就算圖拉真·瓦洛里斯也不行。能對他們下令的只有王座上的帝皇,決定任務的輕重主次也是。

  無論指控是否成立,行動是否順利,禁軍將向那些長久盤踞在泰拉上卻少有作為的家族動手。惡魔必須被捕獲,或被殺死,但卡普瑞弗利歐斯也只是一個開始——清除腐朽,翦除冗餘,在樹木腐爛至根以前清除蛀蟲。

  赫利俄斯只是不理解——他感受到了一種割裂感,不能明白同伴們的轉變。在此以前他從未與他們有如此隔閡,就像醒來後他身邊的一切都變得陌生而遙遠。

  【我曾被告知我們必須保持純潔,如果我們失去了它,就失去了一切。這意味著我們的標誌永遠不能與祂之外的事務發生關聯。幾千年來,我們待在牆後不是因為膽怯,而是因為祂要求我們如此——禁軍不能參政,只有凡人可以統治凡人。我曾被告知這是祂的意志……】

  赫利俄斯想著。他的心聲像撞上一道弧形的障壁,經歷重重阻隔和反射後回到他心裡。他的想法就如從前一般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所以他沒有察覺到這有什麼不對勁。

  【但現在祂突然要求我們與政治改革扯上關係了。我們不僅離開了皇宮,還散布到了整個泰拉。狂怒的禁軍衝進了每一個部門,羅織罪狀,逮捕行政長官,撤換人員,處決異議者——仿佛被過分激活的免疫細胞,因為混入人體的幾點異物陷入瘋狂……】

  「你不來加入我們?」威德西爾問,「你不是那種會安分留在霸權之塔的人。」

  「我一直不是,更何況現在阿泰爾丟了。」赫利俄斯疲憊地嘆道,「做你們的大事去吧,但我得把他找回來。希望霸權之塔里不是只有我還記得他。」

  「兩者之間沒有矛盾。你可以與我們一起出發,但仍然專注於你自己的目標。」

  赫利俄斯示意他解釋。

  熟悉的困惑又一次從威德西爾臉上浮現。站在兩人後方稍遠處靜待中的巴列奧略戰庭的同僚們也將詫異的目光投過來。一隻眼睛被仿生義眼替換但依然觀察力敏銳的列文虎克(Leeuwenhoek)兄弟甚至抬手摘下頭盔,以稍顯誇張的動作揉壓著太陽穴。

  「影牢的逃逸物每一個都有摧毀泰拉的能力,但這些日子裡王座世界依舊平靜。那些事物不擁有抑制自身天性的智慧,所以一定有東西逼著它們逃命,迫使他們選擇躲藏而不是掀起殺戮。如果我們能夠先一步獵獲其一,那位獵手也將現身。」盾衛連長將投影儀掛回原處,「阿泰爾·金也在追獵惡魔。」

  阿泰爾·金。聽見這個名字讓赫利俄斯感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些。攬著頭盔的手臂緊了緊。

  「有確切的證明嗎?」

  「狄奧多西提供了這則信息。我以為他向你解釋過。」

  「我和他沒有太多交談。我趕著來找你。」

  「你不必和他面對面地才能交流。」

  「他沒有接受我的通訊請求。」

  「不……」盾衛連長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道,「我不是說語音通訊。萬夫團正逐步脫離機械傳訊,轉而使用更可信的聯通方式。我指的是神經協同。」

  艦隊,未知塗裝的阿斯塔特戰團,爆炸中飛射的翠色閃電——昏迷前的這些記憶驟然從赫利俄斯腦海中綻現。影牢中,他與阿泰爾額頭相觸,古老的思維信號在他們間連通。

  而到現在為止,他還沒和其他人達成過協同。

  「我需要你的幫助。」他說。

  威德西爾點點頭。赫利俄斯上前一步,與他的盾衛連長碰了碰額頭。

  什麼也沒發生。

  「我無法感知到你的思想。」他的盾衛連長後退一步,赫利俄斯看到威德西爾疑惑地看著他。

  「我……」他無法接入他同伴們的思維,赫利俄斯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巴列奧略戰庭的其他人也圍了過來,一些人將手按在劍柄上。一雙雙頭盔目鏡與列文虎克的義眼都閃爍著令他陌生的機械光芒。那些視線里有困惑和擔憂,也有懷疑和警惕。那一瞬間,橫在他和他同伴們之間的隔閡仿佛有了具象。

  有人輕聲地問:「你真的是——」

  「他當然還是我們的赫利俄斯。」

  威德西爾厲聲打斷了質疑。他轉向眾人,眼神與頭上紋的天鷹一樣嚴厲。每一個與他目光接觸的人都低下頭去,或移開了視線。並非由於盾衛連長的譴責,他們意識到了自己正在懷疑同伴而為此感到慚愧。

  「我看得出來。」他又轉向赫利俄斯,「你赤忱依舊,不應受到懷疑。」

  「但是很抱歉,赫利俄斯。在查明你的狀況之前你需要留在霸權之塔。」他補充道,「這是非常時期。以防萬一。」

  赫利俄斯沒有被安慰到。阿泰爾還在外面,他不可能同意這項提議。但當他望向他連長被歉意和擔憂充盈的深色雙眼時,他意識到他也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話。

  禁軍不像阿斯塔特那樣慣於集群行動,他們時常獨自出發,獨自完成使命並以此為傲。但此時他必須面臨的孤獨完全是另一種性質了。年輕的天鷹盾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孤立,以及被拋棄。沉重的不安感在他的胃裡翻湧,這種仿佛血液倒流般的痛楚於他而言前所未有。

  【當同類無法再把你當作同伴,當帝皇的聲音對你沉默……】他不由地想起了那個趴在檔案室桌上哀嚎的身影,心生悲涼,【阿泰爾醒來時面對的便是這樣的處境嗎……】

  沒有言語,赫利俄斯用行動表示了服從。他向他的盾衛連長和巴列奧略戰庭曾經的同伴們低頭致意,轉身拖著蹣跚的腳步離開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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